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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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譬如今日他们谈论的话题是数学。徐晴听到一名数学系的杨教授抑扬顿挫地朗诵着英国数学家罗素说过的一段话：“数学，不但拥有真理，而且也具有至高的美，正像雕刻的美，是一种冷而严肃的美，这种美不是投合我们天性的微弱方面，这种美没有绘画或音乐的那些华丽的装饰，它可以纯净到崇高的地步，能够达到严格的只有最伟大的艺术才能显示的那种完美的境地。你能想象数学根基改变的世界？哪怕是缺少一个‘0’的世界后，是什么样子吗？”
　　朗诵得非常有感情。徐晴数学成绩很好，但也只是纯粹的“成绩优异”而已，从未从这方面深刻地思考其意义，此时一听，大脑里震惊和思考同时进行——大气不敢出，小动作亦不敢做，潜意识里，她感觉额前白光闪过，一扇大门正缓缓向她打开。
　　杨教授回头看到徐晴眼底的亮光，笑问：“徐晴，喜欢数学？”
　　徐晴点头，说：“是啊，非常喜欢。我觉得数学有着极致的完美，和谐、简单，而这种美感恰好蕴含了数学内部最重要的信息。”
　　那神态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杨教授大奇，“你居然有这种认识？”
　　徐晴矜持地一笑。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杨教授大喜过望，不住地称赞：“徐晴，我建议你以后从事数学研究。”
　　当即就邀请徐晴去他家看书，并且说，不论任何问题，她都可以向他求教。徐晴如同鱼儿游入大海，整个假期都沉迷于数学，郑捷捷数次电话找她，让她与自己一道外出玩，都被她婉拒。
　　郑捷捷在电话里酸溜溜地说：“是什么抓住了你的心？让一个花季少女困在家中？”
　　徐晴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啊，是数学。”
　　郑捷捷几欲背过气去，“啊啊啊啊……你你你。”
　　问明地址，郑捷捷搁下电话直奔徐晴家而来。进屋她首先看到的就是客厅中的茶几上摆放的一堆书籍和一旁堆着的厚厚的演算稿。长吐一口气，郑捷捷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
　　“是我多想了，我一直怕你故意疏远我。”
　　“这怎么可能？”徐晴拍胸，义正辞严，“放心，不论如何，我总会要你的。”
　　郑捷捷随手抓起一本书，翻了几页，发觉自己几乎看不懂，于是哀叹：“这样的东西，你也看得下去？人比人当真气死人，真不能比较。”
　　“那是自然，”徐晴看着她，“寒假有什么计划？”
　　“两天后去香港过年。”
　　“香港？”徐晴挑眉，“别忘了多照照片，回来记得送我两张。”
　　“把我自己送给你，怎么样？”
　　俩人嘻哈笑作一团。
　　不一会儿外婆从屋子里出来，郑捷捷第一次看到徐晴的外婆，非常的书卷气，让人顿时产生敬意。她规规矩矩地站起来，惊奇地问：“原来您在家？”
　　“听到你们笑得像两只小猴子，我怎么能不出来看看？”
　　徐晴笑弯腰，“外婆您真不会比喻。”
　　郑捷捷也笑，“我倒觉得很贴切。”
　　当日徐晴留下郑捷捷吃晚饭，两个女孩子有说不完的话，气氛实在是好，老人也比平时开心了许多。
　　

第一章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9）
吃完饭徐晴隐约听到车响，便伏在阳台看，只见路灯下一辆黑色的大车停在那里。徐晴回头看到郑捷捷笑眯眯地跟外婆聊天，听外婆说着以前的事，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徐晴看看表，送郑捷捷下楼。走了几步，徐晴忽然问：“那辆车等多久了？”
　　“什么车？”
　　“楼下的车。”
　　郑捷捷但笑不答。徐晴紧紧握住她的手，“我对数字十分敏感，那辆车的车牌号我断然不会记错。今天真的多谢你！”
　　郑捷捷反握住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色早已暗淡，徐晴借着路灯灯光，目送大车开走，拐出院子，在墙角消失。徐晴想，她去过捷捷家，捷捷也来过她家，她们现在是真正的知根知底了，这样的友谊，往往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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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没有人比你最重要（1）
寒假过完，新学期很快开学。
　　开学的前两个晚上徐晴接到郑捷捷的电话，在那头的郑捷捷笑得分外开心。说着寒假一些琐碎的事情，虽都不大，可是郑捷捷本来就是好口才，再无趣的事情也能被她讲得有声有色，更何况是讲的某次她在香港街上被人邀请去试镜这种奇遇。徐晴笑得乐不可支，顺手将在膝上摊开的书合上，正欲问她为何拒绝试镜时，郑捷捷忽然语气一变，话题转到和前面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上，声音充满了迷惑，“徐晴，你是独生女么？”
　　“怎么？我没跟你说过？我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徐晴举着话筒的右手一颤，诧异地反问，“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郑捷捷蓦然想起徐晴是跟她说过这件事，那个弟弟是她母亲到国外后再嫁后生下的，是一个极其漂亮的混血儿，现在不过五六岁。想到此，郑捷捷“呀”了一声后问：“那有兄弟姐妹的感觉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呢，我跟我那个弟弟也从未见过面，既不在眼前，未必会有多深的感情，毕竟感情是相处日久才会滋生的。”
　　“如果你见到你弟弟，你会怎么样？”
　　徐晴一耸肩，“哗啦啦”地翻着手里的书。
　　“不知道，大约在一旁发愣的可能性居多。不过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郑捷捷被问得半晌无言，许久后才重重叹气，“我发现了一件事，我爸妈一直瞒着我的一件事。我被弄糊涂了……以后有空再跟你说。”
　　“好，你什么时候想说再说。”
　　“寒假你有没有跟别的同###系？”
　　徐晴笑，“我几乎没有踏出这个院子……”
　　“我发现自己愈来愈盼望开学了。”
　　“嘻，我从来不嫌假期太长。”
　　不论俩人到底喜不喜欢开学，新学期还是如期到来。
　　开学后不论同学或者老师都一切如常，生活很快步入正轨。俩人都是班委，学习都拔尖，考试也是轻松过关，不论是班上的活动，还是学校的活动都是有声有色。
　　唯一的变化就发生在徐晴身上。班上的数学老师方老师不知何故，一夜之间忽然发现徐晴的数学天赋，青睐有加，时常为徐晴开小灶，平时小假、寒暑大假皆不例外；然后又更发现她的无穷潜力，再三推荐她参加学校为成绩拔尖的高年级学生举办的数学竞赛培训班。
　　郑捷捷每次看到徐晴书桌上的厚厚一沓数学资料，就把眉头微微皱起，半真半假地为此不满，为此徐晴在寒暑假一次都没有跟郑捷捷出去玩过。每次郑捷捷打电话邀徐晴，她都是在看书算题，不然就是去各式各样的培训班的路上。然而抱怨归抱怨，郑捷捷也从不勉强她，所做的，都是帮助和支持。
　　她问过徐晴：“你要跟那么多高年级学生竞争，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徐晴轻松地笑笑，不以为意地说：“还好，我毕竟热爱数学，就算压力比现在大得更多，我也会撑下来，喜欢和不喜欢是两码事。”
　　那个班里至少都是初三以上的学生，徐晴是最小的。班里二十来人，大多都是男生，第一节课时许多高年级学生见她走进教室，还很有些不屑，在她身后嘀咕：“不过是初中学生罢了……”
　　“还是女生呢，从来没有见过女生能将数学学好。”
　　“不过是初中罢了，等她上了高中才知道苦呢！”
　　“不过长得居然很漂亮……”
　　后面的话可想而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徐晴听到。徐晴本来习惯性地支着头看书，此时一挑眉毛，转身用蜻蜓点水般的目光掠过那几名男生。这几名男生本来都是聪明且自视甚高的人，冷不防感受到一对目光湛然的眼睛冷静而锋利地从自己身上扫过，一时间居然全都住了口，讪讪地笑一笑，急切地各自将目光转向天花板或者窗户外。有两名男生在匆忙间目光相撞，更加尴尬，慌忙转头看窗外，看着外面的风景大发感慨。
　　

第二章　没有人比你最重要（2）
“今天天气真好啊！”
　　“是啊是啊，花坛里的月季都开了呢！”
　　徐晴本想讥讽几人两句，此时半点话也说不出，生怕一说话就笑出声，只好故作面无表情地转身过去，支着头暗笑一场。
　　几天后，徐晴在课堂上用数论解决了一道同余问题，老师在台上赞不绝口地夸奖这种方法如何简练而新颖，而后用激赏的语气对徐晴的聪慧赞不绝口，说方老师推荐她上这堂课时自己还不信，如今看来，徐晴果真是不负我们的期望。
　　教室一片静谧。下面的男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低年级的小女生不喜不忧地坐在那里看着课前发下来的资料，本来许多人都觉得她长得煞是好看，甚至有人还有追求的意思，此时忽然觉得那种不露声色的安静给徐晴被罩上了一层清冷的神秘面纱——所有的男生感都到梦幻般的不可思议，只剩下敬畏和佩服，从此再不把她当作普通女生看待，只觉得非人类，那点曾经的动心爱慕感觉如昙花一现，荡然无存。
　　徐晴是许多年后，彻底成熟后才明白这个道理。与她相反，郑捷捷却愈长愈美，有时一到教室，打开书桌，就能看到男生递来的纸条或者信，偶尔还有礼物。信的内容有长有短，有留名的，有不留名的，都是表露心迹、饱含无限爱慕的信。郑捷捷对这些信一概不理，只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如果有大胆的男生在半路拦住她，请她吃饭或者其他，她也不回绝，只是礼貌地跟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拖再拖。
　　在这类事情上，徐晴完全不理解郑捷捷的做法，有时候问她为何，可郑捷捷总是不肯多言。常常有人请徐晴带信给郑捷捷或者询问她有关郑捷捷的一切消息，徐晴为此也是无奈居多，通常扮演冷面姑婆行径，审视一样的目光向别人身上扫过，加上言语生硬地回绝，也帮郑捷捷挡去不少麻烦。久而久之，亦无人再通过她期冀认识郑捷捷。
　　在消停许久后，徐晴再一次碰上这种事。那次是课外的数学培训班，上到一半时，徐晴感觉到后面忽然有人用笔捅她的后背。她本不欲理睬，无奈那人太有恒心，持之以恒地、有规律地捅着她，看来她不转头是不肯罢休了。
　　这课是没法听了。徐晴叹口气。刚好她的位子是在阶梯教室的窗边，老师不易察觉，她转头，发现后面的几名男生正笑嘻嘻地看着她，举手做了一个谢天谢地的表情，“你终于有反应了。”
　　徐晴不悦地一仰头：“怎么？”
　　捅她的那名男生其实长得很英俊，见到徐晴清澈又略带不耐烦的目光，有些面红，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话，其他几人拍拍他的肩，小声在他耳旁嘀咕了几句话，他终于鼓起勇气，紧紧抿一下嘴后问：“请问，你认识郑捷捷？”
　　“哦？”
　　怎么也没想到那人问这个，徐晴有些哭笑不得，好端端的课就这么被打断，隐约的恼意更深，一字一字地低声反问：“你叫我，就是为了这个？”
　　那名男生此刻不知从何人那里借来了勇气，脸色恢复如常，语气也不再犹豫：“是，我好多次见到你们走在一起。”
　　“好吧，我认识她，那又怎么样？”
　　“你能告诉我她的生日么？或者爱好什么的。”
　　徐晴冷冷觑她一眼，“我跟捷捷关系更好，还是跟你？我认识她时间长，还是认识你时间长？”
　　男生不解其意，老实回答：“自然是你跟她的关系更好，我跟她都不认识。”
　　“既如此，那我为什么要把她的喜恶告诉给一个不相干的人？”
　　说完这话，徐晴一下把头转过去，继续听课去了；余下几名男生瞠目结舌地愣在那里。徐晴看一眼黑板，一道数列不等式的证明题已经讲了一半，她一拍脑门，赶紧抓起笔匆忙地记下来。
　　听到后面偶尔传来的低语声，徐晴颇觉满意，以为他们再也不敢打扰自己。可笔记刚抄到一半，徐晴又感觉到后面的男生用笔再次捅着自己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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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没有人比你最重要（3）
徐晴侧头，“还想怎样？”
　　此时说话的是另一名男生，一脸实事求是的样子，“如果你能告诉我们，我们会给你好处……”正说着，看到徐晴嘴角的讥笑，声音顿时没了。
　　徐晴冷笑着转身。
　　当再一次类似的事件发生时，徐晴举起了手。老师笑眯眯地叫徐晴的名字，以为她跟以往一样，有什么新的见解看法，便和颜悦色地问：“徐晴，关于这道题，你有更好的解法？”
　　培训班上的同学都刷刷转头看着徐晴。偌大的教室稀稀落落地坐了二十来人，说话时回音比别的教室更大，徐晴故意扬高了声音，让同学们能听得更清楚，“不是题目的问题。老师，我后座的几名男生总是在上课时窃窃私语，让我不能安静听课。所以，我想申请换位子，可以么？”
　　老师一向偏爱徐晴，审视地看着那几个男生，一扶眼镜，教鞭向教室后的空位一指，“你们几个，到后面坐去！”
　　全班同学都笑了起来。
　　几人恨恨地瞪了徐晴一眼，收拾起书包坐到了后面。下课后，徐晴趁收拾桌子上纸笔时偷眼看到他们咬牙切齿地瞪着自己，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徐晴本以为他们还会找自己的麻烦，可他们却没动，只是在原位头与头碰在一起悄声嘀咕罢了。徐晴耸耸肩，将东西依次装入书包，走出教室。
　　教室外正是傍晚时分。学校的花草树木，湖泊楼房都在夕阳下沾满金光，生发出奇妙的异彩，一点儿不刺眼，柔和而惬意。大湖倒映着落日，湖面水波微澜，像一湖碎金将光芒反射到四处。徐晴站在湖边，呆看许久后才想起此刻是晚饭的时候了。
　　走过一栋有百年历史的教学楼时，徐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郑捷捷和几名班上的同学站在大楼背后空地上，拿着直尺、粉笔，对着墙上的一块黑板指指点点，似乎在商议什么。郑捷捷微倾着身子，听着旁边的同学在说什么，时不时点头摇头。
　　“捷捷！”
　　徐晴盯着他们看了许久，终于出声叫住郑捷捷。郑捷捷惊讶地抬头寻找声音来源，此时夕阳全打在徐晴身上，郑捷捷努力看着那耀眼的金光，费力地将徐晴从光影中剥离出来，摇手笑，“上完课了？”
　　“上完了。你们这是做什么？黑板报？”
　　“是啊，为了迎接一二九，学校刚刚布置下来的任务，头疼得要命。”
　　徐晴瞄一眼黑板，刚打上横格竖格，一个字都没写上。徐晴摇头笑，“才开始？好像很累的活。”
　　“还好，职责所在，不得不做。不过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一旁的同学张笑笑打着哈哈，“能者多劳吗，捷捷太厉害，字画都拿得出手。”
　　徐晴却笑得打跌。郑捷捷一脸苦恼，却扬一扬手，“你们去吃饭吧！”同学们欢天喜地地去了，眨眼就没了人影。
　　“走得还真快！”郑捷捷没好气地笑，随手再仍给徐晴一本诗集，“翻翻，看有什么能抄到黑板上。”
　　徐晴未来得及细看，郑捷捷忽地抓起一本厚厚的画册送到徐晴跟前，翻了个插图让她看，“这个图怎么样？”
　　图的背景是从天空俯瞰下去的金色枫林，宽阔的树冠都是一片金色，五指枫叶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压在巨大的树冠上，枫叶是浅浅的金红色，高挂枝头，夕阳闲散地挂在树林上方不远，高空中看去，树叶脉络已不可见，只有树冠如潮如汐，反射出细碎的金光。树林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