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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时代-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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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说八道啦，赶紧坐下。”
“噢。”我以一种嘲笑自己的口吻说。
一切又恢复正常，原来只是虚惊一场。经验证，我耳朵没出毛病，但心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数据结构》这门课程上了快两个月了，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感觉。我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今天我特别奇怪，我偏偏就想听懂老师在讲什么。不过老师所讲的专业词汇总是让我如坐针毡、不明所以、万念俱灰。我翻看课本，它崭新得犹如刚从新华书店买来一样，洁白的纸张上面写的都是让我汗颜的文字。我随手翻了翻旁边几个同学的课本，他们的课本比我还新呢，这才找到了一点心理平衡。这节课如此漫长，我以前是用什么方式熬过去的呢，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我穷极无聊在水深火热之中，时间肆虐地像绳索拉动着我的四肢，要将我碎尸万段。我试图寻找一根救命稻草，将我从万劫不复的意念里面拯救出来。我着了魔一样按捺不住烦躁的情绪。将书桌打开，里面堆满了杂七杂八的玩意，有一部分是食品的包装，譬如火腿肠、方便面、矿泉水；还有一部分是指甲刀、刮胡刀、水果刀；最多的是课本、小说、杂志……我从中掏出一本小说，准备利用它打发时间，不料这是一本我极为厌恶的青春小说。我不假思索，在课堂上将其撕得稀巴烂。我总是干这样的荒唐事儿，在新华书店里面觉得不错的一本书，买回来之后，却后悔不迭。这就好比众星云集的电影吸引我走进电影院，走出电影院，却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我将书桌里面的课本一本又一本地从乱物堆里面捞出来，漫无目的地翻看着，内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凄凉。我一般上课的时候都是不带课本的，总喜欢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是最佳的选择。看着这些价格不菲的课本，想着一节课对应的价值，我不禁悲从中来。我在忐忑不安中接受这样的结果——即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还浪费生命。刚想到这里，我发誓一定要珍惜现在，我相信一切都还来得及。我拿着《数据结构》准备从零开始。就在我抛开一切杂念准备虚心学习的时候，下课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教室里面渐渐地喧闹起来，看着同学们有说有笑地离开了教室，我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不知道如何是好，誓言就像烟雾一般转瞬即逝。怎么能如此地不堪一击呢，我还真就不信邪了，我硬着头皮，麻木地盯着课本，仿佛要望穿课本。
吴楠拍我脑袋一下说：“干嘛呢？”
“我和你很熟吗？”
“不熟啊！”
“那你干嘛拍我脑袋呀？”
“想拍就拍，要拍得响亮。”
“你没看见我干嘛呢！明知故问！”
“恕我眼拙，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干嘛呢，莫非是在念佛经？”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我已经发过誓啦，从此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
“我请你去机房上网吧。”
“好！”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说。
吴楠看得目瞪口呆。我推搡着她走出教室，早已将发过的誓言抛到了九霄云外。在楼梯的拐角处，我们计算机系发布消息的黑板上面正写着一条消息，《高等数学》不及格的学生在晚间五点半至八点半到阶梯教室补习，需交纳补习费一百。我思前想后，《高等数学》我好像没有及格。看到这条消息后，让我即将要好转起来的心情又跌至谷底，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
走在回宿舍的路，我有一股无名的怒火，想找一个家伙打一架。看着正在日以继夜建造的教学楼，听着施工现场发出的轰鸣声，望着起重机将一摞摞石板吊在空中。我逆着人群行走，不时故意地向别人的肩膀撞去，有几个家伙被我撞得东倒西歪。我恶狠狠地望着那几个家伙，心想终于有架可打啦，正好可以排解心中的苦闷。那几个家伙却连声向我道歉，导致我连寻衅滋事的念头都摈弃了。
宿舍永远向任何人敞开它宽阔的胸怀。用不着对放在宿舍的物品忧心忡忡。多元化的社会让一切变得无所谓。
我找到《高等数学》，它就像寡妇一样。当别人都在逍遥自在地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却像如获至宝一般，对着《高等数学》傻笑着。我拿着《高等数学》朝教学楼方向走去。学校里几棵光秃秃的树干上还残留着一些枯黄的树叶，它们虽不想离开，被一阵冷飕飕的小风一吹，不得不掉落下来。它们跳着最后的舞蹈。在高楼的阴影下，我不会感到惬意，踽踽独行的身影渺小得犹如蚂蚁。
怀着惭愧的心情来到阶梯教室。里面热闹非凡。又是这群乌合之众。我在教室门口调整了一下心情，不想装得很可悲，于是大大咧咧地走进了阶梯教室，一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表情，心里却暗地在说，这算不了什么，这算什么呀，这都不能算事儿。在老师还没到来之际，这个地方叽哩哇啦地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菜市场。我以前特别瞧不起这帮拿着父母血汗钱不当回事儿的家伙，还以为自己多牛逼呢，现在才猛然发现，自己也成为了他们之中的一员，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身不由己，一下子就和他们拉近了距离，顿时有一种相见恨晚的错觉。
为我们补习《高等数学》的老师姗姗来迟。他还以为自己是大明星呢，来晚了，还在找各种各样站不住脚的借口来敷衍我们。估计是去其它地方赚“外快”去了。我定睛一瞧，这不正是教过我们《高等数学》的老师嘛。本来我还抱着一些希望呢，见到他的一瞬间，一下子土崩瓦解。我数了数教室里面的学生，李学习没来，按照每个人一百的补习费来算，又是一笔不小的“外快”。
“亲爱的同学们！我想死你们啦！”他一点都不幽默地说。
我猜他是想死这些钱了吧。他以前可没这么幽默，今天怎么了，鸟枪换炮啦。身上也不再西装革履，穿着一身休闲服。
“既然您想死我们啦，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们考试题的内容啊？”底下有学生说。
“你以为天上会掉馅饼的呀！”
底下有学生说：“何必这么麻烦呢，您要是直接告诉我们，您也轻松，我们也轻松，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嘛。”
“形式还是要走的，我也是为你们好。”
“您若真是为我们好，就直接告诉我们考试题的内容吧，别再折磨我们啦，”底下有学生说，“这样好，才是，真的好。”
“我是不会直接告诉你们考试题的内容的。同学们，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面，我想你们都成熟了不少，无论在身体上、生理上、思想上。在这一年多的大学生活里面，我想你们都收获了不少，你们一定不能骄傲啊，下面还有许多场硬仗要打呢。你们没发现我的变化吗。你们没发现我焕发青春活力了吗。我和你们在一起，心态也就变得年轻啦。既然我们这一次相逢，就说明我们有缘，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些学生对这门课程不是那么感兴趣，对它有一种排斥心理，但它作为你们计算机系的必修课，一定有它存在的价值。存在的一定是合理的。学校给你们一次机会，也是给我一次机会。我为你们补习也是一把双刃剑，也可能是我讲课讲得不生动，而致使你们在我的课堂上面昏昏欲睡。我也反省了一下自己，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不是有一句广告词嘛，一切皆有可能。这是比较客观的说法。我在反省自己时，你们也不要沾沾自喜，认为和你们没关系。为什么同样听我讲课的学生，一部分及格，一部分没有及格呢，非常的明显，明显得非常明显。这就说明要害啦，你们压根就没有用功，你们压根就没有努力。我在给你们计算机系讲课时，有许多学生都问过我同样的一个问题，计算机系学习这门课程有什么用处，我以前总是含糊其词地回答他们，学校只是让我教这门课程，为什么给你们计算机系教这门课程不是我所需要回答的问题，我和学校之间也是雇佣关系，没有义务去回答这样的问题。现在我终于知道答案啦，你们如果有人想知道，下课可以来问我，我会给你们一个完美的答案。这将是你们第二次补考这门课程，不想耽误你们太多的时间，每个星期一节课，时间安排在星期五晚间五点半至八点半，考虑到你们双休日也是要休息的嘛。补习一个月，只有四节课。你们第一次补考这门课程没有通过，没关系，这一次我为你们针对性地布置了一下，如果你们按照我说的去做，及格绝不成问题。填空题二十分，判断题二十分，选择题二十分，计算题四十分。每一个种类的考试题都只有十道，我每节课会为你们罗列一百道每一个种类的考试题，十分之一的概率。”
第三学期（16）
我在观察身边的人物、事件、环境。
观察这些东西能够让我有一种愉悦的心境。我就像一架搁置在隐匿之处的*机器一样。一般情况下，我观察到的东西和其他人观察到的东西没什么两样，大众都可以用眼睛看到。类似于这样的观察毫无意义。百无聊赖的学习生活中，我用这样的方式和时间对抗，低级趣味也有它独特的乐趣蕴藏在其中。我更加喜欢观察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所谓稀奇古怪的事情不尽相同，刚进城的傻妞见到电梯都觉得稀奇古怪呢。
“稀奇古怪”没有确切的定义。
稀奇古怪的事情一般发生在稀奇古怪的地方。做稀奇古怪的事情的，却不一定是稀奇古怪的人。没准那个人平常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只有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时，那个人才会变得稀奇古怪。我不能明目张胆地出现在稀奇古怪的地方，那个人如果见到我，想要做稀奇古怪的事情的念头都将随着我的出现而消失。鉴于此，我必须躲在黑暗无人的角落，才不会打扰那个人做稀奇古怪的事情。
这种偷窥行为看起来有一些卑鄙。
还有一些人做稀奇古怪的事情从来不避讳旁边有没有人，而且还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可能是行为艺术吧。
我了解一些行为艺术的皮毛，在我看来，就是自己和自己较劲儿，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自己与自己找别扭。譬如，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一块冰啦，把自己关在一间房子里面一个月不与人交流啦，在自己的身体上面栽种植物啦。行为艺术都是稀奇古怪的事情，但稀奇古怪的事情不一定都是行为艺术，再延伸下去，有可能属于魔术杂技或特异功能的范畴里面。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从生到死没有剪过头发的；有吃蟑螂、蟾蜍、蚂蝗治愈癌症的；有脖子细得能套上手镯的。
我在学校里面也观察到稀奇古怪的事情，遗憾的是，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在一个不雅的场所。
我们的教学楼一共有六层，一层和三层为外语系，二层为化学系，四层为国际贸易系，六层为计算机系，五层为计算机系的机房。每个楼层都设有一个男厕所和一个女厕所。由于二层大部分都是化验室之类的教室，加上化学系学生相对其它系而言，人数比较少，那一层的厕所是最为宽松的。
有一次，我路过二层，无意中见到有一个家伙走进厕所时还吃着鸡蛋饼。出于好奇的心理，我跟了进去。
男厕所仔细研究一下也是一个挺有意思的地方。教学楼的男厕所的墙面上面就涂满了黄色笑料，游走于每一层的男厕所，就能让你变成讲黄段子的高手。每一层的男厕所都有三个半独立的便室，门是用木头做的，旁边有学生拉屎，会听得一清二楚。有一种情况的发生是最为叫人抓狂的。假如你正蹲在中间的位置为大便干燥伤神时，左边那位兄弟滔滔不绝地用手机说着话，让你无法集中精力；右边那位兄台却大便通畅，放屁的声音让你更加烦躁。你此时也没有心思看墙面上面的黄色笑料，只联想到屎的颜色、味道、形状，捏着鼻子痛苦不堪，不敢用嘴呼吸，害怕闻到屁味，不敢擅自离去，害怕拉裤兜子。门底下还有能够容纳一只手的缝隙。如果没带纸，你便可以捂着鼻子对旁边的家伙说，仁兄，有纸没。如果那位仁兄带了纸，一只拿着纸的手就会从缝隙里面伸过来，看似挺恐怖，实际上那只手是“送纸之手”。缝隙还拥有手机*的功能，男生与男生之间没什么*的，假如换成女生呢，那可就不太好说啦。
跟进去之后，那个家伙已经进入一个半封闭的便室，还有一个家伙也正在一个半封闭的便室里面哈着腰呕吐。我只得走进最后一个半封闭的便室。我分明听到咀嚼声和排泄声在同时响起，而且，还是同一个家伙所为。呕吐完毕的那个家伙很快便离开了厕所。只剩下那个家伙边吃边拉。以我的耳力还是可以分辨出吃东西和拉东西的声音的。一股鸡蛋饼的味道和一股臭烘烘的味道混杂在了一起。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三学期（17）
张英国拿着一摞彩票炫耀地说：“买一张同样号码的彩票并不难，难的是买一辈子同样号码的彩票。”
张英国自诩买彩票不是为了中五百万，而是对于生活的一种精神寄托。他每一次都不中，每一次都不沮丧，永远对未来充满了期望。他确定这个号码一定有一天会中，不能确定的，只是生前还是死后。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放掉。”王方哼着调子说。
陈迪歪着脑袋说：“假如有一天我中了五百万……”
“假如什么呀，用不着假如，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这一次梦全了彩票的七个号码。这一次我可不能再错过机会了，明天我就去买两张彩票，一张是原来的号码，一张是梦见的号码。钱已经到手了，我们想想怎么花这五百万吧。”张英国打断陈迪的话说。
宋伟说：“你以为中了五百万就全是你的啦，还得交税呢。”
“行，交一百万税，还剩四百万。”张英国兴奋地说。
我一本正经地说：“还没中呢，就想起怎么花来啦？”
“五百万在那里放着呢，你还怕别人抢走啊。告诉你，谁也拿不走，彩票的中奖号码在我的脑袋里面存着呢。现在就等着我去取呢。”张英国理直气壮地说。
李信开口说：“你想怎么花？”
“五百万……不，四百万……可不是小数目呀。我得先去办理退学手续，学还上个什么劲儿呀。我掏钱给李学习做变性手术，他不是总嚷嚷着想要变成女人嘛，帮助他实现一把人生的理想。做人就要有理想，或崇高，或卑微。我给你们一人租一辆宝马，不买车，买车多么浪费啊。开着车带领我们班的所有同学到五星级酒店饕餮一把，什么龙虾呀，什么海鲜呀，什么鲍鱼呀，统统随便叫，每个人再给找一个陪酒小姐。吃饱喝足后，我们开着车回学校，还剩多少钱啦，还剩三百万，给我们学校的老师发红包，他们一个月才挣多少钱呀，一个老师给三万。该办的事情都办得差不多啦。再给我爸我妈买一套宽敞的住宅。还剩多少钱啦，还剩二百万，剩下的这些钱就该办我自己的事情啦。你们说这些钱怎么就花不完呢，我也该和老婆结婚啦，去一趟比较大的城市铁岭旅旅游。还剩多少钱啦，还剩一百万，我就存在银行吃利息啦。我这一辈子就这么无忧无虑地度过啦，可你们太可怜啦……”
第三学期（18）
我愧疚地无法面对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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