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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曲周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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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薇谦恭的微笑道:“小乔听说公瑾曾和姊夫升堂拜母,所以太夫人也算是小乔的婆婆,小乔向您行这个礼也是应当的。”
  吴夫人笑眯起双眼,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眼角蜿蜒出深深的纹路,慈和的点了点头,心里赞道这对姊妹果然是难见的美人,更难得的是知书达理,品性出色。她让孙翊、孙尚香见过小乔嫂嫂,随后大家在厅里又聊了一阵直到午膳时间,其间吴夫人又絮絮的问了关于乔家的许多事,基本都是乔颜一一答了,比如乔家是太尉桥玄同宗,避乱江淮,家中只有两姊妹,母亲在南下途中不幸染病身亡,几年前父亲带着她们姊妹在皖城定居,家境还算殷实云云。由于乔薇没插嘴,只是安静的垂手踞坐在一旁听乔颜说,所以倒是留给吴夫人文静乖巧的印象。
  午膳过后,吴夫人有午睡的习惯便由婢女扶着回房了,走前让大乔带着小乔在府中逛逛,二姊妹好好说会话。乔颜温婉的欠身应诺,出了厅堂,领着乔薇向后院漫步走去,先是吩咐婢女远远跟在后面,然后才拉起妹妹的手边走边笑道:“小乔,你在太夫人面前的表现很不错嘛。”
  乔薇松了口气,顿时原形毕露,挑眉抱臂,玩笑道:“哦,不怎么说话就是表现不错啊?”
  乔颜以袖掩口娇笑了两声,美目流盼,抿嘴笑道:“还别说,你要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倒还真有娴静淑女的感觉。”
  乔薇呵呵笑出声,眼中露出暧昧颜色,故意盯着乔颜侃侃道:“哈!果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阿姊,你现在说话都越来越像姊夫了。”
  一提到孙策,不难猜测乔颜的脸又红了,丝丝幸福甜蜜溢于言表,乔薇见状饶有兴趣的缠着乔颜问孙策是如何对她好的,两姊妹边走边聊到后院水池边,池中水面遍布菱叶浮萍,微风拂过悠悠荡漾,池中央静立着一方精致的水阁凉亭,一道由木板铺就的栈道将水阁和岸边连接起来。乔薇听得阿姊如此的幸福开心也由衷的高兴,不枉费她费力撮合他们两个。夏日的午后最是炎热,于是她们便到池中的水阁内坐下,纳凉休息。
  乔颜接过婢女递上的纨扇悠悠扇起来,待婢女奉上凉茶躬身退下后,冲乔微试探着笑问道:“好啦,别只说我,你和公瑾呢,如何?”
  乔薇执起茶盏的手一顿,眨了眨眼,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送到唇边一饮而尽,飞快喝完后,放下杯盏,惬意的舒了口气,挤出一个笑道:“挺好的。”
  乔颜看出了她的掩饰和勉强,不由得轻叹口气,脸上笑意渐淡,肃容正色反问道:“真的?小乔,你和我说实话好不好,昨天彩车行到半途时你的失态,还有拜堂时你神思恍惚,我都看到了,你老实告诉我,你对周公瑾,到底是个什么感觉?”见乔薇垂眸不答,她放下纨扇,拉过妹妹的手,目光真挚,温婉的劝道,“周公瑾的出色不用我再多说,他对你的好我相信你也是心知肚明,更何况当日悬崖上他不顾性命救你,这样出类拔萃且痴心于你的男子,而你……”她长叹一声,温柔的眼神中带了丝丝缕缕的心疼,“你并不如阿姊想象中的幸福开心,你到底在忧虑什么?还是说……你仍旧放不下过去?”
  乔薇缓缓抽出手,偏头望着池面上一朵漂浮在荷叶青萍间的水莲,轻声道:“不是我不想放下。”问题是它放得下吗?她原以为她早已不在意了,可昨日当她看见那抹青色身影的瞬间,心里产生的震动难以忽视,有吃惊,有害怕,还有一丝她也说不清的感觉。她担忧眼下的幸福会在不经意间毁于一旦,毕竟她并非乔公亲生女儿是事实,她过去经历的种种事也不能磨灭。
  乔颜目光坚定的看着她,言辞恳恳,微微有些激动,“你现在是谁?你是小乔,是乔家的女儿!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你和过去已经没有任何干系了,你不能让过去的回忆束缚你未来的幸福啊。”
  乔薇目光微诧,随后不由得扬起唇角,感动的回看向乔颜,笑叹道:“阿姊,你看得比我通透,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可是眼下的问题却不是我自身的原因。”
  乔颜微蹙柳眉,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乔薇沉吟了一会,手揪着衣袖,垂下眼眸慢慢道:“昨日我之所以失态是因为我恍惚看见一个……我以前认识的人。”
  乔颜听她以前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恍然明白她的担忧,神情渐渐凝重,“你的意思是……那个人知道你的身世?”
  乔薇叹了口气,缓缓点头。
  “那人是谁?是敌是友?”乔颜忧心的追问道。
  “你不认识他,他是曹操身边的谋士,至于是敌是友……哎,我也说不清。”乔薇四周张望了下,确定婢女们都等候在岸边听不见阁内谈话,抿了抿嘴唇,面带忧色道,“方才和吴夫人聊天,她看起来挺喜欢我们姊妹的,从她的言语中表达的意思看,除了因为我们才貌出众,还有我们出身清白,没有和其他诸侯有牵扯,若是他说出其实我并不是乔家的女儿,甚至……哎,到那时旁人怎么看我?会生出怎样的事端?”
  乔颜思索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事,孙坚将军死后,袁术曾经令人扣下吴夫人来要挟孙策交出孙坚入洛阳时拾得的传国玉玺,孙策更是在袁术手下忍辱负重多年,若是揭出乔薇的身世,以她与袁氏的关系,吴夫人或其他孙氏宗族难免会心生不悦和猜忌。
  乔颜按下心中的思虑,摇了摇头,宽慰她道:“你又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揭穿你的身世有什么意思?对那人又有什么好处?我看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乔薇耸耸肩,故作轻松道:“也许吧,就是因为猜不出他为何而来,所以才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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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时左右,周瑜、孙权被孙策召入主帐中议事。刚一进账,孙策便走过来道:“许都的暗线传来消息,曹操想令子纲为九江太守,子纲以疾病为由推辞了。”
  孙权目光微沉,一抹阴云涌上脑海,沉吟道:“曹操起了猜忌?那张公继续留在许都是否会有危险?”
  周瑜倒是没有多少惊讶,这毕竟也在情理料想之中,他向帐中走了几步,转身道:“猜忌是肯定的,子纲毕竟是我们江东的人,我想是子纲在许都联络朝臣,暗结天子引起曹操不满,所以想把他外调。”思付了一会,右手负于身后,继续道,“如今袁绍地广兵强,兼并公孙瓒后大有进攻许都之势,许都内部也有势力密谋诛曹,曹操内外皆有忧患,他深谙远交近攻之道,绝不会在此时加害子纲,得罪江东,以致腹背受敌。”
  孙策看了眼周瑜,点头道:“话是没错,不过许都局势越来越紧张,我看还是传书给子纲让他静观其变,不要参与到那趟浑水中。”周瑜闻言也轻轻点了下头。
  孙权有些没听明白,神色微怔的问道:“浑水?许都内有人密谋诛杀曹操?兄长如何得知的?”
  孙策紧抿唇角,在帐中来回踱步,沉默了一会,脸色肃穆严峻,终是下定决心道:“子刚传来的消息中有些线索,再加上几月前车骑将军董承曾秘密与我会见。”
  孙权不由的上前一步,吃惊道:“国舅董承?他想密谋诛杀曹操!”
  周瑜静默不语,孙策停在了舆图前,目光落到图上许都的那一点,缓缓道:“不只是董将军,还有天子。”
  原来几个月前,孙策奉命北上讨伐袁术,恰巧那时袁术病死,淮南一度空虚,孙策有进占寿春的打算,可同时曹操派来的董承、朱灵军也南下欲控制江淮一带,两方表面上虽是盟军,可共同的敌人已死,他们的关系也变得微秒起来。董承瞒过督军严象秘密来到孙营中拉拢孙策,透露了衣带密诏一事,希望事起时孙策可从江东出兵响应。孙策周瑜的反应当然是惊讶不已,不过稍作思索后便应允了,因为孙策一向以忠心汉室为旗帜,这是天子亲手血书不能不应,况且这事对他们来说利大于弊。事成,北方局势绝对大变,对江东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一个机遇;事败,山高路远,曹操短时间内也报复不到他们身上。
  密谋达成后,董承北还,严象出任扬州刺史,孙策也撤回江东为进攻江夏做准备。
  孙权静静听完,渐渐平复下心中的震惊,转念又想,此时估计孙营中也只有大兄和公瑾兄长知道,他眨了眨眼,抬眸看着孙策,以平缓的口吻问道:“以前为何没听大兄说过此事?”
  “此事关系重大,更何况还涉及到天子,稍不留神事情就会失败,所以就没和你们说。”孙策有些气闷道,“隔了这么久,董承他们还没有动手,我看此事多半会败露,子纲不参与进去也好。”
  周瑜也走到舆图前,接着道:“曹操防备心高,诛曹一事太过冒险,确实不宜过多人知晓。”
  孙权看了看孙策,又看了下周瑜,碧色的眸中闪过一丝羡慕,但这羡慕中又含有一分失落,想了想,淡笑道:“我看子纲就算答应了也没坏处,既不引起曹操猜疑,还白得一个九江郡。”
  孙策扬眉一笑,眼中露出凌厉的色彩,仿佛一幅宏图伟业展现在他面前,而他便是那豪情壮志翻云覆雨的棋手,“一个郡就能打发我?那曹操也太小看我孙策了。子纲留在许都还有更重要的作用。”
  “大兄有了新的计划?”
  “那事我还没思考完善,还是先保密不与你们说。”孙策垂眸回身,来回看了看身边的两兄弟,挥挥手道,“行了行了,事就说到这儿,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大兄是等不及想回去见大乔嫂子了吧?”孙权忍不住揶揄道。
  周瑜默然许久,微微怔住,“我那儿还有些军务没处理……”
  不等他说完,孙策就不耐烦的打断他,拍拍他的肩笑道:“新婚燕尔你舍得把弟妹一个人丢家里?少废话,快快回去,剩下的军务就交给权弟。”
  “什么?大兄……不带你这么偏心的,你对小妹这么好,怎么轮到我就没好事。”
  “妹妹只有一个,是用来疼的,弟弟有好几个,当然就是用来欺负的,哈哈哈哈哈……”
  周瑜摇头失笑,方才帐中议事严肃的气氛一扫而空,转身走出大帐后发现已是日落西山,他抬头望向天际绚烂的晚霞,按照往常他此时肯定还是在军营中处理事务,不过现在他也想早些回去。可能因为昨日小乔的失态,他想多了些,今早对她的态度是有点冷淡,不知她有没有生气或是难过。转念又想他七尺男儿竟也会为情字所扰,周瑜不由得笑叹口气。
  先前向婢女初云打听过小乔的喜好,便在回府途中特意绕路去了城南糕点铺买了一盒酥,快马赶了回来。进了府门,侍从见他今日回来得早也有些惊讶,连忙迎了上来唤道:“将军。”说着想帮他接过手中的盒子。周瑜却依旧拿在自己手里,边快步走向内堂边问道:“夫人呢?”
  “夫人去了郡守府,还没回来。”侍从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周瑜随口嗯了一声,挥手示意侍从退下,进了屋子,将盒子小心的放到桌案上,看着盒上的花纹他也不由自主的心情好了起来,转身却见侍从没走,便问道:“怎么了?”
  “这是刚才门外一个孩子送来的给夫人的信。”侍从躬身递上一封信件,又道,“小人猜想那孩子多半也是收了钱财帮人送的。”
  周瑜倒也不甚在意,伸手接过信后,让侍从退下,转身正想把这封信放在小乔的妆台上,不经意间一看,他脚步顿住,心生一丝疑惑,信封没有封口,常人一般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上面的“薇儿亲启”四字笔画潇洒有力,分明是男子的笔迹,除了乔府中人,恐怕就连皖城中也没几个百姓知道二乔闺名,再一细看,信封质地是文人士族推崇的的左伯纸,这种纸价格不菲普通人很少用。种种疑点加起来让周瑜微微皱眉,忍不住想知道信的内容,他虽明白这种事不对,非君子所为,可终是抵不过对小乔的在意和心中的疑虑,犹豫了半响,还是缓缓将信纸抽了出来,展开一看,触目所及,手不由得渐渐攥紧,眼神很快便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误会暗生

  乔薇回到周府时天已经黑了,她听下人说过周瑜军务繁忙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偶尔回府都是很晚,她以为他还没回来,所以进门时听到下人回禀说将军早就回来了吃惊不小,简单吩咐了初云几句就径直回房了,走到屋外庭院望见窗口没有光线透出似乎是没人,心里有些低低的失落,心想他可能在书房不在这儿。推门进屋,屋内寂静无声,大部分漆黑一片,只有朱红漆柱旁的青玉五枝灯其中一枝燃着如豆烛火,衬得室内中央有些幽暗的光亮,她走进去拿起那烛台把其它的一个个接着点上,室内这才亮了许多,放下烛台,蓦地转头,竟见周瑜一动不动的背对着她站在她的妆台边,他甲胄未脱,背后洁白的披风长至曳地,昏黄的烛光给他冰冷的银甲更染上几分冷意。
  她一怔,道:“你怎么不多点几只灯,吓我一跳。”周瑜依旧没有出声,缓缓转身看向她。
  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因为她看见了桌上的事物,眼中露出惊喜的光,立马走过去打开盒子,笑道:“买给我的?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说着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块琼酥,一口咬下去,淡淡的桂花清香在口中蔓延开来,她开心得眉眼弯弯,张口正想继续品尝,抬眸却见周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一愣,闭上嘴,默默的看了一眼手中被她吃了一半的琼酥,讷讷道:“怎么,难道不是买给我的?”
  他没有说话,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她,漆黑如深潭的眼眸中仿佛蕴育着千万波涛,目光冷冷的,莫名的让人感觉到一丝害怕。
  她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没底,咽了咽口水,把剩下半块放回去,合上盒子,撇嘴道:“干嘛这么看着我啊?不是买给我的你又不早说,大不了我赔你一盒。”
  周瑜偏头移开视线不再看她,抬起右手,一封信映入乔薇眼中,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黯哑,“你的信,不好意思,我先看了。”
  乔薇拍掉手中的碎屑,走上前去接过,狐疑的瞥了周瑜一眼,然后把那信纸凑到眼前,身子顿时僵住。
  信中寥寥几句话,没有署名。
  ——薇儿如唔,人生譬朝露,欢乐苦不足。昔日一别,镜分鸾影,旧盟虽在,鱼雁难托。离情别怀今犹恨,思等流波终不息。情长纸短,还望相见。
  一认出那潇洒遒劲的笔迹瞬间心就凉了半截,快速浏览完信中内容后更是一抹寒意爬上背脊。她目光凝滞在那些字上,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周瑜仔细的观察着她的表情,心中的猜想更确定了几分,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以平稳的语气问她道:“这信是谁写给你的?”
  她心跳加快,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为了掩饰连忙垂下拿着信的右手,心里快速思索着该如何回答,然而只有紧张慌乱,根本不知说什么,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支支吾吾小声道:“我……我不知道。”
  他目光通透的盯着她的眼,仿佛想看进她心里,声音已冷的像腊月的雪,“不,你知道,我从你的眼神中看出来了,你只是不想告诉我。”
  他的语气不像是质问求证,倒像是陈述事实,这让她心里烦乱起来,不知怎么就胡乱的往下掩饰道:“这信又没署名……只说了些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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