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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如是逝水长-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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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还是只有一句话:请姑娘往雍地一行。
曲千秋心里不由得又惊又惧,对于这位突然从“天”而降的夫君人选,她心里更多的却是满腹疑问。她缓缓坐回了椅中。这张桌子是她从曲府带来的家私之一,这个暗格也只有她一人知道。但现在,显然有另一个人知道了。
又看了一遍便条,曲千秋看着上面明明白白的指示,心里渐渐镇定下来。无论如何,看来这一次雍地之行,她是非去不可了。
在京城郊外作别了送行的朝臣,绝颜和建陵候的车队开始了南行的路程。车队渐渐远去,在他们背后扬起一片烟尘。前来送行的群臣缓缓散去,祁落扬眼见人群渐稀,就朝站在亭中眺望的寒诀走了过去。
这个亭子建得颇高,周围景色可以一览无余,因此他们可以安心在此交谈。任谁在远处看到,也只会以为他们两人不过是在闲谈而已。如果有人想在这样的旷野中偷听他们的谈话,那么还没等靠近就会被他们发现。
两人目送着车队远去,祁落扬轻轻开口:“殿下,经过这两个月,我想那人现在应该不会再认为殿下对王妃的态度与众不同了。”他身着朝服,微微笑道,“而且这次省亲殿下也没有陪同王妃一起回去,该是再无可疑的了。”
寒诀没有答话,那次他揭破了左婕妤的行迹,选的时机本来无可厚非,唯一的疏忽是一个变数——绝颜对他的影响。而他后来发现,这一点显然也被左婕妤抓住了。因为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他对绝颜的态度似乎立刻成了左婕妤眼中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情,耐人寻味到值得她好好花心思侦查一番,只为弄清绝颜在他心中的价值,或者说,来弄清她是不是他的弱点。
绝颜,他的眼神忽然深邃起来,目光投向无垠的天际,她的确是他意想不到的一个变数,也是他永不会让人知道的弱点。
就这点而言,他不得不承认左婕妤的直觉的确还是有些可贵之处。
弱点,他当然有弱点。寒诀的唇边勾起一丝冷笑,一个人,只要他还有求于人,他就必然有弱点。这世上本就没有无懈可击的人,所以也没有无懈可击的计划。
想到自己有求于人的事情,寒诀的眼中不禁掠过一抹阴影,为了走到那一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那其中自然也包括很多有求于人的事情。对他而言,所谓的“求”不过是一种手段。它可能是收买,可能是命令,而所有的可能汇在一处,叫做利用。所以,在大功未成之前,他不能随自己心意来处置一些还有利用价值的人。
比如——那个在他的新婚之夜将凌卿意私放入宫的女人。
一直以来她和祁落扬堪称是他的左膀右臂,没想到这样的她却会将她在未诀宫中可以通行的玉牌——只有她和祁落扬才有的玉牌借给了凌卿意,从而生出这种种的事端。好在凌卿意只当它是普通的腰牌,并不知道它的价值。
即使他后来查清了事实,却也只能忍耐。
因为时机未到,因为这是她做过的唯一一件蠢事,更因为——她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
祁落扬注意到寒诀的沉默:“殿下,殿下是在担心王妃的平安么?”身为寒诀的亲信谋臣,实际上两人更近于知己好友。他怎会看不出寒诀对绝颜的态度早已超过了应有的分寸?只可惜他也看得出另一方的绝颜似乎并未因此而乱了心绪。
那个冰雪聪明的女子似乎什么都可以看透,却偏偏看不透寒诀的心事。所以看着这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作为旁观者,他也只能在心里替寒诀轻轻叹口气而已。
“九弟那边派人出去了吗?”
“暂时还没有。”祁落扬说道,“三皇子和芜王这边也已经加派了暗中护卫的人手,殿下可以放心。”
寒诀轻轻颔首,压低了声音:“七弟那边呢?没有被人发现吧?”
“按照殿下的吩咐,七皇子现在正在府中‘养伤’。”祁落扬的声音中多了一分小心,语气也更加的平淡,“之前御医已经亲眼见到七皇子,又有凌将军按时回朝禀报,不会有人生疑的。”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添了一句,“有曲姑娘在宫中,凌将军也不会轻举妄动的。”
寒澈平定楚州凯旋而归,他和三皇子寒照是一母同胞,那么三皇子一派的势力自然就会大增。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另一方面,一旦寒澈回京,禁卫府的兵权又将从雍雪见手中交回他的手中。寒诀知道御史令雍雪见乃是五皇子一派的人物。也就是说,只要寒澈一天不回京,那么京城的守卫就握在五皇子一派的手中一天。
所以,即使三皇子一派有人怀疑其中另有蹊跷,也只会怀疑到寒盟和雍雪见的头上。那时候两派之争必将越演越烈,他照旧隔岸观火就好。
所以他命凌静霄在寒澈返京途中下毒,使他一直昏迷不醒,迟迟不能回京,连同他所带领的平楚大军一起被扣了下来。
天成帝接到奏折,纵然忧心不已也无可奈何,因为奏折上说寒澈伤重不能移动,所以他只能派人和回朝报信的凌静霄一起前去探视照顾。派去的御医也受了蒙骗,寒诀安排他在中军帐内见到了恍若伤重的寒澈。御医随即离开回京向圣上禀报。他不会料到,在他离开之后,寒诀就命人将寒澈秘密软禁了起来。第二次被派去照顾寒澈的御医则在半道被“山贼”所劫,悄悄扣押了起来。恐怕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哪伙山贼所囚,正惶惶不可终日呢。外人都以为寒澈在中州州牧的一处别院里“养伤”,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再不会有人知道他的真正所在。
“三弟那边似乎已经起了疑心,必须要加倍小心才是。”寒诀淡淡吩咐道,“过几日就该让凌静霄入朝回禀了,上次我看他的形容神色已俱是矛盾重重焦虑不已,你觉得他还能支撑下去隐瞒多久?”
祁落扬微一踌躇:“殿下的意思是?”
“若是三弟派人追查,也必定是由你吩咐下去。那么到时候该怎么做,你是知道的。”寒诀一面说着,一面转身走出亭子。
第五十三章 何必说忘却营营(下)
“座主,曲姑娘一行的马车已出京城。”回话的男子是龙卫座主身边的六名影卫之一——白羽。
雍雪见立在窗前,双手负在背后,听到回报只是微微颔首。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在看过他送去的信笺之后,曲千秋不可能不来。所以,早在几天之前他就已经吩咐全府准备迎接这位“钦定的未婚妻”。
“吩咐下去,如果发现有人暗中跟随车队,尽管让他们跟随,不可打草惊蛇。”
曲千秋的背后是谁,绝颜已经告诉了他。除非是他自己弃子,否则,那个人绝不会放走手中的棋子。所以,此番若不是安排她奉诏出京,曲千秋就无法离开京城。即使能够离开京城,被那人一路派人跟踪也是免不了的。
“遵命。”白羽领命后匆匆退下。
雍雪见依旧立在窗前,只是那双笼在袖里的手,暗暗握紧了握在手心的玉佩——那块曾是绝颜贴身佩戴的玉佩。玉质温润光滑,像极了她的肌肤,还有她的温柔。轻轻摩挲着玉佩的花纹,雍雪见的眉间也不禁带上了一分温柔。
一别数月,他只想尽快了结了这边的事情,然后——就可以去见她。
从京城远道而来的车队稳稳的停在了雍府门外,除去开道的卫队,第一辆马车里坐着的是和曲千秋一同前来的宣旨的内侍。其后的马车里才是此次赐婚的女主角——曲千秋。她知道要等到那名内侍宣旨后自己才能下车,所以在马车停下后依然端坐车内。
“雍大人,圣上有旨,准备接旨吧。”
“臣雍雪见接旨。”
就是这个人。
听到车外的对话,曲千秋忍不住将车窗的窗帘悄悄掀开了一条缝向外望去。只见众人齐刷刷的跪在地上,而单独跪在最前面的那人,自然就是她未来的夫婿——御史令雍大人了,也就是那个神不知鬼不觉换走她的书信,邀她前来的人。
他的面容她以前在宫宴上也曾见过,称得上是相貌端正仪表堂堂,但是面上的神情却过于严肃,令人不禁有些望而生畏。听说他的为人也是如此,刻板严厉,一丝不苟。但是现在,她却不敢确定了。她偷偷观察着雍雪见面上的神情,希望能借此看出一些端倪。但是那张脸上的神情和以前一般无二,既没有过分的欣喜和满意,也没有丝毫的阴险和自得,就连眼神也是依旧的恭谨和严肃,流露出恰如其分的喜悦。
不知这个人要自己来此,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曲千秋正在心里暗自揣测,旁边已有侍女替她掀开了车帘,扶她下了马车。雍雪见就站在车旁,她只得向他施了一礼,而他则是一脸平静的还礼,说出话来也是彬彬有礼,温和体贴。
“曲姑娘远道而来,一定很是疲倦,就请姑娘先休息一晚。祭拜祖先一事,明日再去也不迟。”
曲千秋点了点头,没有答话。她这次来的理由就是以雍雪见钦定妻子的身份祭拜雍氏的祖先,也算是禀明了雍雪见的父母,好让九泉之下的他们知道这桩婚讯,这个借口她当然不会忘记。而这个借口之所以能够行得通,大概是因为在天成帝眼中,这恰好也是能够昭显他皇恩浩荡的一个机会。
她低着头,眼角偷偷瞄到一旁宣旨的内侍听了雍雪见的话,眼中随即一副露出了然的神气,一脸果然如此的样子。曲千秋明白这个表情的含意,他一定是听了宫中关于这桩赐婚的流言,觉得雍雪见对她果然有心,所以说话间才会这般替她着想。不用去看,她也知道其余的宫女侍从一定和他一样,觉得那些传言属实。
若是没有那封掉包的书信在前,恐怕就连她自己也要被他的言语态度所迷惑。但是现在,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出在这体贴的话语背后,他声音里透出的难以觉察的客气与疏离。
当夜,曲千秋住进了雍府左边的听雨楼,而宣旨的内侍则被安排进了右边的松涛阁。曲千秋心里明白这样安排的用意,就是要将她和来使隔开。眼看三更将至,曲千秋却无心睡眠,所以当轻微的叩门声响起时,她反而长长舒了口气。
叩门声只响了几声,来人随即推门而入,是一个侍女装束的女子。她对曲千秋坐在桌边还未就寝的样子没有丝毫的惊讶之情,进来后便对曲千秋深深行了一礼。
“曲小姐,奴婢奉主人命前来,深夜打扰小姐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失礼之处还请小姐见谅。”
曲千秋淡淡应道:“无妨。你深夜来此,不知何事?”
“我家大人请您到书房一叙。”
曲千秋点了点头:“那我们走吧。”
两人下了听雨楼,侍女当先领路,不知转了几道曲廊,她将曲千秋领到雍雪见的书房门前,对曲千秋说道:“大人就在房内,请小姐准奴婢先行告退。”说完便行礼退下。
房内灯火未熄,显然主人正在待客。曲千秋叩了叩门,却无人应门。她只得推门而入,门应声而开。曲千秋举步入内,还未站定便觉得地面下沉,跟着便是眼前一黑。她不由得大惊失色,伸手想抓住什么,触手却是冰冷一片,像是石块,又像是铁片,她睁大眼睛,先前室内的亮光早已消失不见,眼前还是只有一片黑暗。
曲千秋一时惊恐万状,坐倒在地上,口里连惊叫也叫不出口。正在惊恐之际,突然觉得一阵刺目,眼前又现出了亮光,耳边也传来雍雪见的声音:“曲姑娘,你还好吧?”
曲千秋抬眼望去,因为突然从暗处来到亮处的缘故,视线里很是模糊,依稀可以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自己面前。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坐在地上,慌忙站了起来。她的眼睛也逐渐适应了光线,定神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极普通的书房里,四壁立着紫檀书架,当堂放了一张书桌,桌后摆了一张太师椅。
她惊魂稍定,悄悄摸了摸身后的墙壁,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确定地面没有下沉,这才抬头看着雍雪见问道:“这里就是雍大人的书房?”
她方才被吓了一大跳,到现在也不知道刚才出了何事,所以此刻心中仍不平静,说话的语气也不似平日的淡漠,而是有些情绪的起伏。
雍雪见微微一笑:“正是。”
“那刚才?”曲千秋微微皱起了眉头,仍然想不清楚刚才是怎么回事,“刚才地面怎么会?”
她没有说完,因为雍雪见已经接过了她的话头:“姑娘是否是指地面下沉这件事?”
“不错。书房的地面怎会下沉?”
“那只是一些小机关而已,不想却让姑娘受惊,雍某在此向姑娘赔礼。”
他的书房有地面地下两层,其中更有机关无数。这个地面下沉的装置只是其中之一罢了。之所以不对曲千秋说明就启动了机关,就是想让她小小吃惊之余,也好少些思量防备。
机关?曲千秋暗自思忖,饶是她见识过的机关不算太多,可也不算太少,心里已隐约觉得这里的机关设置恐怕非同小可。从雍雪见的话里更可以听出这一点。如果不是被邀请进来的客人而是擅自闯入的话,下场恐怕不堪设想。联想到自己刚才来到这里的过程,她再次打量了一遍四周,更加确定这里是一间密室。
一个在朝中位高权重的大臣,书房里有重重机关并不奇怪,但是他肯将自己请进这间密室,事情就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了。曲千秋心里不由得一阵惴惴,看来这位雍大人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那他将她请到密室,究竟是为什么事呢?
“曲姑娘一定很奇怪在下为何请姑娘前来。”雍雪见一语道出她的心声,曲千秋不禁点了点头。他继续说了下去,“姑娘不必多虑。在下请姑娘前来,只想问一个问题而已。”
“什么问题?”曲千秋顺着他的话开口。
“这个问题不难,但是却只有曲姑娘你能回答。”雍雪见仍是那彬彬有礼的语调,“我只想问姑娘,七皇子寒澈,现在究竟在何处?”
他的声音语气仿佛有种魔力,让曲千秋几乎忘记了戒心,静静的听着他的问话,及至听到这个问题,她心里才猛然一震。
他已经知道了?!
但这只是一刹那,刹那过后,她极力掩饰住内心的震动,抬起头镇定的迎着雍雪见的目光。
“雍大人要问的,就是这个么?”
“不错。”
她淡淡一笑:“千秋不知道七皇子的下落何时也成了一个秘密。”
雍雪见对她话中的嘲弄不置可否,依旧微笑着开口:“当然不是秘密,至少对曲姑娘你来说不是。”他仿佛漫不经心的说道,“有很多秘密,对曲姑娘你来说都不是秘密。”
曲千秋心里一阵颤栗,他还知道些什么?
“例如在下的这间密室,此刻对姑娘来说也已经不再是秘密。”明明是一句威胁的话,他却漫不经心的说出来。比起声色俱厉的威胁,他那漫不经心轻飘飘的语气听起来却更让人胆战心惊。每一个字眼都轻的像一阵轻烟,却直直呛进人的心里,辛辣,刺骨。
曲千秋说不出话来,眼睛对上雍雪见的双眸,和他的声音一样,他的眼神看上去也是一样的漫不经心不以为意,却无人能辨认得出藏在那黑色瞳孔深处的心思。在这双目光一点也不锐利的黑眸之下,曲千秋只觉得自己的背上窜过一阵寒意。
就在曲千秋心里万分紧张的时候,雍雪见却仿佛没有要进一步逼她作答的意思。忽然轻轻一笑:“曲姑娘已然知道在下的问题,不妨先在此考虑一下,再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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