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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版天鹅湖-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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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头,用手背狠狠抹去眼泪。我到底为什么要哭?看样子他并不想杀了我,不是吗?也许他想把我变成吸血鬼,就和薇拉一样。我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薇拉薇拉薇拉薇拉,我越不想提到她的名字,她却不断在我眼前出现,一次又一次。
“我可以,嗯,一个人待会儿吗?”我抽噎着,好不容易才完成我的句子。
“当然可以。”他给了我一个安抚的微笑,如此温暖,如此熟悉,我拼命忍住不去看他的眼睛,我知道如果我看到它们我就没有机会拒绝他了。
他退出了房间,我把自己扔进那张维多利亚风格的软床上,拉上厚厚的天鹅绒帘子。我脱掉外套,钻进被子里。床头有一个漂亮的玻璃香水瓶,我按了一下,粉色的烟雾倏地喷出,玫瑰的馨香包围着我,我紧张的头脑突然放松了,身上似乎也不那么疼了。周围一切都那么软,在一片全然的寂静中,我仿佛徜徉在柔软的云端,然后瞬间失去了意识。
30
奥黛尔的日记,续
我醒来的时候,还是独自一人,那些玫瑰的香味几乎闻不到了。我掀开帘子爬下床,感觉身上汗黏黏的,衣服紧紧贴在了身上。我看到窗前有一个衣柜,于是把它打开。
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淑女衣柜,里面从睡衣到日常穿着应有尽有,我比了比,惊讶地发现每一件都很合身。我猛地关上柜门,坐回床上。我开始疑心这是薇拉的衣柜。但是湿乎乎的衣服贴在身上实在难受,我忍不住又去拉开了柜子,挑出一条黑色的天鹅绒长裙、绣花束腰,还有一件镂空的黑色蕾丝上衣。看上去和我以前穿的也没什么区别。
我在另一个柜子里找到了毛巾和拖鞋,然后推开一间看上去像是盥洗室的小门。
我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我是说,一个六百岁的罗马尼亚王子有这样一座宫殿是理所应当的:文艺复兴的房间,巴洛克的房间,维多利亚的房间,还有这个完美的罗马式浴池。但在另一方面,他和我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了。何况我们之间还杵着一个薇拉,美丽性感的薇拉,已经和他一样成为吸血鬼的薇拉。
浴室里很静,温热的水流从大理石雕成的龙口中喷出,上面高高站立着圣乔治。圣乔治骑士团是龙骑士团的别名,我想起以前不知在哪里读到过。这么说那个传说就是真的了,“龙之子”弗拉德成为了吸血鬼,只是,当我回想着历史书上见过的德库拉头像,显而易见,和眼前的D毫无相似之处。
这个疑惑在我再次见到D的时候解开了。
现在我们身处一处灯火辉煌的餐厅,当我走进去的时候,D端着一个杯子正在喝着什么。他面前有无数大大小小的水晶高脚杯,我不由想起了我们在丽兹酒店的那个晚上。只是他根本就没用他面前的任何一只杯子。他手里是一只白瓷的马克杯,当我走近了才发现,上面竟然是他自己的头像。
“我在上面的市集里买的,”他对我眨了下眼睛,“他们真是一群天才。”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身上银灰色的缎子衬衫,肩头和袖子上锈满了闪闪发光的珠子和小宝石。他系着一个银色的领结,下面是一条修长紧绷的黑色窄腿裤和印花的黑色尖头皮鞋。我忍不住想提醒他,那个愚蠢的马克杯和他这一身实在太不搭了。但是话出口,却变成了:
“那个头像和你一点都不像。”
D耸耸肩,“如果我生在意大利或者法国就好了。”我不明白。所以他继续解释,“在我的那个时代,战争太频繁了,我们没有艺术家。”
“所以你才特别迷恋艺术?”
他看着我笑了,但是并没有回答我。“先来点餐前酒怎么样?”他建议说。
一个白衣酒侍立刻就出现在我身边,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他的动作也很快,出现,倒酒,然后立即消失。我只感觉眼前一花,小半杯鲜艳的红酒已经摆在我面前,我的腿上还多了一份餐巾。但我根本就没看到那个酒侍的脸。
“1991年是个好年份,”D的声音从餐桌那边飘过来,我的心底咯噔一下。选择我的出生年,他是故意的吗?
“回到艺术上面,”D微笑,“你最喜欢的画家是谁?”
我突然想起之前我们在国家画廊的那一次。“波提切利,”我说,“还有他那个年代的很多艺术家们。”桌子那边D在看着我笑,我突然想起那也是他的年代。“你见过他吗?”我有点激动地问。
D微笑着摇了摇头。“那个时候我对艺术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想着打仗。”然后他补充了一句,“但我有个朋友,嗯,他是佛罗伦萨人,他曾经和波提切利很熟。”
我脑子里仍然想着他之前的那句话,确实,在我的印象里,德库拉应该是战车上威风凛凛的战神,而不是眼前这个迷人的家伙,每次出现都穿得好像迪奥或是阿玛尼的当家麻豆。“那你后来为什么改变了?”我喝了一口酒,问他。
他还是那样看着我微笑,修长的白手指一直摩挲着他的马克杯口,但是却没有回答我。
我低头小口抿着我的酒,酒液陈醇温和,我的肠胃很快暖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感觉脑子也开始晕乎乎的。我的胆子大了起来,问出了我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你最后没有死在布加勒斯特的战场上,是吧?”我回忆着历史书上的时间,弗拉德与奥托曼帝国的最后一战。如果那个时间是正确的,他死的时候应该已经超过了四十岁。而我面前的这个人,就算他保养得再好(好吧,他是吸血鬼,其实根本不需要保养),看起来完全也还是个青年人。
“我确实死在了战场上,只是不是那一场。”D微笑着说,“我希望可以借助假胡子和化装蒙混过关,但是最后还是失败了。我的一个死对头开始在军中散步谣言——虽然那些都是真相,但是我的部队动摇了。所以我只好选择战死,然后退出。”
我听着他轻描淡写地谈论一切,好像那些都是别人的事情。但是再一次地,所有这些都已经过了六百年,也许他已经根本不在乎了。
“所以,你也没有因为你的妻子自杀而诅咒基督?”我小心翼翼地问。
“那是科波拉的电影吧?”D微笑,“布莱姆?斯托克都没这么编过。但是我很喜欢这个情节,很天马行空,而且还很浪漫。”他总结道。
我看着他指头上的那只戒指。“那是龙骑士团的团徽?”
他略微睁大了眼睛,露出赞许的目光,“是的,”他说,“你慢慢就会发现,其实我们都很虔诚。”
“你……们?”我犹豫着,“你是说,你不是,吸血鬼的起源?”这个名字让我吞咽困难,但我还是说了。
“哦,拜托。”他摇了摇头。“我们有很多分支,我只是其中的一支而已。”
我渴望地盯着他,但是他只说到这里就闭上了嘴。“让我们开始用餐吧,”他说。
我刚想问“餐”在哪里,面前白影一晃,再看时,面前已经多了一整排盖着盖子的餐盘。同时我喝完的那个杯子也被撤下去了。然后我看到另一个身穿白衣的侍从(也许是同一个,因为我之前并没看到他的脸),在我面前优雅地揭开了当中最大的那个盘子。
一只烤得金黄澄澄的火鸡,周围装饰着绿色的橄榄枝,上面结着红红的小果子。侍从用一把长刀切开火鸡的肚子,里面填满了馅,喷香扑鼻。我愣愣地看着他完美地切下一块火鸡胸放入我的盘子里,然后依次揭开更多的盖子,我看到无数的配菜,全部你可以想到或者想不到的圣诞食品,有些我根本就叫不出名字。最后是一个黑乎乎的圣诞布丁,摆在桌子的正中间。D打了个响指,那个布丁突然燃烧起来,一个小礼花冲到房顶然后艳丽地炸开。
侍从消失了,不知从什么地方响起了音乐,高亢而古典,D在桌边举起了酒杯。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看到自己面前同样出现了一杯金色的液体,于是机械地拿起来。
“圣诞快乐,奥黛尔。”D对我说。
“你说过你从不过圣诞节。”我震惊地看着他。烤火鸡的热气模糊了我的眼睛,我几乎看不见他了。
“但我总得给自己找个借口,庆祝我们的再次见面。”D微笑地看着我,我的头脑刹那间一片空白。他说“再次”。但那似乎指得并不是两个月之前的伦敦,而是某种更久远的时间范畴。我看着他,看着这间灯火辉煌的大厅,看着餐桌上闪耀的多枝烛台,看着远处墙上的镀金画框,我突然意识到这一切似曾相识。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但当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它马上就消失了。烤火鸡的香味刺激着我的肠胃,于是我坐下来,切了一片火鸡胸肉放进嘴里。
31
奥黛尔的日记,续
这是我一生中第一个圣诞节,因为D。
很可能也是最后一个,还是因为D。
面对整桌琳琅满目的食物,我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食欲。尤其是当你发现桌子上只有你一个人在吃之后,那些食物就变得更加难以下咽了。
“是我的厨师不合你的口味?”D看见我放下了刀叉,他开口问。
“我只是不习惯你一直看着我,自己却什么也不吃。”我小声说。
D笑了。“相信我,”他说,“你不会想和我一同用餐的,现在还不会。”
我警惕地盯着他,斟酌着他的用词:现在还不会。我在头脑里反复重复他的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薇拉是你的好朋友吧?”他突然开口。这个名字让我一口噎住,我仰头灌下整整一杯葡萄酒,然后惊讶地看到眼前一花,它又被倒满了。
我该说什么呢?我该怎么回答他?我在头脑中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这是我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名字,但偏偏从他口中清晰地说了出来。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另一杯葡萄酒倒进嘴里,眼看着它又被倒满了。
“薇拉,”我的脑袋发晕,两杯酒之后,我觉得现在自己可以勉强吐出这个名字了,“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她在为大家准备新年舞会。”D微笑地看着我,一直看进我的眼睛里。
薇拉在为大家准备新年舞会,我在心里重复他的话,然后接了下去:就好像城堡里的女主人。所以你才在这里放心地陪我过圣诞节。我的肠胃拧成了一个小球,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部难受地搅在一起,我的眼睛失去了焦距,闪亮的烛火在眼前模糊成了一片,有什么东西正在一下一下敲击我的头。我觉得自己就快要吐出来了。
“新年舞会对我们很重要,”D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继续解释说,“到时候这里会来很多客人。”
“看来我不是圣诞的火鸡套餐,而是新年的宴会甜点了。”我嘟囔着说。
“抱歉?”D没有听清。
我摇了摇头,再次仰头灌下了另一杯葡萄酒。然后我紧紧握着杯子,等待那个白衣酒侍在我身边再次出现。但他看到我攥着杯子,只是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就拿出了另一只同样的高脚杯,优雅地把它倒满,稳当得没有溅出一滴酒液,然后摆放在我面前。
当酒侍再次消失,我看到D在餐桌后面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微笑,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用全身的力气攥着手中那只纤细的空杯子,直到它啪地一声碎在我手心里。鲜血立即滴了下来,滴到白色的餐巾上,滴到绣花的亚麻桌布上,滴到盘子里,滴到杯子里。
我伸手拿起那只刚刚被倒满的高脚杯,看着红色的液体从我手上一滴滴落入金色的酒液中,然后慢慢散开,像一幅绝美的水墨画,在纤细晶莹的酒杯里绽放。像一个生命,一个怒放后的烟火,在这个美丽而邪恶的地方沉沦。
我再次感觉到那些炽热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朝我涌过来,他们蓄势待发,我听到他们喉咙里迸发的低吼,我看到一对对饥渴的红色眼睛,我的酒侍也在他们中间。他们在看着我,他们在看着D。
D一直在看着我。他的脸上掠过一丝觉察不到的抽搐,他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杯子,他的指节发白,他的灰眼睛一动不动地在看着我。
我站起身,端着那杯酒走到他面前。我远远没有他那些酒侍那么优雅完美,倒酒都不会溅出一滴。现在那只酒杯已经完全被我的血液染红,一滴滴沿着杯沿落下来,沿着我的手臂落下来。我的手心还在流血,但是我根本感觉不到疼。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薇拉是这里的女主人,她在为大家准备新年舞会。
D推开桌子站起来。我径直走到他面前,然后跌入他怀中。
“圣诞快乐。”我的脸上在流泪,我的手上在流血,我的心脏被荆棘缠绕成一个小球,随着我的动作,每个尖刺都狠命地戳得更深了一点。我把那杯酒递给他。滴入了鲜血的白葡萄酒,在灯光下跳动变幻成可爱的粉红色,就好像玫瑰的颜色,就好像恋爱的颜色。
我把那杯酒递给他。
他没有接。他盯着我流血的手。我看到他的灰眼睛里闪过一丝鲜血一样的红色,然后他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它们又回复了以前那样温和的灰色。他就用那对灰眼睛深深地看着我,一直看着我。然后他推开我的手,艰难地说:“奥黛尔,别这样。”
我仰头喝下我的酒,连同我的血,然后我猛地拉下他的头,勾住他的脖子,紧紧吻住了他的嘴。
那两片熟悉冰冷的嘴唇,那么近,却又那么远。他开始想推开我,但当我把那些酒液送进他的嘴里,他整个人都开始发热。他的口舌滚烫,疯狂地寻找着我的嘴唇,我的口腔,我的舌头,我的酒杯掉到地上摔得粉碎,血的味道,混合着酒的味道,就好像一个炸弹,在空气里蔓延。
他紧紧地抱着我,抱得那么紧,我感觉到疼痛,仿佛我的肋骨都要被压断了。他疯狂地吻着我,当他的尖牙扫过我的舌尖,我紧紧地抵着他,让他的锋利的尖牙擦过我的舌头。浓郁的金属味再次充满我的口腔,但是这一次我却没有感觉到恶心。我只感觉到甜蜜,就好像我在万圣节舞会第一次看到他,我看到丽兹的水晶吊灯在闪耀,我看到满天的烟火绽放着辉煌。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只有闪烁的灯光,只有跳动的焰火,在蓝宝石一样的夜空中争奇斗艳,整个黑夜亮如白昼。
夜莺在我耳边呼吸,甜甜的溪水流过我的脚趾,蜂蜜裹着槐花的香气充满我的鼻子,我看到D正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徜徉在一个鲜花盛开的天国。
直到我听到一声惊叫。
他放开了我,我们同时转头,看到一个橘红色头发的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扁扁的礼盒。
我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的血,紧紧抿住嘴唇。我看着薇拉站在那里,睁大了美丽的眼睛看着我们两个,然后突然把礼盒摔在地上,转身跑了出去。
我走过去把它捡起来。
礼盒包裹得很漂亮,打着红白绿三色的圣诞缎结,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32
奥黛尔的日记,续
接下来很多天我都没有见到D。我也没有再见到薇拉。
事实上,那天他把我的手包扎好之后就离开了,什么都没有说。他一定是去找薇拉了,我想,去和她说,实际上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是我强吻了他,是我故意割破手心去诱惑他,一切都是我的错。
而我呢?我是什么?天啊,我竟然比自己开始想的还要悲惨。我不但是一块多余的石头,现在还成了一块绊脚石。让一对这么美丽的人因为我的原因吵架,让我最好的朋友憎恨我。我真是无药可救了。
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粗大的蜡烛没日没夜地烧着,烛泪落下来凝结成了雕塑。后来我终于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走出去,推开一扇又一扇不知通往何处的门,就像曾在梦境中预示的那样,在冰冷的石墙和那些辉煌的大殿中间奔跑,然后迷路。只是我一直都没有在终点看到D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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