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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如是逝水长-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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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不再去想这些无谓的琐事,绝颜向凌静霄道了声谢,问过楚州的近况后就起身回房,至于他们会谈些什么她毫不关心,除非紫绡听过后觉得其中有向她禀报的必要,那时她自然会知道。
  走到一半,绝颜记起在书房中还有本帐簿待查,书房正在偏厅的右侧,所以她就沿着原路走了回去,在经过偏厅窗下时,却听到凌静霄说了这么一句话:
  “千秋她——在宫里还好吗?”
  绝颜停住了脚步,凌静霄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在平静的表象下可以听出隐于其中的牵挂和惆怅,好像是某个她从诗词中读过无数的词语——相思。
  相思?她猛然反应过来。记忆中的碎片因着这一个词而重新组合起来。鸿宾楼上独自一人的遥遥相望,在宫里无意中看到曲千秋和韩至泓在树下的相谈,原先只有一点的怀疑现在已经有了结论,背景音乐就是曲千秋弹奏的那首曲子,忧伤而决绝的琴曲。
  她终于明白了曲千秋对她提起寒澈的含义,她关心的当然不会是寒澈和绝颜如何,而是凌静霄在前方会如何。潜在她语调里的担心也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凌静霄。那么,令她奏出那般决绝的琴曲的,也是凌静霄?
  绝颜立在窗下,一时间心思百转。曲千秋知道自己是一定会被送入宫中的,反过来,就算她可以不入宫,也还是无法嫁给凌静霄。当今皇上对外戚凌家忌惮已久,曲家正是他所扶植的用来对抗这些功臣勋戚的新贵,决不可能容忍身为世家的凌家和曲家结亲。因为那意味着新旧两派的联手,只会令朝局更加混乱,皇权更加分化,所以,代表着两家利益的他们注定今生无法相守。
  她的眼前又浮现出曲千秋仿佛飘渺世外的身影,可是那抹飘逸的身影也有着这么沉重的束缚和愁苦。
  这世上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难以摆脱的宿命,因为难以摆脱,所以才认命的入宫吗?
  绝颜专注于自己的思绪,没有听到韩至泓的回答,等她回过神来,就听到了韩至泓的声音:
  “她既已决定入宫,你也还是忘了吧。”
  是她自己决定入宫的?绝颜愣了一下。
  “到现在,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选择入宫。”是凌静霄落寞的声音。
  “不明白的事情,也许根本就不必多想。”韩至泓的声音还是很冷静。
  这种劝说的方式果然是他的风格。绝颜抿了抿嘴,不是谁都可以像他一样隐藏自己心事的,更不是谁都可以隐藏成功的。
  不过,这场对话让绝颜对曲千秋有了新的认识,她感觉曲千秋并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女子,但是会选择放弃爱情而入宫的女人却和这个感觉恰恰相反。忽然她心念一动,或者,曲千秋是因为知道了无法和凌静霄厮守一生,所以索性入宫。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琴声中的决绝就很好理解了。绝颜理清了自己的想法,迈步向书房走去,在书房的书架上找到那本帐簿,一转身却看到韩至泓立在书案前。
  “刚才凌兄和我的谈话,郡主都听到了吧?”他的话虽是问句,语气却很肯定。
  看来什么动静大概都瞒不过这位侍卫统领的耳朵,绝颜有些无奈的想着,究竟这些习武之人比她这种常人多突破了多少潜力的极限?
  “略有所知。”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听到就是听到,说什么无意中听到之类的会是非常可笑的话语。
  “那就没错了。”说完,韩至泓就要转身离去。
  “等等。”绝颜止住他要迈出的脚步,“韩统领只是为了来向我求证这一件事吗?”
  “对。”
  “韩统领难道不担心我会泄露出去吗?”
  “我想,郡主是不会泄露出去的。”韩至泓没有踌躇,态度坚定,仿佛确信这一点。
  他的确没有怀疑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方才他在房中听到了脚步声,听来像是她的,所以他才会任由那人站在外边把谈话听了去。至于现在的求证,他都不确定自己想证明什么,明明可以肯定那个脚步声就是她的,明明可以,因为他怎会听不出她的脚步声?心里有个声音开口了:你只不过是想和她说话罢了。在看到七皇子托人给她捎信之后,你想和她说话罢了。
  韩至泓无力反驳心里的声音,眼中透出些茫然,绝颜深深的看他一眼。
  “你说对了。”她拿着帐簿经过他的身侧,“我不会泄露的。”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半月拱门,韩至泓收回了视线,心里复杂难言。方才他劝说凌静霄忘了曲千秋,其实他自己又何尝能忘得了她?
  看完寒澈特地托人送来的书信,绝颜的嘴边不禁浮起了微笑,那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亏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连说话的语气都没有变,还是习惯命令式的关心。听说她也来到卫州的战场,就在信里把她训斥了一番,可惜语气虽然假装强硬,措辞却终究不够强悍,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绝颜看得连连摇头,浅笑不已。虽然常常能见到绝颜的笑颜,但是这么轻松愉快的却不常见,所以菱儿不由得又犯了好奇心,凑近问道:“小姐,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高兴?”
  “一个别扭的小孩寄来的一封闹别扭的信。”绝颜扬起了嘴角。
  菱儿呆了片刻,小姐又在打趣她吗?如果闹别扭的话不是应该生气吗?有什么好笑的?
  绝颜看着菱儿发呆的小脸,笑得更加愉快,心里却开始考虑寒澈心中说的话。
  虽然他在信中几乎没有提到战事的艰辛残酷,但她自己对此可是有切身的体会。从凌静霄的言语中她知道了楚州前线兵力不足粮草奇缺,八百里加急快件催了十几次还是迟迟不见回应。这也不难想像,朝廷现在想要集中兵力平定厉州,毕竟谋反的诸侯之中厉王是最强大的,而楚州地处南方,距离京师路程遥远,相比之下自然就被抛到了脑后。
  不过,虽然有这个原因,但是以寒澈受皇上器重的程度,不该受到这个待遇才对,难道说朝中有人不希望他得胜归来,故意拖延?
  如果真是如此,那楚州的形势可就很严峻了。绝颜沉思着折起信纸,重新装回信封。寒澈孤身在外,对朝中事务是鞭长莫及,若这么拖延下去……
  “菱儿,取我的保险箱来。”她有了主意。
  保险箱是她对装着银票珠宝的紫檀木匣的称呼,菱儿初时不习惯这个叫法,现在却觉得这个称呼贴切得很。上面有她请天外楼中一名巧匠打造的紫须九环锁,除了她本人,谁都打不开。若是用外力强行打开的话,木匣内内置的机关就会自动点燃起火,整个木匣也就会化为灰烬。
  属于她的东西,宁可毁灭也绝不会留给敌人。因为敌人的得利,会是自己双倍的损失。
  清点了一遍匣中的银票,她从中取出了一半。
  她不能坐视寒澈处于困境,万一寒澈败给楚王,那可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所以她要把在虞城敛到的财富给寒澈作军资。另外也可以借此机会将势力扩展到楚州,对她来说,离玉京越远的地方越有发展的潜力,更适合作日后的总部。
  “小姐,你想买什么?”
  “买一样礼物。”
  “是给这个写信人的?小姐是不是看那人生气了所以想给人家赔礼?”菱儿自动自发的开始想象。
  “差不多。”绝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所以,得送一份大礼才成。”

  第三十章 枕前憔悴病容倦

  绝颜额上覆着冷水浸过的手巾,闭着眼睛昏沉沉的躺在床上,脑海里的思绪犹如高空滑动的缆车,忽上忽下,难以找到一个专注的点来思考。脑中无法思考,痛觉神经的反应就更加敏锐,所以她感到浑身关节处的疼痛格外清晰,连想抬手的力气都像被抽去了,只能软绵绵的躺着,一边感叹着这场来势汹汹的风寒,一边沉入了梦乡。
  她一向浅眠,因为生病的缘故睡得更不安稳。在被梦中的景象又一次惊醒后,她感觉到有人在仔细得为她拭去额上冒出的冷汗,动作轻柔,甚至没有惊醒她。
  是菱儿吗?她蹙眉想道,罢工的大脑拒绝思索,只觉得浑身像置身于滚烫的熔岩之中,干灼的咽喉像有火在烧,她下意识的喃喃自语:“水……”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唇上渐渐流进口中,是水。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仿佛处于胶着的状态,不知喝了第几口,她才费力的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穆非朝通红的双眼,还有疲惫的面容,绝颜认识他这么久,还没有见过他露出过疲态,他似乎永远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更不用说疲惫如斯。
  就在睁开眼睛的瞬间,她看到穆非朝赤红的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也看到他右手握着的瓷勺。穆非朝随即将伸到一半的瓷勺放回端着的碗中:“你醒了?”
  原来为她拭汗喂水的竟是他!他怎么会在这儿?菱儿呢?绝颜怀着疑问环顾屋内,看到菱儿蜷在一张大大的圆椅上睡着了。不用问,一定是这个家伙点了她的睡穴。
  她昨夜开始发烧,那时仰溪已经领军出发,去了前线驻扎,紫绡也被她遣去探查情况。她独自留在原来的营地,身边只有菱儿照顾她。连留下来负责安全的韩至泓都还不知道她生病的事情,也只有这家伙敢毫不避讳的出入内室,就像那次她中毒时一样,他不也是不理会她的拒客令闯入了内室?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不解的问道,声音沙哑。从厉州赶到这儿少说也要十天的路程,现在离他从厉州出发才不过七天而已。
  穆非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还想喝水吗?”
  她摇摇头,虽然喉咙有了水的滋润没那么痛,但是说话时还是会很难受。穆非朝的眼中闪过一抹心痛,起身端起桌上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回到床前重新坐下。
  “这是刚刚煎好的药,快喝吧。”说完就舀起一勺,送到绝颜嘴边。
  绝颜皱着眉头看着那碗药汁,无可奈何的喝下一口:“有点烫。”
  穆非朝看出她的勉强,也喝了一口,对她微微笑道:“我试过了,不烫。”
  这个家伙!药有这么好喝吗?绝颜有些气恼的斜他一眼:“我自己喝。”
  “你现在还有力气端碗吗?”他无情的道出事实,又舀了一勺。
  不错,她现在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着由他喂药。绝颜无力的看着藕荷色花帐的帐顶,一口口喝完了味道古怪的药汁。
  喂完了最后一勺,穆非朝满意的放下了药碗,轻轻拭去绝颜嘴边沾上的黑色药汁:“这药对风寒最有效。喝完这药再发发汗,很快就会好了。”
  “不喝也自然会好。”她嘀咕了一句。自从剑伤愈合之后她还没生过病,虽然雍一直叮嘱她要小心身体不可过度伤神,但是一忙起来她就常常把这句话忘到脑后。看来这次是身体忍无可忍向她提出抗议了。
  “就是因为你自己没有好好保重身体才会生病。”穆非朝的语气是少见的严肃。
  “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想见你。”他温柔的拂开她额上被汗沾湿的发丝,“所以就来了。不过,我可没想到见到的会是一个生病的你。”
  “你不会把厉王的军队也带到虞城来了吧。”
  他哑然失笑:“当然没有。自然会有一个银面将军带着他们去援助穆城守军。”
  “你怎么知道我留在这里没去前线?”
  “我听说芜王驻扎在这里,夜里赶到时才知道大军已经开拔了。不过还好,我想见的人还在这儿。”说到最后一句他笑了笑,替她掖紧了绫被,看出她又要发问,忙抢在她的话前板起了脸孔,“不许再想这些事情,好好睡一觉。”
  觉出他的坚持,绝颜重又闭上了眼睛,她也的确累了,从不曾松懈的神经现在被高烧引起的疼痛磨得尤为脆弱,使得她对穆非朝的到来除了惊讶之外,竟然有些感动。
  十日的路程不足七日就赶到,之后又不眠不休的照顾她一夜,她明白了他如此的疲态是从何而来,心里某处不知不觉间也渐渐变得柔软起来。
  穆非朝坐在床头,静静看着她苍白的睡颜,久久不足。世间恐怕也只有她一个女子在高烧昏沉之际还不忘关心军务筹谋吧,想起她见到自己最先问到的是军务,他的唇边不禁逸出一丝苦笑,谁教自己偏偏就是喜欢上这样的她呢?
  再次醒来,绝颜已觉得浑身轻快了许多,也许那碗药虽然苦得过分,但是真的很有效。身上汗透重衣,脸上却是清爽得很,想必是穆非朝替她把汗拭去了。
  圆椅上的菱儿动了动,像是快要醒来的样子。绝颜冲穆非朝使了个眼色,让他先离开这里。“小姐,你好些了吗?”他刚刚离去,菱儿就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她发现自己在圆椅上睡着了,心里又是奇怪又是愧疚。
  “好多了。”绝颜听出自己的声音已经没那么沙哑,说话也不再费力。
  菱儿伸手试了试,发现绝颜额上的温度的确退了下去。
  “小姐,你的烧退了。”她满心欢喜,“看来这个郎中的医术还不错。小姐,你饿了吗?”
  绝颜觉得想笑,昨晚她不想惊动韩至泓,所以就让菱儿偷偷去请来随军的郎中来为自己诊治,没有想到穆非朝会来,还给她煎了药。现在菱儿一定把所有的功劳都给那个郎中了。
  她正要说话,突然听到门外匆匆的脚步声,接着就是轻轻叩门的声音:“郡主。”
  看来韩至泓还是知道了。大概是那个郎中想想还是不放心,唯恐她的病情有了什么差错自己会被降罪,所以才会一大早就跑去向韩至泓禀报。
  菱儿向绝颜投去询问的目光,绝颜点了点头,如果不见他一面,他是不会放心的。
  菱儿一打开门,韩至泓就急急迈了进来,对着菱儿开口问道:“听说郡主昨夜发起了高烧,不知现在郡主病况如何?”
  “统领大人放心,小姐她的烧已经退了。”
  “不知在下可否进去探视郡主?”
  “大人请进。”
  一得到允许,韩至泓就走进了内室,只见内室靠墙摆着一张拔步床,上面悬着藕荷色的花帐,帐帘低挽,从两片帐帘间隐约可以看见躺在床上的绝颜。
  他关心情切,不由得上前走近了几步,看清了绝颜脸上气色不佳,神情委顿。他心内一紧,几曾见过她这么虚弱无力的时候?她枕在松软的深紫色绣枕上,更衬出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小小的面孔有一半陷进了枕里,看来比平日更形娇小瘦弱。
  “郡主,为何昨夜得病不派人告知在下?”他心疼不已,忍不住出声责备。
  “不过是偶感风寒,所以不想深夜搅扰大人。”帐里传来她微弱的语声。
  不想搅扰他?韩至泓按下心头的怒火,难道她以为不告诉他他就不会知道不会着急不会担心了吗?
  “那郡主现在感觉如何?今早服药了吗?”
  “已经好多了。请大人不必过于挂怀。”
  韩至泓转头看向菱儿,从她那里得知绝颜今早还没有服药,就命菱儿快去煎药,又对绝颜说道:“郡主,以后若有何事,还希望你能及时告诉在下。”
  绝颜点了点头,韩至泓看见她憔悴的神色,心软下来:“这几天郡主就在此好好休息,和芜王汇合的事情就不要再多想了。”
  所以她才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生病的事,绝颜在心里自言自语,还好这场战争就快结束了,这种颠簸的生活她也就不必再继续下去。对她借用的这具身体来说,这种日子也许是太勉强了一些。

  第三十一章 少年心事当拿云

  “我们这位统领大人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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