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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传奇之娉兰-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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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说道,“大概的意思是以后不会再向永络国朝贡。”
    我愣了一下,意识到子煌是在跟我谈论国事。才略微沉吟,小心试探道:“那皇上的意思?”
    他这次没有纠正我,只笑问:“你觉得呢?”
    我心中略动,想起了哥哥的话,若是想日后对朝政有所影响,今日未尝不是个机会,便道:“南国多是蛮夷之众,教化未开,又只顾眼前小利,就算在前朝,也只是附庸之辈,如今忽然采取这种态度,想必是受了他国的影响。”
    子煌的眸子中有些异样的神采,又继续问道:“那你觉得是受了什么影响?”
    我盯着他,想从他的神色中读出什么。才揣测般的问道:“皇上……想知道我的看法吗?”他却笑了。用手指轻轻点住我的眉心,让那温热的感觉缓缓渗了进去。
    “不用再藏了,知道你的心思,今天的事情也算董喜失策了。”
    我脸上一红,原来什么都瞒不过他。
    “当今天下,只两国最强,木泽占北,永络踞南,南国与永络接壤,一向是依附永络,靠每年从永络国带走的大批药材与丝品维持发展。而如今如此态度,原因大概只有一个,受了木泽国的拉拢。打算结盟将永络夹在正中。”
    “那这么说,我们是不是该整顿军务了?”他微微眯着眼睛,笑着问我。
    那笑容像清澈却浓烈的酒,一下子让我有些心慌。
    我顿了顿,才道:“木泽国自建国起已过了三百年的历史,根基已深,本是强盛,只可惜祸起萧墙,兄弟相争,动了根本,再加上新君性格暴烈激进,登基后不修内而只顾攘外,犯了国之大忌。想不出十五年,定生大变,就算挥军南下,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说完,想去看他的神色,却不想一下被他揽在了怀里。
    “真是可惜了。”他道。
    我不明白,想去问,却见他坐起了身,将我的被子盖严,才道:“天色还早,你大病初愈,再歇会吧。”
    我才不再开口,只抬头望着帐子上的九龙纹,灯影闪烁,那龙,也越发的明晰了起来。
    第二日,便听说东西因贡品遗失一事而被罚了一年的俸禄。
    定儿有些不服气,哼声道:“主子你为何要我把东西送回去?若是贡品真的不见了,可是杀头的重罪。董家的人是自作自受,我们何必怜惜他们?”
    我淡笑不答,只任她在耳边发着牢骚。
    定儿想事很简单,从不会深究其内的意思,所以她不懂,昨天的事情远不像表面上的那般简单。
    如今南国已有脱离永络附属的意思,如果贡品在他们眼皮下丢失,就不光只是国体的问题,更让那些使者抓了借口,以不尊之名再不朝贡。
    而对于董氏一族,子煌也无法真正的去办他们。到时候只能落得个尴尬的境地。
    如今这种形势,也算是给两方人一个台阶下。
    ※※※※※※
    子煌最近政务繁忙,我倒是闲了下来。起来倚在软榻上看了几页书,觉得无趣,才想起个人来。
    便连唤了定儿,穿戴妥当,朝着景宁北舍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色尚早,路上只瞧见洒水清扫的宫人。再往偏僻处一拐,就看不到什么人了。
    四周只一片静,略显寒凉的空气灌进鼻孔里,便是由上往下的通透。
    走了片刻,终是到了东四所的宫门外,再一拐就是我要去的地方,只偏这个时候,我抬起了头。
    那一刹那,便像天地初开般的静然。
    三层柳音阁檐顶,明黄琉璃与碧蓝浩空交界之处,晨风猎猎之中,立着一个男子。
    白衫的男子。
    身背一把白色长剑的男子。
    他身后剑柄上的流苏随风飘舞,白色,耀眼,无法正视。
    我一直以为白色不适合男子,太过虚华的颜色,稍微不济的人穿上,就陨了味道,只剩了庸俗。
    而子煌不同,这人更是不同。
    子煌那日的白衫只衬出了他的温润儒雅,有如月撒长河。而这人则是一种万物无畏的肃然高绝。
    我想他是在看着我的。兴许一直就在看着我。只等我抬头的那一刻。
    他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审视,尔后唇角就微微挑了起来。
    那神色,就像是见到了猎物的苍鹰一般。
    我只觉一盆冷水从头而下,满身的颤瑟。
    原来单凭气势,也可以让人浑身发抖。
    我心中揣摩这人的身份与目的,却忽听定儿道:“主子,在看什么?”
    我只一个闪神,在抬头看时,那末白影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晨风仍在吹拂耳边的碎发,一切像是幻觉。
    但那绝不是幻觉。
    我长长的吸了口气,便听到了胸口沉重的心跳声。
    他不是官员宫人,却出现在内宫之中,怕是刺客。白日下穿白衣出现在柳音阁最高处的刺客。
    还真是张狂至极……
    我转身想去通知侍卫多加搜查,刚一动,却停住了。
    他若真是刺客,就不该青天白日的出现在那么醒目的地方,而既是出现了,就该有些别的目的。
    那目的是什么?
    我回想着那张脸,隐隐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最后只归于无奈,才领着定儿入了东四所。
    一进景宁北舍的宫门,便瞧见余若兰坐在花棚下做着女红。此时四周的花开的灿,团团簇簇的直要把她包裹起来。
    她就那样坐在百花之中,玉也似的脸孔清新润洁宛若透明。阳光斑驳柔和的散落进来,在她身上泛出了有如白银一般的光泽。
    我忘记了要往里走,一时间只觉她美丽至极。
    这时她宫房中的侍女走了出来,瞧见我了,抽声行礼,她才蓦地意识到我的到来,脸上一红,就跪了下去。
    我扶起她,随手拿起了她正在做的绣工。
    是朵并蒂莲,针脚细密,设计也精巧,一看便知是花了颇多的心思。
    我心里多少有了数,便似随意的探问道:“花开并蒂,永结连理,做的还真是雅致,是给皇上的吗?”
    她脸上一窘,咬了咬下唇才道:“是若兰自己做着玩儿的。”
    我笑道:“我瞧着挺好,花了这么多心思,若不是送给有情人,那还真是可惜了。”
    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连忙跪下,细微无力的唤了句:“淑妃娘娘。”
    这时宫女奉了茶来,她接过,递给我,茶水倾洒,溅在她手上,也不知痛。
    她竟是无措到了如此地步。
    我也不忍再难她,只端过茶,抿了口,才谈起了旁的。
    先是说花,她是个爱花之人,这满院的花卉便就开的极好,跟她聊园艺之事,也为了让她能松缓下来。
    果然过了几句后,她就不再紧张了,只细细的跟我说着那些花的名字,种类,还有种植方法,说得十分详细,直到我手中的一盏茶尽了,她才愣了一下,羞窘的叫宫女过来给我再换一盏。
    我摇摇头道:“不必了。天色不早,就不扰你了。不过这些花开的还真是好。”我赞道,才提起:“不如你就绘幅画给我吧。”
    她似是一愣,脸上慢慢溢出一种别样的情绪,像是种久远的回忆。过了许久,踩微微一福,道:“若兰笔拙,怕是污了娘娘的眼睛。”
    我轻轻压下一枝花簇,那馥郁的香气从流黄的花蕊中彭湃般的滚落出来,沁了满鼻。
    “画本无二,只人一颗心思,你用没用心,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我淡淡的说着,才松了手,那淡紫色的花枝微微一颤,抖了满地芳华。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她今日穿的,也是淡紫色的衣衫。
    从景宁北舍出来,太阳已到了头顶。白光灼灼的射下来,直逼得人睁不开眼。四月的风夹满了浓烈的花粉味,而夏天,也快来了。
    回了水苑,子煌还没回来。
    自己无聊,便研了水墨,铺了宣纸,起笔画起画来。
    前世的我拜电脑所赐,除了签名就没动过笔,而不想这一世却学了一手的好字。
    丹青是母妃教的。她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几乎无所不能,但终归还是脱不开规则的约束。
    父王是她的天地,她只有天地可依。
    这个时代的女人,大多如此。
    我也不知自己将来会变成怎样,21世纪的思想太虚浮,而这里又太过黯淡,我什么都无法改变。
    拿起笔回想着,仔细勾勒,心中只剩了一个人的模样,是那样的熟悉,就像刻在骨子里般的清楚。
    温润的脸,略显忧郁的眸子,颀长的身子,还有柔软的短发。
    他脸上的是上一世的笑容,包容,却又含着淡淡的神伤。
    原来那一世我们的爱,是那般的苦。
    而这一世,也不知幸福会在哪里。
    愣了半晌,才发现笔上的墨蘸的多了,不经意就滴了下去,正落在那人的唇边,慢慢晕开,便像极了一弯酒窝。
    心里一颤,就住了笔,然后虚软的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发呆。
    水苑没有种植其他花木,此时只一片淡淡的绿。风一吹,便是摩擦的沙沙作响。
    心中悚然,才明白过来。其实春天,早就离我去了,留下的只有夏日的燥热,秋日的萧瑟,冬日的冰彻骨。
    即便来年杏花依旧,也不是我心中的那片洁白。
    那我还在执着些什么,执着些什么……
    这一坐,就发了半日的呆。待夜色笼上,昏暗的看不清楚时,才恍然一惊,身上也不由抖了一下。
    走到案前,拿起了那幅画,细细看着,便要揉掉,却不想听到了子煌的声音:“画的什么?”
    我吓了一跳,手一松,那画就滑了下去。
    还好子煌手疾,接住了,捧到身前仔细看着,而后就笑了。
    自然而然的笑,就像水满了便会溢出一样。
    “这画真好。”他搂着我,满心的欢喜。
    就像我说的,画本无二,只人一颗心思,用没用心,又怎会看不出来?
    我用了全心去画,子煌自然明白,只他不知道我们前世的纷扰,也不知今世的纠缠。他以为那画中所含,全是为他。然而这一切,又怎一幅画能说得明白?
    我想将画拿过来,他却一躲,避开了。
    我才无奈道:“只是随意画的,若皇上喜欢,明日臣妾再绘一幅。”
    “是子煌。”他摇摇头,捧着那画,眼里流光华闪,我从未见他如此高兴过。
    “这副就很好,明日送到绛轩阁表起来,然后就挂在这里吧。”他握着我的手,举着那幅画四处比对着,笑得像个刚刚得到心仪已久的礼物的孩子,我心中隐隐作痛,那画里乘得满满的都是我的爱恋,而对他,其中又有几成?
    这些……我算不清楚……
    正了正心神,才指着面对窗户的一隅,对他道:“就那里吧。”
    他愣了一下,笑道:“也好,挂在那里,就可以看到杏花开落……”
    ※※※※※※※※※※※
第 19 章
    之后又见过董皇后两次,她对前些日子的陷害并未做出任何的表示,只虚应的承受着我的跪拜。
    她为何会忽然对付我,我一直没想明白,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但怎么也理不清楚。
    唯一的收获是南国使者的问题解决了。
    永络国虽然目前无法用兵戎相压,但至少可以切断一切与南国的商业来往。
    这是他们的发展命脉,就算地处北方的木泽支持他们,也无法通过辽阔的永络疆土,给予他们实际的帮助。
    所以一切看似简单而又荒谬。
    只怪领导者的迂钝无能。
    而在这之后,子煌便将政务搬到了水苑,有时也会问我的意见。这让哥哥十分高兴,竟是特意派人从家中带了几斤茶叶回来。
    他说:“宫中的茶虽然名贵,却也不如家里的有味道。”接着又跟我聊起了家里的春种。说着说着就沉默了下去,我知道他是想起了家中刚满一岁的儿子,那孩子现在已学会了走路,可惜,留在哥哥记忆里的,还是那个只会满地爬的淘气鬼。
    我记得很清楚,那孩子学会的第一个词是母亲,第二个是奶奶,第三个是姑姑,第四个才是父亲。
    哥哥忙于军务,我嫁入宫廷,都是身不由己。
    我们出生后就定了的。
    这一日小雨。
    天微寒。
    夹着寒气的冷风吹来,引得人浑身慵懒。
    细雨最留人,这话是一点也不错的。子煌自朝堂上下来,就未再出去,只拥着我,瞧那满院洗过般的浓绿。
    自己无聊,便伸了手出去,接那从房檐上淌落的雨滴,却被他拦了下来。
    “这水伤人。”他道。
    “为什么?”我问。
    “房檐的水,流百毒。”
    我轻笑:“那是迷信。”
    他不语,只掏出明黄的帕子,细细将我手上沾着的雨水擦干净,才握在手心里,不许我再碰。
    ……些微的固执。
    我也只好不动,靠在他怀里,听雨落于地的声音。
    像是一种默契。
    只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我的手在他的手心里。
    感到他温暖的血,有流动的声音。
    我不知道这片掌心里,可否能有种叫幸福的东西滋长出来,但我知道,一旦我握住,就有可能会成全另一份幸福。
    我已无妄,却不能再让他为我神伤。
    所以我轻轻攥住他的手,贴在了胸前。
    他浑身一颤,像被雨水轻激的叶片。
    然后他的头便垂在了我的颈窝里。
    温热,温热。
    浓郁的龙檀香,在鬓角间静静化开,萦绕不绝……
    下午,雨稍住。
    子煌拉着我,换上了平民的衣服,又出了皇宫。
    这次他是要见人的。我大概也猜出了要见谁。
    因为南国使臣的原因,春闱发榜推迟了数十日,所以现在前三甲的排位还没定下来。
    而那个商容,便是三甲有名。想子煌,是有意要拉拢他的。
    就如哥哥所说,中书门下侍中商卫兴,为人圆滑,目前还未表示出跟随哪一派。这种凭风观望的人,最难对付,也最难拉拢。
    而商容的性子却与他父亲不同,也许从他身上下手,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去了城东的风散楼。
    因是商容给小禄子送的请贴,所以我们到时,他已坐在雅座里。
    青衣长衫,手上还是那把万里江山。
    见我们过来了,便起身,与子煌各自行了礼。
    他不知子煌的身份,又算是客主,便自然的坐在了首座。
    可以看得出,商容是恃才的,但并不傲物。从他对子煌的态度就可见一二。他只会对自己认为了不起的人谦恭,而对那些学识与本领远及不上他的人,就采取一种疏远的态度。
    完全一种书生特有的酸腐。
    这种人若想收为帐下,便要先去制他的傲气。
    而子煌的气度与才华,并不输他。
    又坐了片刻,酒菜便端了上来。
    商容不擅饮酒,只小杯小杯的喝,倒是子煌,像故意一般往我杯子里不停的斟着,直到那白玉酒壶空了,他才意外的挑了挑眉。
    “你的酒量……”
    我用手支着下巴,斜斜的瞧他,“怎样?”
    他轻巧的笑过,又叫了壶酒,才道:“不让须眉。”
    我们就这样一杯杯饮着,说着些不痛不痒的话。
    子煌似乎并不急,反正也是商容将我们约出来的,他有什么话,自会与我们讲。
    而子煌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耐性都是一样的好。
    直到最后商容按捺不住,问:“不知仁兄可有参加今次的科举?”子煌才把他手中的酒杯放下。
    “家中营商,便不曾参与科举。”
    “这样……”商容端着酒杯,放到了唇边,似是幽声一叹,然后摇摇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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