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双-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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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晴不知道姜洛生居然能这样油嘴滑舌的，一时啼笑皆非。倒是郑捷捷十分受用地笑了，一双眼睛宝石般灿烂，更是动人。
　　“那你说什么？”郑捷捷饶有兴趣。
　　“实话实说。”
　　徐晴反诘，“什么实话？”
　　姜洛生身子像后一靠，坐得舒服些，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两口冰凉的水，脸上眼底笑意都像在说“你明明知道的”，但是嘴角动也不动，一点也没有回答的意思。
　　郑捷捷看得好笑。
　　心知再也问不出什么，徐晴瞪他一眼，拾起刚才被中断的话题，“捷捷，刚才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啊。”郑捷捷一脸无辜。
　　徐晴纳闷，怎么她认识的人都这样倔强，深谙沉默是金的道理呢！
　　几个月后徐晴到底还是知道了。
　　那日老师让她去办公室填一份表格，一踏进门就听到老师们在谈论郑捷捷的事情，都说：“这孩子太难得了，明明可以不用参加高考的，却坚持参加。这次模拟考，又是文科班的前三。”
　　怎么回事？徐晴一头雾水。
　　晚自习后，徐晴去郑捷捷班上找她，在窗外，就看到郑捷捷在埋头做题。高三学生如困愁城，书桌上垒着厚厚的书，像一座座坚固的碉堡，老师站在讲台后也难以看清学生的脸。
　　因为班级之间都非常熟，进出都无所谓，徐晴走进教室，在郑捷捷身旁坐下。
　　郑捷捷搁笔看她，“怎么来了？”
　　“有事情问你。”
　　

第八章　因为成长而分离（6）
“什么？”
　　“你为什么不用参加高考？”
　　郑捷捷当下一句不答，无声无息地叹口气，动手收拾桌椅。徐晴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她的手，忍不住的，记忆一飘再飘，直把她带入她们初识的时候。
　　出教室后徐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郑捷捷的呼吸非常平稳，神态也跟平时没有两样。两个人都没有出声，缓步而行，看起来与悠闲的月下散步无异。良久郑捷捷开口说：“是，高三一结束，我就去英国念书。”
　　徐晴不意外，“英国？”
　　“去剑桥。”
　　“念什么？”
　　“欧美文学。”
　　认识郑捷捷不久，徐晴便知道她热爱文学，写出的散文哪怕是讲一桩琐碎事也格外生动有趣，郑捷捷的电脑里堆着无数小说的开头，可是她写完的却寥寥无几，文风跟平素作文课上的要求大相径庭。
　　徐晴读过一篇她自己写的小说，一个失忆男人寻找十年前爱情与记忆的故事，写得含而不露，哀婉动人。徐晴以为，她的文章至少有出书发表的水准，不过奇怪的是，她从未试图发表过任何一篇文章，对作文竞赛也不热衷。
　　她说：你知道，我在乎的不是这些。
　　听到郑捷捷平静地提出将要出国念书的消息，徐晴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连我最好的朋友都走了，国外当真那样好么”，可徐晴到底是徐晴，数学磨炼出的理智且有逻辑的思维，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片刻间她思绪平复，为自己最初的想法羞愧，她转身正对郑捷捷的脸，真挚地说：“这正是你的梦想吧？我真为你高兴。”
　　郑捷捷一顿，回答：“不全是，也有我家人的意思。其实高中阶段他们就打算把我送到国外，我拒绝了。大学这次，实在不能再拖。”
　　“我居然一点儿也不知道。”
　　“我哥哥也曾经在剑桥念过，是那里的高材生，他说我一定会喜欢剑桥。所以我终于决定去了。”
　　“你的做法非常明智。”
　　俩人面对面站着，道路上阒寂无人，郑捷捷有些动容，抬抬手又放下来，嘴角绽开一个笑，“我以为你会非常难过，所以不敢告诉你，而且我自己也不会太好受。”
　　“难过？当然，”徐晴握住郑捷捷的手，“不过现在科技发达，哪里都能见面聊天；地球也只有一点点大，坐飞机来回也不超过一日。”
　　“不过心理原因也不能忽视，”郑捷捷遗憾地开口，声音不高，但是很有说服力，“在国外，到底是另一种语言，另一种文化，另一种文明。中间隔着的，绝不仅仅是千山万水。就算到了彼方，依然是雾里看花，说不定隔阂更大。”
　　“嗯，所以才有那么多思乡的诗。”
　　“不过也要向好的一面想，”郑捷捷挑挑眉毛笑，“就像奥尔科特说的，‘见闻远胜书籍，经验超过地位’么。”
　　“什么时候走？”
　　“明年六月吧！”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开学不过两周，学生们脸上就显出未老先衰的疲惫之色，可是却不得不咬牙坚持着。好似一场耐力赛，谁坚持最久，谁就能取得胜利。徐晴成了压力最小的学生，不过压力小不等于任务少，徐晴时常帮着老师干这干那，并且还要准备竞赛。郑捷捷一如既往地认真读书，准备高考。
　　时间过得飞快。
　　有时徐晴打电话问问姜洛生，答复都是“一切均好”；郑捷捷的行程日益也接近了。翻着日历，察觉气温的渐渐升高，徐晴只觉得心慌。
　　不过高考那日天气凉爽，老天鼓足劲下了好几天的暴雨，似乎就是为了考试两日的凉爽。
　　姜洛生和郑捷捷在同一个中学考试，徐晴固执地要等在校门外，郑捷捷调侃地问她：“你是在等我还是姜洛生？”
　　徐晴笑笑不言。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
　　校门外站满考生的父母，看着孩子进进出出，满脸写满期盼，叮嘱的话说过一次还要说第二次，生怕孩子忘记，那神情比孩子本人还要急、还要难过，他们的情绪随着孩子的神情而剧烈变化，唯恐自己考虑不周，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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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因为成长而分离（7）
开始一日没有人认出徐晴，第二日有家长认出她就是那个得到国际大赛金牌得主被保送至名牌大学的少女，顿时人群如同秋风刮过麦浪。徐晴欲匆匆离开，却被困在人群中无法轻易脱身。
　　徐晴看着他们的脸，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的父母不曾离婚，会不会陪她到考场？在外面翘首以盼她的出现？
　　至少有一点徐晴可以确定，倘若真是那样，那她未见得会养成现在这种坚毅且理智的性格。
　　各有前因勿羡人。
　　高考成绩出来，姜洛生的成绩优异非常，全市状元，上任何学校任何系都不成问题；郑捷捷的成绩也非常可喜，老师们表示莫大遗憾：“就算成绩这么高也没有用处，又不升学，如果在国内就好了。”
　　郑捷捷不以为然地说：“我自己知道它的意义，足够了。”
　　为了高考，郑捷捷更是瘦下去一大圈，以前的衣服穿起来显得略微宽大，不大合身的衣服丝毫压不住她的美丽，小小面孔显得无比精致。
　　走的前两天徐晴陪着她去商场购物买衣服，逛得累了，俩人在街边一家咖啡店铺坐下，俩人都不爱喝咖啡，叫了几杯放凉了都没有人动一下。
　　摩挲着精致的咖啡杯，徐晴说：“到欧洲了，不习惯恐怕也得习惯。”
　　“还有茶呢！”
　　说完就两两相望，没了言语。
　　“记着常常跟我联系。”
　　“嗯。”
　　“记得不要找外国男友。”
　　“好。”
　　郑捷捷忽地笑了，慢慢说：“其实，我本来想建议你也一起过去英国的。”
　　徐晴一愣：“我哪里可以？”
　　“当时问过，校方得知你是数学竞赛金牌得主，表示十分愿意接收你入学。”
　　徐晴看着她：“那时为什么不跟我说？”
　　郑捷捷顽皮地一笑：“就算问了，你会去么？姜洛生怎么办？”
　　徐晴沉默许久，感慨而言：“若不是为了外婆，我真的会跟你去。”
　　郑捷捷泪盈于眶。
　　这样坐着说了许多话，直到郑捷捷的手机接二连三地响起来。郑捷捷问徐晴：“你会送我么？”
　　“会。”
　　“我倒是希望你不要来，因为送我的人可能很多，我怕到时候连和你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话虽如此，那日徐晴还是去了机场。在机场找了大半天，终于在海关入口见到郑捷捷被许多人围在中间，她慢慢微笑着，时不时点头或者说两句话。
　　徐晴见识过郑捷捷家的众多亲友，姜洛生却不知道，见到这么多衣装革履，看似身份不一般的人，愣一愣后轻声问：“郑捷捷有着什么家庭背景啊？”
　　徐晴看看他。姜洛生一脸坦诚：“我有些好奇，所以随口一提。”
　　徐晴摇头一笑，准备跟姜洛生说什么，话到嘴边忽地顿一顿，她看到郑捷捷对她扬扬手，笑脸璀璨夺目，好像聚集了机场所有的光亮，看似没有太多离愁别绪，这让徐晴大大安心的同时升起了莫名的难受。徐晴就那样看着她，也不过去，郑捷捷也不过来。直到郑捷捷的身影没入海关入口，徐晴才挪开目光。
　　徐晴喃喃自语：“这样就分别了。”
　　姜洛生似有所感：“跟那天好像。”
　　“哪天？”
　　“你去北京的那天，我也是这么送你的。”
　　“当时你什么感觉？”
　　姜洛生伸手揽住徐晴的肩头，附在徐晴耳畔低声说：“荡气回肠。”
　　回到家，适逢落日余辉照得客厅四壁生辉，徐晴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外婆从书房出来，笑问：“想什么？”
　　“回忆高中经历，追忆年华似水。不能置信，原来我的高中生涯已经结束了。”
　　外婆不以为然，“这是我们老年人才干的事情，你小小年纪，却想这么多。三十年后回忆方才有资格。”
　　徐晴嘟嘟嘴，“就是忽然感慨罢了。”
　　

第八章　因为成长而分离（8）
外婆于是说：“放心，你还有叫人羡慕的大把青春年华，上大学之后，你很快就会忘记今日的感慨，继续投入到如火如荼的生活之中。”
　　

第九章　失去生命中最疼爱的人（1）
大学生活徐徐展开。
　　理论上说，大学比高中生活随意惬意得多，起码没有升学的巨大压力，只要保持每个学期能过关，平时怎么玩都不是什么大事。起初徐晴觉得新鲜，觉得大学带来了另一种生活，但不久后她意识到自己的专业远远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
　　徐晴所在的班是数学学院下属的数学研究基地班，老师都是着国内最优秀的数学专家。老师一流，硬件设施亦是一流，凡就读的学生都觉得与有荣焉。系里的同学都是高素质人才，在高中阶段就对大学数学知识有所了解，起点和别人自然不一样，人人皆有来历，获奖的数目可以填满简历，行动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孤傲之气。但一上大学后顿时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开学不久，每个人曾经的傲气给磨去大半。
　　她跟姜洛生说：“真是觉得一山还有一山高，坐在教室里左顾右盼，会发现左边的同学是什么大赛的得主，那个同学都开始研究数论了，真是气馁。”
　　那时她跟姜洛生一起去上自习，姜洛生含笑看着她，点评说：“对自己有信心一点。徐晴同学，你是我认识最聪明的人，这点不会错的。”
　　徐晴一边笑一边问：“你对我哪来那么多信心啊？”
　　姜洛生抓住她的手，带着理所应当的语气说：“我是你男朋友，当然对你有信心。不过，你认真的样子最可爱了。”
　　这小小的一个动作，让徐晴没来由地红了脸。说起来，她跟姜洛生认识了若干年，暧昧了若干年，现在才算得上真正的男女朋友。上大学之前，俩人连手都没牵过。前几天郑捷捷问起来，笑弯了腰：原来你家那位那么保守传统，真是想不到啊！
　　徐晴一个人胡思乱想，忽然感觉到姜洛生的手上加大了一些力气，一抬头，看到他格外含义不明的笑脸。
　　她瞪他一眼，质问：“你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姜洛生叹口气，又表情诡秘地一笑，“哎，我在后悔怎么不早点牵你的手，以前捷捷随时都拉着你的手，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徐晴恶狠狠地盯着他。
　　姜洛生只是笑，凑到她耳边说：“现在这双手是我的了。”
　　看在来往同学的眼里，自然觉得温馨无限，会想：又是难得漂亮的一对儿。
　　可惜这也就刚开学时的光景，繁忙的课程渐渐逼来，徐晴的数学底子比别人厚实，但也不敢懈怠，她觉得自己深有不足，图书证刚一发下来就向图书馆钻，捧着一本本大部头的书苦读。姜洛生有时打电话找她，得到的结果无外乎两种：自习室，图书馆。好在姜洛生也忙。他学的是建筑，课程也多，而且一入学被师兄师姐们强行拉入学校若干社团，有大把新同学需要认识和结交。于是俩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时间也有限，最多就是聚在上下自习一起吃饭。
　　学校面积广大，风景极美，几个清澈见底的大湖，郁郁葱葱的林阴小道，绝美的花园，哪里都适合谈恋爱，情侣时常出现，可是他们总难以出现在这样地方，依照姜洛生的说法“真是辜负了这么风花雪月的好地方”。
　　徐晴说：“我们是来读书的。”
　　姜洛生哭笑不得，说：“看我有一个多么聪明能干的女友。”
　　徐晴反驳他：“那时你跟我说可以把数学作为终身职业，我可不是听信了你的谗言。”
　　“错了，那是箴言。”
　　“你以为你是特雷弗，而我是福尔摩斯么？”
　　姜洛生笑而不答。说到底，他还是支持她的，不然也不会每日每日地在自习室里陪她念书至深夜。姜洛生的母亲是建筑师，从小耳濡目染，学起建筑驾轻就熟，成绩非常优秀。他这样一直跟着她，连系里的活动都没办法参加了。
　　徐晴深以为然，她跟姜洛生商量：“你不用陪我上自习的。真的，学校那么大，你的事情也很多，忙你们系的事情和活动去吧！”
　　姜洛生眼神一闪，说：“那么不喜欢我跟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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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失去生命中最疼爱的人（2）
徐晴诚挚地开口说：“不是不是，只是我们俩人的功课太重，而且你也有事情。我好几次看到你怕影响我不接手机……真的，我怕耽误你的事情，我一忙起来，可能也顾不到你。”
　　姜洛生沉默片刻，看着她的眼睛，缓缓点了头。
　　那之后俩人各行其是。
　　建筑学院和数学学院本来就隔得远，俩人可以好几天都不见面，互相也没有电话。
　　室友们诧异，问她：“你那个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学双宿双栖的英俊男朋友呢？最近怎么见不到他了？”
　　徐晴一脸无辜地眨眼。
　　刚入学的时候室友们就对姜洛生表示了浓厚的兴趣，一直偏心他，对徐晴这样终日忙碌完全不照顾男友的行为，人人都大呼：“真怀疑他是不是你男朋友啊！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小心约束他，省得被别人勾走了。”
　　徐晴骇笑，说：“哪里至于？”
　　室友丁若薇说：“他是建筑系的吧？我可听说这届建筑系美女多着呢，那些女生就在咱们楼上，徐同学，小心点哦！”
　　其实以徐晴的容貌，开学时也吸引了一些人注意，行情一路看涨，不过不等他们有所行动，就被告知她已经名花有主了，倒是让部分人颇为失望。
　　大学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日子一天天过去，所有的事情都按照常理变化，学到的知识越来越丰富，对人和事物的认识日复一日地发生着变化。
　　同时，徐晴认识的朋友也越来越多。班上的同学，寝室的室友，也有关系非常要好的，好到可以在宿舍卧谈时谈起自己离异的父母谈起郑捷捷，但或许是时过境迁，不论跟谁在一起，总是找不回曾经跟郑捷捷谈天说地时的那份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