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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风云Ⅰ蜉蝣-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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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广利坐在椅子上叹气，喝茶，萧兰低着头在旁边等结果。然后两个人再讨价还价，最终萧广利用一万两银子外加一个三寸高的玉佛拿到了本来就属于他的大兴米铺。
先把玉佛送到族长家，再把银子一批一批地送到大大小小的官员府中，这件事就解决的差不多了。萧兰算是松了一口气，可是整天跟在她后面的段志亮却乐不起来，终于，在段志玄出狱的前一天，他眼圈泛红地拜倒在萧兰面前：“二嫂，对不起。从今以后，我们一定不再惹事，这次的事情我们兄弟会一直记住的。”
真的会记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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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风云Ⅰ蜉蝣》第六章（1）
十一月二十二，晴。
吃早饭的时候，衙门里派人带来消息，在监狱里呆了半个月的段志玄终于要回来了。萧兰听了这个消息懒洋洋的点了点头，顺手将接人的任务交给了段志亮，于是整个段家都忙乱了起来。打扫房间，准备洗漱的用具，杀鸡宰鹅摆宴席，闹得东院鸡飞西屋狗跳，好不热闹。
萧兰这几日与齐州城里的官绅士族们打交道本就伤神，看到这番热闹越发头疼，索性躲回了自家房间，偏偏服侍自己的奶娘又不让她安静，将一本不知什么年代的皇历直往她手里递，“今天肯定是个皇道吉日，姑爷定是的了神明保佑，才能回来啊。”奶娘虔诚的说，“小姐，您是读书人，看看这上面写着神明丛哪里来，我们今晚就去拜拜。”
“上万两银子砸进去，拿一百两银子换段志玄一两肉都够了，怎么可能会救不出这个人来。”萧兰微颦眉尖，却仍是将皇历接了过来，“要拜就拜财神吧。”她顺手翻了翻，随便看了一眼，“明天正午东南方，财神出没。”
奶娘并没有觉得她平静的有些冷淡的态度有什么不好，欢天喜地的带着皇历出去。萧兰靠着床栏，听着外面杂乱的声音，有些模模糊糊的想，不会真的要去准备拜神吧，院子里积了半个月的雪还没化，就这么跪下去是要得关节炎的。
萧兰半睡半醒的呆在屋子里，听到院子里的嘈杂，突然响起的慌乱，小丫环们尖叫惊呼，甚至还有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声音。
什么时候回来呢？她在梦里还在想，时辰是不是快到了？不知道段志亮安排的是不是妥当？好像自己不该休息了，整理整理衣服出去迎接人才是正事，不然会被隔壁院子里的大嫂挑刺。
起来就起来吧，晚上再休息也是一样。萧兰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糊里糊涂的睁开眼睛，只见到满屋子水雾，氤氲弥漫将整个屋子笼在其中，影影憧憧中有人站在面前，黑漆漆眼珠紧紧地盯在她的身上，亮得让人心惊：“什么人！”
萧兰急急忙忙跳了起来，对方眨了眨眼睛，将视线收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是我！”
原来是段志玄！
萧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抚了抚咚咚直跳的胸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着了。”段志玄扭头看着她，认真地说，“只有你没有出来接我。”
他的话语里没有责备，倒有些像小孩子失去了心爱的棒棒糖时的那种委屈与埋怨。萧兰静静一笑，起身走到窗户的另一边，盯着两人中间不断腾起热气的木桶——她刚才睡得太熟了，以至于没有听到有人将洗澡的东西放了进来。缭绕的水雾将两人的面孔涂得模糊，等到最后终于看不清的时候，萧兰才低声说“我想，你应该先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段志玄在另一边问的莫名其妙。
“这次你进监狱的事情，我想要一个解释。”
“你全都了解了，还要什么解释。”段志玄显然理解错了萧兰的意思。
“我要的不是进监狱的原因，而是你打人的原因。”
对面的人影有一点晃动，萧兰想段志玄也许换了一个姿势，“我早就告诉你我喜欢她。”
“跟你喜不喜欢她没有关系，我只是想知道你打人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承诺有事情第一个跟我说。”
“时间太紧来不及。”
“这就是你的解释？”萧兰冷冷的哼了一声，“钦差现在还没有走，秦姑娘还在秦家吟诗作画，二十多天过去了，这件事情还在处理中，你倒是告诉我这时间哪里紧了？还是说你迫不及待的想进监狱想的时间紧。”
突然间，一个瓷枕头从水雾中飞了过来，将萧兰背后的窗纸打破，然后在窗外引起清脆的摔碎声。屋子里的水气争先恐后的从窗户中跑了出去，在萧兰逐渐变得清晰的视线里，段志亮正气的浑身发抖对她怒目而视，愤怒的眼光中混杂了羞辱和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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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风云Ⅰ蜉蝣》第六章（2）
“你也觉得我丢人是不是？”他朝萧兰大声的吼，“所以你就不出来接我，对不对！那你干脆做得绝一点，从头到尾也假装不认识我，把我丢在里面不要管啊！”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萧兰之前为了他的事情曾经去拜访过秦家，本想集合段、秦两家在齐州得势力迫使官府放人，为此她还许诺段家一定会帮助秦姑娘留在齐州。谁知道秦老爷根本不买账，用两家交情不深，不便帮忙的话搪塞了她，还说秦姑娘与段志玄互不相识，让段志玄以姑娘家的清誉为重，不要再去打扰。这句话让当时一同去的段志亮当场暴跳如雷，亏得萧兰死死拽住才没有生事。萧兰把这件事当作一个小插曲没有再理会，却忘了对于段家兄弟而言这是一个大事，段志亮在后来探监的时候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段志玄。
萧兰看着段志玄俊美的表情因为怒气而变得扭曲，突然想起面前的这个孩子只有十五岁，他在自己的初恋中没有感受到甜蜜和幸福却面临了背叛和羞辱。心里的气莫名其妙的散开，忍不住放柔了声音；“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认识你了，以前我们都是一起面对事情的，只是这次你突然打了人而不告诉我，我觉得有点失望罢了，还以为是你要装着不认识我呢。”
段志玄的怒气渐渐的平息下来，过了好一会才说：“我没有那么想。”
绕过房间里的浴桶，萧兰蹲在他的面前：“那么，我现在还是你的妻子是吗？”
段志玄愣了一下，重重的将头一点，“小兰，你就是我的妻子。”
萧兰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继续说：“既然如此，那么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们都要一起面对。我再也不想再像这次一样只能被动的站在这里等别人传给我你的消息了，你能郑重的给我一个保证，今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想到先告诉我吗？”
段志玄伸出右手准备发誓，张开的嘴还没有发出声音，眼里却渐渐泛起了泪花，最后一把抱住萧兰开始大哭，将她肩膀上衣服打湿，边哭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下次绝对不会了。”
萧兰微伸手回应地抱住他的肩膀，其实这次入狱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面前这个十五岁的孩子开始不再以自我为中心，也学会了主动道歉。她有些开心的说：“好了，别哭了，腊月就要到了呢，过两天我让人给你做好吃的八宝粥。”
《隋唐风云Ⅰ蜉蝣》第七章（1）
到了腊八这天，萧兰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兴致勃勃地指挥着仆役们将前几天买来的赤豆、梗米、花生、核桃都抬到厨房去，准备大干一场让段志玄兄弟见识一下什么叫作“腊八粥”。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居然老土到连腊八粥都没有听过，萧兰得意洋洋的看着厨房里忙作一团的人们瞎想，若是段家兄弟觉得好喝，她就开个粥铺赚钱去。
就在这时，段志亮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二嫂，不好了！”
不好了？萧兰一回头看到段志亮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就是一沉，难道段志玄又惹祸了？
原来今天上午的课程是练习六艺里的御，也就是骑马，学生们从学院出来刚好看到钦差大人离开齐州，在县城里马蹄翻飞撞坏了好几家人的摊子。教授学生的老师为人正直又脾气急躁，带着一帮学生追上去理论，双方就在城郊发生了争执，最后争执变成了一场混战。钦差的手下们把这些文弱书生门打了个鼻青脸肿后扬长而去，被老师罚抄诗书去晚了的的段志玄看到满地的伤员后大怒，骑马追了上去。幸亏他还记得当日的承诺，临走前记得让段志亮回来给萧兰报信，顺便带来一句话：“替天行道，誓除此贼。”
段志玄留下的这句话摆明了是要杀掉钦差，萧兰听完段志亮的叙述，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转身往自己房间跑。如果段志玄真这么做了，这个房子里所有人的脑袋可都要搬家了，一定要阻止才行。冲进房间，她从柜子里挖了一个包袱出来，里面整齐的放着两套男装、一些银两。自从嫁人之后，萧兰一直准备着这个包袱预防万一，等段志亮在院子里愣了一会追进来，她已经换好了衣服，基本理出了一个思路。
“三弟，现在有两件事由你来做。第一、写信派人送去太原，说清这次的情况，请父亲大人关注朝廷的动态，小心防范；第二、这件事情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对外说我和相公去了旁边的济南府。你暗地里遣散仆从，整理家里的银两，如果我们三天没有回来，就卷了东西马上离开这里。明白了吗？”
“可是，二嫂……”
“没有可是！”萧兰打断他的话，顺便吩咐下人备马，扭头说：“一旦你二哥杀了钦差，父亲大人都可能受到牵连，到时候亡命天涯在所难免，不如早做准备。”
把头发拆了绑成男式，拿起剪刀把长头发剪短。在她收拾的这段时间，段志亮一直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萧兰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你在这里表现的越稳，就越能给我们争取时间，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能信任你吗？”
段志亮低下了头，从他清亮亮的瞳孔中，萧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高高束起的头发配上还没有发育的身材，活脱脱一个男孩子。眼看着段志亮的眼睛里开始往外冒泪花，萧兰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你处理这件事的确不公平，可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托付。三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凡事尽力而为吧。”
段志亮低下了头，瞳孔清亮亮的映出萧兰的影子，细白的牙齿咬住了嘴唇，忽然说：“二嫂，我去救二哥，你还是快逃吧，不要再等我们了”
萧兰一愣，忽然就笑了起来：“你二哥的脾气，哪里是你劝得住的。”
她扬了扬眉说：“何况，这也不是你的责任。”
有下人牵了马过来，萧兰干脆利落的把把干粮和水袋在侧面绑好，翻身上马。段志亮紧跑两步，拽住了马的缰绳：“可是二嫂，这也不是你的责任啊。”
“这是身为一家人的责任。”萧兰在马上苦笑，“段志亮，既然我当初选择了嫁到你们家而不是逃开这个婚姻，那么，我就一定会认真的担负起这个责任。不管你二哥喜欢的是谁，我要做的，只是无愧于心。在其位，谋其政。做人的道理都是这样的，等我不想再承担的时候，我会彻底离开的。”她弯下腰，伸手擦去段志亮脸上纵横的泪水，“对不起，把这么大的摊子留给你，一旦你觉得危险或者撑不下去，就拿钱走人吧。我的首饰盒下有暗格，里面有银票。”
《隋唐风云Ⅰ蜉蝣》第七章（2）
段志亮眼睛瞪的很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萧兰叹了口气掰开握着缰绳的指头，刚催马转身，他又跳了过来：“二嫂，你骑马……？”
拍拍他的肩膀，萧兰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也小资过，马术也不差呢！”说完一夹马腹，纵马向西门跑去。
西门外一匹马朝着济南府的方向飞奔而去，十二月的风从萧兰努力伏下的身旁呼呼的刮过，割的耳朵生疼。刚工作的时候她曾经紧随时尚追求过小资的生活，当时疯狂的迷上了骑马。虽然现在换了身体，可是马背上的感觉却没有消失，也许这个身体不适合长期骑马，但是比起段志亮只能骑马小跑的水平而言，萧兰觉得自己也许会更快追上段志玄。
飞骑了两个多时辰之后，在太阳快落山前，萧兰终于看到了段志玄，在一片混乱的山谷中，站着的人中没有几个侍卫服饰的人，而且大多鲜血淋漓，一群粗布衣服的大汉拿着柴刀疯狂的砍人。她要找段志玄就坐在混乱的边缘，白色的书生服已经被撕烂，混杂了血液的黄土和白雪沾的全身都是，可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眼神呆滞的望向打斗的中央。
萧兰翻身下马从一个比较安全的路线摸到他的旁边扯了扯段志玄的衣袖，对方却没有一点的反应。眼看混战就要结束，萧兰一咬牙，伸手对着发呆的人狠狠地抽了两个耳光，段志玄吃痛之下看了她一眼，眼睛才慢慢有了焦距。萧兰知道他已经醒了过来，于是做了一个向外走的手势，拉着他一边躲过拳脚，一边往外走。刚到马旁边，就听后面有人喊：“那边还有两个，不要让他们给跑了！”
话音刚落，呼啦啦一群人就跑了过来，眨眼间把两人围住，很快捆成两个粽子，将两人扔到柴房里去。
不是一般的倒霉啊！萧兰倒在地上的时候暗自想，早知道还不如携款潜逃呢。她等了一会，听着那些山贼们的声音远了，才压低了声音问：“段志玄，你追上来的时候看到那个钦差了吗？”
细微的头发从她的脸颊旁擦过，萧兰等了一会忽然恍然大悟：“不要摇头或者点头，我看不到，你和那些土匪谁先到的？”
“是我。”
“那钦差呢，是谁杀的？”刚才被绑起来的时候，萧兰看到了钦差身上插着的刀是随身侍卫的刀，根本判断不出当时的情况。
段志玄在她背后猛地一震，开始呼呼的喘气，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一定是他干的，那些土匪拿的都是柴刀或者大砍刀，在当时的情况下，很少有人会想到杀了侍卫然后换一把好刀。只有段志玄，他赶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只有他才会为了近身格斗夺取旁边人的兵器。萧兰等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小心翼翼的问：“是你杀了他，对吗？”
身后的肌肉绷得更紧，段志玄的呼吸好像肺病的重症病人一样，听起来沉重的似乎得不到任何氧气。
“我不再问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萧兰安静的在心里感慨，当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第一次杀人，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表情？
“是我杀的。”比她预料中短的安静之后，段志玄开口说话，“我追上他们的时候气极了，直接扑了上去，夺了一把刀杀了他。”最后一句话的声音有点颤抖。
萧兰觉得手心冰凉，她所认识的段志玄是一个有着阳光般微笑纯粹的人，虽然他骄纵但也会讲道理，虽然他胡闹但不会随便侮辱人。可是如今他杀了人，而她努力所做的，也不过是包庇一个杀人犯：“恭喜你，终于杀了这个贪官。”
段志玄没有回答她，身体却开始颤抖。萧兰的脑子始终被他杀人的想法占据，过了很久才感觉到奇怪，用肩膀顶了他一下：“怎么了？”
“很多血……”段志玄的声音里带着哽咽，身体颤抖的幅度逐渐变大，“很多很多的血。”
原来他是害怕的，对方的哭泣，反而带给萧兰安心，这就是段志玄，莽撞的，不计后果段志玄。可是他又那么的真诚，他会被教训之后老老实实的道歉，也会在杀人之后害怕后悔，还会在从监狱中出来后为着那个不爱她的女孩抱着自己痛哭。他总是这样，在自己面前坦率的展示着自己的喜怒哀乐，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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