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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将求妻-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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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王子抬头,示意她不要慌乱。
  “我没事。”
  他从容地自袖中拿出帕子,用力擦了擦,想将血色抹去,结果却让整个嘴唇四周染上了浅浅的红。
  “小环!快去请大夫过来。”公孙筠秀连忙吩咐自己的丫鬟。
  三王子有些着急,连忙拉住她的袖子:“别去了,没用的。”
  “可是……”
  意识到这样拉拉扯扯不成体统,公孙筠秀不动声色地将袖子抽了回来。
  三王子也不介意,只是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她重新坐下,然后对梁小环说:“你去打盆水来,给我擦擦脸。”
  梁小环领命,赶紧跑了出去。
  见再无旁人,三王子才说:“我这不是病,是中了毒。”
  公孙筠秀听得糊涂:“中毒?!谁下的毒?怎么会……”
  三王子淡淡地笑着,低下头,拿着帕子小心地将蝶筝上的血迹一一擦去。
  “我就算被贬成庶民,对某些人来说,依然是个威胁。”
  “您是说……”平王?
  太子被废,平王监国。贺兰端烈现在已经是最有希望登上帝王宝座的人选了,相对的,被废的贺兰端显也成了他的隐患。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贺兰端烈自己就是否极泰来的样板,所以担心弟弟有朝一日会咸鱼翻身也很正常。可是,他们是手足兄弟啊!难道非要置人于死地才安心吗?
  “这是慢毒,无药可解。我大概还能活两个月吧。”三王子一脸泰然。
  “三王子……”
  “又叫错了。我现在已经是兰公子了,你且记好,别给自己惹麻烦。”
  “是。”
  公孙筠秀点点头,眼底浮起一片泪光。                        
作者有话要说:  @@血腥否?

  ☆、大祸

  “夫人,别难过了,小心身子。”
  夜里就寝时,看到公孙筠秀红着眼发呆,梁小环忍不住叹了口气。
  “知道了,你去睡吧。”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公孙筠秀略显尴尬地转过脸去。
  也许是怀孕的关系,这段时间她变得特别多愁善感。
  陆惊雷已经走了两个月了,还是从前一样习惯,鲜少给她只字片语。平安的消息大部分都是从平冗城主薛仪那儿听来的。听说他们已经打下了半个大邱,战事十分顺利。
  自从得知有孕,公孙筠秀这段时间几乎都躺在床上养着。郝大姐隔几天就会来看她一次,梁小环也照顾得非常精心。她的身子正慢慢结实起来,不过因为原本十分瘦弱,肚皮到现在仍未显出孕相。
  无人问起,公孙筠秀也没有特别向谁说明。梁小环虽然近身伺候着,可她并未婚嫁,所以也弄不太清楚,只当主子是真的不服水土。
  养着归养着,公孙筠秀白日里的活动还是有一桩的。那就是陪三王子为蝶筝谱曲。
  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起来话就长了。
  三王子贺兰端显被为贬庶民之后,立刻起程离开了永邺,为的是追上被谴回束月国的平王妃素和流金。
  关于这件事,公孙筠秀并没有听三王子亲口说起过。只是辗转从城主夫人那儿得知,是平王下令拦住三王子,并将他软禁起来。
  按平王的命令,薛仪本应该另找地方安置三王子,但是他一直十分仰慕三王子在曲乐上的造诣,私心一动,便干脆将他接到了城主府中。薛仪不欲让人知晓,可三王子多次提到公孙筠秀的琴技了得,他踌躇再三,终于下决心“一不做,二不休”。
  当薛仪将府中技艺高超的乐人——兰公子,引荐给公孙筠秀的时候,公孙筠秀才知道这人原来就是三王子。
  三王子已经是庶民,不能再用皇家姓氏,所以取了“贺兰”中的“兰”字为姓。
  离开永邺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带,除了平王妃留下的蝶筝。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对平王妃用情至深。可惜,造化弄人。
  薛仪从前没有见过蝶筝,对它的构造与音色十分着迷。得知它需要两人演奏才能达到最佳效果,这才特意请出公孙筠秀,求她助三王子一臂之力。
  因为现世的琴曲中并没有完全适合蝶筝的曲目,所以三王子从多年前就开始尝试谱曲。只不过他从前要分神去当王子,精力始终有限,折腾了许久,仍然未见雏形。现如今成了庶民,他反而可以全身心投入进来,取得的进展十分显著。
  公孙筠秀要做的,是陪他一同弹奏写好的部分,帮他一点一点修改完善。还好三王子大多数时候喜欢独自思考,每天陪上一个时辰就够了。
  从王子变庶民等于从天上落到地下,公孙筠秀一度担心三王子不能适应。可真正相处起来,才发现境遇的改变并未毁掉他从前的优雅与从容。粗茶淡饭、陋室乌衣,也不能让他向来清雅的气质染上人间烟火。
  只可惜,这样脱俗的一个人,终究要成为权利高台上的一件祭品。
  时间慢步走入盛夏,身上的衣裳跟着一天天轻盈起来。
  公孙筠秀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铜镜前审视自己的肚腹。怀孕五个月后,她的肚皮终于开始像吹气一样鼓了起来。看着自己的腰身一天比一天粗壮,她的内心日趋安定。因为这表明,她已经有足够的体魄和能力来孕育自己的孩子。
  肚子藏不住了,怀孕的消息自然也没有必要再遮掩。薛城主一家得知后都很为她高兴,梁小环更是伺候得加倍谨慎。不过,公孙筠秀依然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陆惊雷,并央求薛城主不要提及。毕竟他知道了也不能做什么,更何况战场上不能分心。
  而且关于孩子的问题,公孙筠秀与陆惊雷起先并未达成一致,这让她多少有些顾虑,只盼着陆惊雷平安归来,能与他当面详谈。
  应该多少都会感觉欢喜吧?公孙筠秀谨慎地猜测着。
  与她的健康正相反,三王子因为毒素侵害,身子日渐虚弱,不仅变得形销骨立,精神状况也大不如前。但是,为了早日完成适合蝶筝演奏的曲子,他仍在坚持谱写。
  越是觉得时日无多,越是急得没日没夜地努力,可越是急得没日没夜的努力,就越是惹来疾痛缠身。见他陷在这死循环中挣脱不得,公孙筠秀试图劝说,得到的回应却是:枯坐着比等死更难受。
  无言以对,公孙筠秀只能默默地助他一臂之力,不再提及其他。
  转眼间六月已过一旬。
  这天,平冗城里闷热难当。乌云高悬空中,就是不肯痛快地来一场大雨。
  公孙筠秀像往常一样在兰雪馆里陪伴三王子。
  曲谱撰写已近尾声,可最后一段始终不能圆满。两人反反复复地弹奏了无数遍仍是无果,公孙筠秀忍不住显露疲态,三王子更是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晕倒在地上。
  “主子,奴才扶您先去床上歇会儿吧!”薛城主派来照看他的小厮良玉还算机灵,立刻上前扶住了他。
  三王子推开良玉,仍想继续,奈何身子实在虚弱,又晃了两晃,才不得不点头应允。
  梁小环跟着一起将人扶到了床上,见三王子面色发白,呼吸短促,不禁担心地说:“别是中暑了吧?”
  “中暑不会脸色发白。良玉,你去把大夫请来。小环,你去我房里拿些参片过来,给兰公子含着。”
  顾不得避讳,公孙筠秀一边吩咐,一边跟到床边,有些焦急地瞧着他。
  三王子努力撑住眼皮,不让沉重阻断了视线,有气无力地唤了声:“来人……”
  “在。”
  为了让他安心,公孙筠秀又凑近了些。这时,三王子忽地一挥手,摸到她的手腕,而后飞快地将她的左手包裹在掌中。
  知他只是慌乱,公孙筠秀强忍着鼻尖的酸涩,温柔地说道:“公子,我在这里。”
  五指收拢攥紧的一瞬,三王子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唇边也浮起浅浅的笑容:“流金……”
  忽然听到平王妃的名字,公孙筠秀不由一愣。细看之后发现,他的眼睛明明睁着,视线却已涣散。
  虽然一直知道三王子快要油尽灯枯,可亲眼见到这一瞬,她还是觉得不能相信。
  “流金……对不起……那曲谱怕是完不成了。”将公孙筠秀的手放到自己颊边,三王子饱含悲情,不无自责地说道:“我答应你的事,一件都没做到。对不起。”
  “没关系。”不忍戳散他眼前的幻象,公孙筠秀含泪答了一句。
  听到她的回答,三王子又笑了,可那笑容却带着无法言说的沉重:“难为你,还肯来见我……”
  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公孙筠秀只能沉默。
  “夫人,参片来了!”
  这时,梁小环拿了参片进来。公孙筠秀接过来,三王子却不肯张嘴。公孙筠秀只好耐心地劝道:“参片提气的,你先含着,大夫一会儿就来了。”
  闻言,三王子凄惨一笑:“大夫、大夫来了也没用……他们恨不得我死啊……”
  “没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了!”
  梁小环并不知道三王子的真实身份,公孙筠秀怕她听到不该听的,立刻自作主张,掰开三王子的下巴,将参片塞进他嘴里。
  三王子唔唔叫苦,公孙筠秀只得耐心哄着,同时吩咐梁小环:“你去把城主请来。”
  三王子眼看着就要不好了,还是得把薛仪请来才行。这场面再往后,就不是她能应付的了。
  梁小环领命出去,可不到一会儿就转了回来。
  公孙筠秀听到脚步声,正要询问,抬头却见六公主贺兰瑞绮出现在房中。而让她更惊讶的,是贺兰瑞绮身边那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虽然穿着寻常宫婢的衣裳,也掩不掉她浑然天成的凌厉气势。烈焰一般的美貌,与贺兰瑞绮同出一辙,却因为多了岁月的沉淀,平添出更为深层更为玄妙的意义,自然也要更胜一筹。
  “王后娘娘……”
  公孙筠秀在宫中待了几年,自然认得北泽王后。此刻尊称脱口而出,可脑子里再一回想,便意识到自己闯下大祸!
  王后是什么人?后宫之主,一国之母。身为王后,驻守宫廷便是一生的宿命,哪里能像公主王子一样随意出入宫门?更别提跑到千里之外的边塞,还乔装成侍婢模样,明显是为了遮掩行迹。而公孙筠秀一出口,就将人家的身份揭穿了。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王后并不记得公孙筠秀这号人物,对弄清她是谁也没有兴趣,只是对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会意,立刻走向公孙筠秀。
  不用任何说明,公孙筠秀也知道眼下凶险,左手还握在三王子手中,她下意识抓紧这根救命稻草。
  三王子在听到那声“王后娘娘”的时候就已经清醒了,也许是参片的力量,也许是回光返照,他挣扎了两下,竟然坐起身来。
  “你想做什么?”
  面对三王子的质疑,侍卫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王后。
  王后不语,与儿子对视的眼神深不可测。
  贺兰瑞绮也不掺和,径直跑到哥哥身旁,抱着他的胳膊问:“王兄,你这段日子过得可好?你一声不响就走了,让妹妹我好担心啊!”
  她明面儿上在叙旧,可暗地里却是想让三王子松开公孙筠秀的手。虽然弄不清自己的哥哥为什么会牵着公孙筠秀,但她真的很怕哥哥忤逆母亲。可三王子像铁了心似的,不但没松手,反而将握得更紧。
  公孙筠秀感觉自己的手骨都要被捏碎了,却半点不敢挣扎,另一只手则反射性地捂在了肚子上。
  三个人离得很近,贺兰瑞绮也看清了公孙筠秀凸起的肚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怀了我的孩子,母后也想让她死吗?”三王子终于出声了,却没有理会自己的妹妹。
  听他承认公孙筠秀怀了他的孩子,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公孙筠秀也不例外。她以为三王子仍然糊涂着,把她错认为平王妃。可他下一句说话,却又不是那么回事。
  “母后就这样见得我有孩子,杀完一个,还要再杀一个?”
  公孙筠秀努力分析着三王子的意思。王后杀死的第一个孩子,是平王妃怀的那个吧?那这第二个,是指她肚子里的这个吗?可她肚子里怀的是陆惊雷的孩子啊!三王子这么说,是为了保全她吗?
  心里一阵兵荒马乱,公孙筠秀惶恐地看着三王子。三王子的视线却停在王后的脸上,神色平静无澜,不过抓着公孙筠秀的那只手,力气又大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试试双更,午夜再来一发~

  ☆、圆谎

  王后的目光在儿子与公孙筠秀之间来回穿梭,看得出她也在权衡。
  “你真是好本事啊!”与王后的半信半疑不同,贺兰端绮压根儿就不相信兄长的话,而是转头轻蔑地质问公孙筠秀:“上次见你,你还口口声声称自己陆夫人,跟着陆惊雷亡命天涯。现在转个背,却怀了我王兄的孩子?公孙筠秀,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很好骗是吗?”
  王后看了看女儿,显然开始偏向她的判断,不过多年城府让她仍在保持观望。
  公孙筠秀不敢随意开口,担心说错一句就陷入万劫不复。这个谎既然是三王子扯出来的,也只能由他来圆。反手握住三王子的手,公孙筠秀把希望都交到他的手上,只觉掌心湿润,分不清那些冷汗究竟是她的还是他的。
  “筠秀是大王兄赏给陆惊雷的,从前根本没得选择。而现在……”
  三王子在王后与六公主来之前就已是强驽之末,说多几个字都有些续不上力气。指甲用力抠进了公孙筠秀的掌心里,看她因为忍痛咬紧了牙关,他才慢慢缓了过来。
  “现在我行将就木,她不想失去最后的机会,所以豁出去,陪我最后一程。”三王子说得坦然,仿佛真的确有其事。
  “胡说!”贺兰端绮有些气愤,却不是为了公孙筠秀,“你不会死的!母后这次悄悄离宫来寻你,就是要拿解药给你的!”
  说完,贺兰端绮殷切地看向母亲,却发现她的脸色过于平静,平静得好似一潭死水。
  贺兰端绮滞了滞,立刻奔到母亲面前,抓住她的双臂确认道:“母后,你有解药的吧?!”
  王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将她的双手掰开。贺兰端绮后退了半步,两只手依然悬在半空中,凝固了一般,五指如鹰爪弯曲,好半天才慢慢收拢成拳。
  不用说,王后根本没有解药,冒险来到平冗,多半是为了见儿子最后一面。
  公孙筠秀感觉掌心刺痛,三王子的指甲似乎又抠进去了两分。
  乌云终于布满了天空,将白昼的光亮一一遮挡。屋内跟着暗成一片,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三王子急促的呼吸格外明显。
  “母后……孩儿不孝,连累您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让您冒险前来……”他的声音幽沉黯哑,好似弦琴低音,“孩儿斗胆再要多母后一分怜惜。筠秀怀的是我的孩子,请母后不要伤她们母子性命。”
  没有人接话,屋内依然只有三王子急促的呼吸声。
  轰隆隆——
  老天爷像是见不得这寂静,送来雷声滚滚。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终于释放了堆积在云端的大雨。
  冷雨伴着强风在屋外肆虐,却将沉闷堵在了屋内,堵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多时,良玉终于请来了大夫,跟大夫一起来的还有平冗城主薛仪,梁小环紧随其后。
  大雨淋湿了他们的肩头,每个人双腿都拖着泥水,一下子就将干燥的地面弄得湿漉漉的。
  私自出宫是大罪,王后不能让人看出身份,遂与侍卫一起退到六公主身后,低下头,掩去面目。薛仪虽然在永邺觐见过大王,却从来不曾见过王后,自然认不出来。其他人就更不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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