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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好景知几何-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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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伤口疼吗?”
  萧北辰抬起头来,黑曈里都是笑意,道:“伤口倒是不疼,就是心口疼。”
  林杭景被他的笑容搅得心慌意乱,便把头转过去也不看他,只去给他盛粥,就听他继续说下去,“我昨日收到沈大哥一封信,你这假冒的沈夫人可是当到头了。”
  沈晏清已经在半个月前带着沈恪去了美国,临走前寄了一封信给萧北辰,把种种事由说了个清清楚楚,林杭景盛了一碗粥端给萧北辰,萧北辰便把那粥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凝望着林杭景笑道:“沈大哥在信的末尾写了八个字,写得真是好。”
  林杭景看他极是神秘的样子,便问道:“哪八个字?”
  萧北辰便微微一笑,“良辰好景,还君明珠。”
  他将那几个字说得极清晰,眉眼间那抹笑意也是极温柔的,几乎能把人溺毙了,林杭景默默地垂着眸,他微笑道:“你让我叫你沈夫人那时,可真是生生要磨死了我,如今终于让我守得云开见月明,你想想这八个字,尤其是前四个,好一个良辰好景,天下竟有这样巧的事儿,真是越想越觉得我们是天造地设的……”
  林杭景道:“我不想。”
  萧北辰忍不住笑道:“你急什么,我这还没说是天造地设的什么呢,你就说不想,不行,你得给我想!”
  林杭景一时语塞,道:“我知道我说不过你。”
  萧北辰便笑,“那是因为我讲理。”
  林杭景又被他给噎住,竟找不到话来回他,只说,“你这样说,倒好像我是个不讲理的,我到你这里无理取闹了。”
  萧北辰笑一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林杭景知道自己被他捉弄了,抬起头来便看他的眼睛里全都是促狭的笑意,点点滴滴星辰般闪耀,他凝注着她澄澈的目光,心中情动,忍不住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低声说道:“杭景,这一个月,我简直高兴得就要疯了,我终于又找回了你,不是在梦里,是真的找回了你。”
  他的手心滚烫滚烫的,那样的暖热,林杭景却默默地定了定心神,才对他道:“我看你这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已经买了车票,明日……我就回北新去了。”
  萧北辰一怔,看看她安静的样子,她从他的手里抽出手去,静静地低下头去,柔软的唇角无声地抿着,那微抿起来的线条透出一点点倔强,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顿了片刻,才道:“那我陪你回去。”
  林杭景忙道:“你这伤口才刚愈合,还是再歇歇,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萧北辰淡淡一笑,把头转向了一旁的木格子窗户,静静道:“那也好,既是你自己决定的,我也不拦你,你路上小心。”
  他这样的态度,让她有些吃惊,却也终于放下心来,她总是无法在这样的情境下面对他,心中万般滋味纠结在一起,那些曾经伤痕还留在她的心上,又怎是轻易抹得去的,她更害怕重新入了他的牢笼中,他总是有办法掌控连她自己都无法确知的一切。
  她站起身来,也不敢去看他的侧脸,道:“那我去收拾收拾,你快吃早点,一会儿好吃药的。”她不等他回答,转身便往外走,他知道她紧张的是什么,只看着那窗外的风景,缓声道:“来新平岛救沈晏清的时候,你答应我的那些话儿,可还记得?”
  她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
  萧北辰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默默地看着在窗外摇曳的金菊,道:“我知道你心里始终别扭着,我也明白若是强求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也得不到你的心,总是枉然,所以那些条件你都忘了吧。”
  他静静道:“只是我的心从未变过,但去留,还是由你自己决定。”
  他口中那淡淡的去留二字,却是含义深厚,她慢慢地绞紧手指,把眼眸垂下,那长长的眼睫毛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终于还是说道:“我明儿一早就走了,你好好保重。”
  他便轻笑道:“好。”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她的脚步声渐渐地远去,周围都是寂静的,耳旁只有她离开的脚步声,慢慢地……听不见了……他胸口结了冰般沉重凝滞,这样失去的痛苦他决不要再承受第二次,决不!他只那样静静地坐着,伸出手去,按动了一侧桌旁的金铃。
  金铃响了没几声,就听的一声门响,郭绍伦已经走了进来。
  林杭景买的是早晨回北新的火车票,她来新平岛的时候并没有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也不用收拾什么,李妈带着几个下人来送她,才走出厅堂,就见萧北辰站在庭院前的石桌前,即便是受着伤,那笔挺的身姿依然是玉树临风般。
  他回过头来,看到林杭景,便笑道:“我来送送你,这么远的路……”
  林杭景道:“也没多远,下午就到了北新了。”萧北辰却是微微一笑,“那是我糊涂了,都说彩云易散琉璃脆,世间好事不长久,你总是要走。”他慢慢地说着,唇际有着淡淡苦涩的笑意,风一般的一瞬即逝,“你看,如今我也是真糊涂了,杭景,我怎么就是留不住你,你到底想要什么,哪怕你要这天下,我也能去给你打……”
  她抬起眼眸,那眼瞳里有着极安静的光,声音透着稍嫌冷清的柔韧,“我只要三餐一宿,平平凡凡过一辈子,名满天下的萧总司令,你给不了我这个。”
  他英挺的面庞上出现了一片清晰的落寞,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微微地笑了一笑,“你怎么这么冷,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你想要的我就是能给你,你也不要,你对我的怨,竟是这样深。”
  他字字说得明白,字字仿佛是失了力般的痛,她默默地垂下眼眸,却只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再也不敢朝他看一眼,就朝那院门走去,他笔直地站立着,只是唇角依旧是那微微的笑容,她还没走出几步,忽听得一声门响,就听得一个声音传进来。
  “老三到底伤成什么样子?动了筋骨没?你们这些个没用的,这么久了才知道告诉我,回头我非得……”
  林杭景心底一惊,一抬头就看到院门被推开,披着件宝蓝色锦缎斗篷的七姨被郭绍伦等侍卫簇拥着走进来,满脸的焦虑之色,才一看院子,就看到了站在院中的林杭景,她也同样惊住,失声喊道:“杭景,杭景……”
  林杭景的身体一震,鼻子发酸,身体里陡然升起一种预知的恐惧,竟是退后了几步,七姨已经快步走上来,抓住杭景的手不肯松,眼泪便流出来,道:“好孩子,好孩子,可是让我看见你了,我还以为我和你再没了缘分,这回可千万别走了……”
  林杭景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发涨,忍着不流泪,只挣了七姨的手,低声道:“七姨,我这就要走了。”
  七姨一怔,看着林杭景往那门走,回头再一看萧北辰的眉眼,心中已是明了,上前一步拉住了林杭景,那开口的一声,竟是含泪的质问的,“杭景,我问你,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就这样冷!都到了这一步了,你还要走,你要走到哪里去?!”
  杭景眼眶一红,道:“七姨……”
  七姨也不多说,只把林杭景拉到萧北辰的面前,另一只手将萧北辰的右手抓过来,翻过手背给林杭景看那上面的斑斑伤痕,心痛地道:“你看看他这手,这是你走的时候他自己往那玻璃上撞得,你看看他这人,这也是为了你大老远跑到新平岛来挨枪子,你走的这两年多,他自己不说,可我们都知道,他是日日夜夜,抓心挠肝地想着你,就连做着梦喊的都是你的名字。”
  林杭景的眼里一下子就噙满了泪,不敢多看萧北辰一眼,用力地咬着嘴唇,心中的委屈海一般泛滥,只想挣开七姨的手,七姨一叠声的话步步紧逼地压过来,她只当作听不见,七姨只把她扯住,道:“就算他以前混账,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生生地磨了他两年多,这也该到头了,你不跟着他你还要跟着谁去,你这个孩子怎么气性就这么大,我就问你一句,我们老三对你这片心,日月可鉴,你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也该被我们家老三这一片心给暖热了吧。”
  她那一句让林杭景内心绞痛,惶然间抬起头来,那饱含着眼泪的双眸便正对上萧北辰深情无限的黑眸,她心头猛震,在内心铸就的所有铜墙铁壁几乎在刹那间坍塌殆尽,七姨声声入耳,她一阵心乱如麻,自救般挣脱了七姨的手,忍着满眼的泪水便往那院门走,七姨心急如焚,才追了几步,竟一下子摔到了地上去,萧北辰叫了声,“七姨。”忙伸手去扶,七姨看了萧北辰一眼,也不起来,只伸着手叫杭景道:“孩子,我怎么也算是你半个娘啊。”那一句话让杭景含着泪回过头来,看着七姨倒在地上,再也走不出去,不得已回转身来扶住七姨,哑着声音道:“七姨,你就让我走吧。”
  七姨攥紧了她的手,往萧北辰的手里一塞,将他们两个人的手团在一起,看着林杭景,只轻声说了一句,“孩子,你还能往哪去!这就是你的命。”
  林杭景心中一恸,心中万般感情纠缠错节,直揪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刹那间泪如雨下。

  情锁芙蓉,香烛花红

  秋末萧瑟,比往年冷了许多,这还没入冬,北新城内就下了雪,只是那雪下到了地上就化成了水,多了几分阴冷之气,萧北辰被扶桑国的公使连烦了数日,好容易等到他们就要回国,才暗自松了口气。
  这一日晚上,萧北辰便在“明玉玥”为这位佐藤公使和扶桑总领事吉田设宴送行,许子俊和莫伟毅作陪,酒过三巡,正是酒酣耳热之际,那扶桑公使佐藤先生便端出了个小锦盒来,双手端到了萧北辰的面前,郑重道:“这是我们扶桑国主授予萧总司令的勋章,萧总司令年少有为,人中之龙,正是该得此勋章。”
  萧北辰笑一笑,打开那锦盒,果然看到一个金黄色的勋章摆在里面,他也不说什么,只把那锦盒往旁边一按,笑道:“这等夸赞,实在是受之有愧,受之有愧。”一旁的总领事吉田见萧北辰态度依旧是十分的敷衍模糊,心想这次总也不能再无功而返了,便用扶桑语说了一串话,一旁的翻译官立刻翻译道:“总领事说,久闻萧总司令国学通达,今日很想见识一番,可否请萧总司令赐一墨宝,让总领事带回扶桑。”
  萧北辰喝着酒,淡淡一笑道:“国学通达这句真是谬赞了,我这个人提笔忘词,往年念的几句诗词都还给了教书先生,早就忘得干干净净,总领事就别难为我了。”
  那吉田总领事看萧北辰又玩太极似的推了回去,只在那里跟着许子俊几个划拳喝酒,便对一旁的佐藤公使悄然用扶桑语说道:“让他留下点什么,我们登在报上,就说是他对扶桑国主赐予荣誉勋章的谢礼,接下来的事儿就好办多了。”
  佐藤公使这会儿明白了吉田的算计,知道这是坐实颖军与扶桑合作之名的最好机会,给萧北辰硬扣上一顶背叛国人的帽子,便对一旁的扶桑卫兵说了一句,不一会儿,就见那个卫兵端了笔墨纸砚回来,放在包厢一旁的桌子上,佐藤公使精通汉语,也不用翻译官,只转过头来对萧北辰笑道:“总司令今天就赐我们几个字,也算是我们不虚此行了。”
  他这句话说完,一旁的莫伟毅和许子俊都变了脸色,这简直就是步步紧逼,绝对不可能推过去了,非写不可,但无论写什么都要被扶桑人抓了由头去,许子俊当即道:“三哥,我来写!”他这一句就是要为萧北辰背了这个骂名,但扶桑人又怎会要他的字,萧北辰淡淡地看了看微笑的佐藤,佐藤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萧北辰便站起来挽起袖子笑道:“好,那我就献丑了,若是提笔忘字,公使就多担待了。”
  那扶桑公使微微一笑,就见萧北辰走到桌前拿起毛笔,转瞬便写出一句来,正是——云翻一天黑,浪蹴半空花。落款就是萧北辰三字,写完便将那毛笔一扔,淡然笑道:“就是这两句,论气势,送给你们两位再恰当不过了。”
  那吉田忙接过这一张字,心想有你萧北辰这一手亲笔字迹登在报上,就别再想跟我们扶桑撇清关系了,就要将那张字收起来,谁知一旁的佐藤公使脸色却是微微一变,一把扯住了吉田,他在国内多年,本是个极其精通汉文化的扶桑人,再看看萧北辰写下的那一句,半晌微微一笑道:“总司令倒是一手好字。”
  萧北辰笑道:“佐藤先生见笑了。”
  公使佐藤也不说什么,便从桌前站了起来,对萧北辰道:“叨扰了总司令多日,今日就喝到这里吧,我们这就走了。”萧北辰便带着许子俊和莫伟毅起身送客,眼看着佐藤公使带着吉田总领事走了出去,包厢外面的扶桑兵也跟着撤了。
  这佐藤公使一路下楼,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转头就看吉田还捧着那张字不放,上前来一步便扯烂了那一张纸,吉田一怔,就要阻止,佐藤怒道:“你还想算计别人,别人已经把你算计了,你若是把这张字登到报上去,就是自己打自己嘴巴,扶桑国主的脸都被我们丢尽了。”
  那吉田还不解,佐藤道:“这是宋朝陆游的诗,第一句本是云翻一天墨,萧北辰这混账小子偏就给写成了云翻一天黑,这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人家一寸土都不给你,真是长了他家威风,灭了你的气势,你还在这乐,难道忘了那位大元帅手黑的故事!”
  吉田立时就明白了,当下就要破口大骂,佐藤便冷笑道:“我们也不用跟这个混小子的浪费时间,谁不知道这小的只听老的,倒不如直接去找萧大帅,想来萧大帅必定比萧北辰这个混小子识时务多了。”
  吉田道:“如果萧大帅不同意我们的条件,我们怎么办?”
  佐藤便轻松地笑道:“那就是萧大帅不识时务了,就算是将来老帅不听摆布,在我看来,虎父犬子,这位花花少帅也不过会耍点小聪明,倒是好控制得很!”
  这一天晚上七姨早就派了人通知萧北辰晚上务必要回大帅府,萧北辰也不敢怠慢,却也因为要给给扶桑公使设宴送行耽误了很多时间,回来的略有些晚,大帅官邸里是一片温暖如春,繁花锦饰,水仙花温温润润地养在水晶盆子里,黄色的花心,白色的花瓣,恰恰是元宝的模样。
  萧北辰才一进大厅,就见大厅里的灯开得雪亮,萧书仪和林杭景都在,七姨看着萧北辰走进来,便笑道:“咱们家的大人物可是回来了,我看外面下了半日的雪珠了,快把你那军氅脱下来让人去掸掸,别回头化了水,潮乎乎的冻着你。”
  一旁的萧安便走上来接了萧北辰的军氅去掸弄,萧北辰看着林杭景坐在七姨的身旁剥一个桔子,走过去便从她的手里把剥好的桔子接过来,林杭景先是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看是他,只是把眼眸一垂,道:“这是给七姨剥得。”萧北辰吃着桔子,笑道:“七姨要吃桔子,让四妹剥去。”
  萧书仪抱着还不到一岁的柯思行,笑道:“三哥这也太不成样了,敢情我们都是不能使唤林妹妹的,亏七姨今天特意把林妹妹从学校里接来,七姨,快打发人送林妹妹回去吧,反正咱们也是白费心。”
  七姨半靠在那软榻上,微微笑道:“那可不行,今儿要是杭景不成全我个事儿,我还真不能送杭景回去。”
  萧书仪早就心知肚明,这会儿却和七姨一唱一和道:“什么事儿?”
  七姨便拿出一个漂亮的筒状锦盒,放在如意纹小茶几上,也不说什么,只对萧书仪飞了个眼色,道:“四姑娘,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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