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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找谁去告别-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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亩即狭恕�
我们一路,怎么说呢?要是在白天我一定会用上招摇过市这个成语,只可惜现在是夜里,而且是在黑得摸不到脚的夜里,所以我觉得还是用浩浩荡荡或者干脆说扶老携幼这个成语比较贴切吧,在我扶他他携我的这条漆黑的道路上,我趁机把大伯家的嚣张行径从头至尾数落了一遍。我的表哥,越听越恨不能一脚踹开他家的大门和屋门蹬到他的屁股上。
我该找谁去告别 第三章(5)
“他娘的,竟然把我姑姑打到我家来要钱,这次我要让你连本带息还个够。”
3
终于到了郭里集,我把他们先召集到家里休息一下,可没想到我家里真的是遭了小偷,一片狼藉,我上学的书包都不见了。我吓得浑身冒出了冷汗,可我又不敢说是遭了小偷,否则我爸爸回来知道后非打我不可,我只好推说又是李田造作的孽,“他不仅打了你姑姑现在翻墙越室又来抢我们家的东西了。”我武艺高强的表哥,不愧是科班出身,二话没说,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就是一个筋斗,飞出了墙外,紧接着像天女散花一样,啪啪啪一大群人都飞了出去,最后只剩下我和那个不会飞的老头,我陪着他从院子里走了出去,而他们早已踹开了李田耕家那月光把守的大门,只等着我去将他捉拿归案了。我的大伯大婶——李田耕夫妇,慌里慌张刚穿好衣服,便被我的表哥一手一个拎给我指认,我说放下女的,扔那个男的。于是我听到一声女人的惨叫,我的大婶重重地躺在了地上,而我的大伯李田耕则飞上屋脊,开始了抛物线运动,要不是他的老婆及时爬起来往地上铺了两层棉被,他摔下来还不如不下来,永远飞起来呢。
不过摔下来也没完,我的表哥一个箭步冲上去,准备再次发起攻击,李田耕死活都不肯松开抱住牛橛子的手,他边抱着,边哭:“不关我的事啊,都是我妈指使我的啊。”
他看了我表哥一眼,发现他没有动手的意思,指着我更来劲地说:“是他妈妈和我妈妈婆媳不和,我妈妈才让我打的,真的不关我的事。”
“放你妈的屁,不关你的事怎么我姑妈跑到我家里来看病。”我表哥拎起了他的领口。
“我听你的,听你的还不行吗?你说什么都行。”李田耕死死地抱住牛橛子就是不放。
“这可是你说的?”我估计我表哥拔不起那根不合时宜的牛橛子,所以口气才渐渐松了下来。
“既然我说什么都行,多了不要,你就先拿五百吧。”刚说完,我表哥瞅了我一眼,发现不对,赶忙改口说:“一千,至少一千,我姑姑家的东西,说什么也该值个千儿八百的,何况你们偷盗的名声多不好。”
我心里一阵阵发虚,生怕我的大伯揭穿了我的谎言,可是并没有,就像我的爸爸在面对强敌的时候从不反抗一样,他也早早放弃了反抗的打算,从这一点来看,他们不亏是一个娘生的。
不过一个娘生的为什么他们家可以有电视,而我们家就只能接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所以一千块钱很快就从衣柜里轻松搞定了。他们家都是文盲,银行对他们来说比阿拉伯数字还要陌生,闻所未闻。
我表哥怀里揣着钱,乐呵呵地拉起我的手往门外走,我看见我只穿着裤衩的大堂哥和他的妻子傻傻地举着手蹲在榆树下目送我们回去,要是那个时候我家就有了电视,我肯定会说他们像极了警匪片里受降的绑匪。
还有我的二堂哥,虽然他很壮实,当我们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地失去了一名地头蛇应有的光泽,在他的眼里我们这队人马就是一串糖葫芦,或者说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比看到糖葫芦还要甜蜜的惊喜。
我跟在我表哥后面,神气极了,我真想他就这么走着,我就这么跟着,而我的二堂哥就这么看着,永远也别停下来。我知道在我二堂哥的眼里我也成了城里人了,我朝他不屑地吐了一口滑出来的痰,扬长而去。
4
回去之后,我表哥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他让几个学徒把守着大门,自己搂着钱呼呼地睡了起来。
中间我起来一次小便,到了院子里,我感觉好奇,我一下子竟然有了王子般的优越感,但我又担心这会不会是梦,所以我就跑到门口看我表哥的那些手下。此刻他们和我表哥一样也在呼呼大睡,我顿时感觉很沮丧。我一个个把他们摇了起来。他们还以为我是我表哥,吓得一蹿比我还高,等清醒过来之后,他们比我看到他们睡觉还要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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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找谁去告别 第三章(6)
正在这时,我的邻居,喜欢半夜活动抢收强种的小良又开始劳作了。
不过从吱呀一声打开的门缝中看见我和一大帮人集结在他的对门之后,他又吱呀一声把门关上了。我觉得他是怕我还生他昨天晚上的气,实际上我还真有点生他的气,要不是我这会痰还没上来,不然也得给他留一口。谁叫他老是多嘴呢。
还有那个和我争抢鲶鱼的海华,明天再找他算账。凡是以前欺负过我的人,我都要找他算账,一个也少不了,对吗?
我的表哥没有吱声,他依旧在尘世的黑夜里物我两忘地睡着。
他睡觉的时候,真像个英雄,不像我爸爸还没睡着,呼噜就起来了,要是来个职业屠夫把他当猪宰了,他也不知道。更要命的是要是把我拉进去也当成同类,那岂不更可惜。
我是说和我的表哥、和英雄在一起睡觉很有安全感。
5
醒来的时侯,出现在我面前的不再是破败不堪的牛棚瓦房、横七竖八的锅碗瓢盆,而是一栋雄伟万丈、坚不可摧的纯白色大楼,其高度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根电线杆都要夸张。我知道我已经进城了,我的表哥把我带进了纯白色大楼里,此刻我看到我的妈妈正躺在苏打水的味道里脸色苍白,四肢无力。
我爸爸一看到他的表侄和他的儿子一行,就代表我全家表示热烈的欢迎,并表示衷心的感谢,之后首先介绍了我妈妈病情的进展。
“你的姑妈是贫血,她需要再住院观察三天即可康复出院。”
我表哥则对我爸爸和我姐姐为我妈妈所采取的措施表示了肯定,他指出,针对突发事件,及时启动紧急事件处理机制,是做到早发现、早治疗的关键,这将对病情的稳定和好转起着不可低估的作用。在谈到下一步的救治时,我的表哥再三强调,保证每一个患者都能看得起病、舍得看病,病后没有后遗症是全体医护工作者的职责和使命,是贯彻和落实家庭要和睦、人民要团结的身体基础,任何人都不能掉以轻心。针对我表哥刚才的讲话,我的爸爸又重点做了三点说明,一是树立以人为本的看病观,不惜一切代价要看病;二是在精神上要鼓舞患者,争取早日康复;三是积极妥善地安抚好患者的情绪,做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节外生枝。
我听得云里雾里,只想吃我表哥带来的苹果,可是他们依旧你一言我一语地谈个不停,一会儿我爸爸针对我表哥的话发表意见,一会儿我表哥又要针对我爸爸的话发表意见,我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发表完,难道他们还打算长年累月地住在医院里不成?另外宾主双方还就当前的生活局势和相互感兴趣的话题,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和探讨,探讨得我几乎都要叫医生了(医生就站在我身边,他们居然还听得津津有味)。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探讨了多久,总之当我妈妈的第三瓶吊水滴完的时候,我终于听到了他们无话可说无以维系的寒暄声,最后在我有气无力的阵阵掌声中,我爸爸和我表哥终于在欢乐和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此次谈话。
谈话结束后他们并没有合影留念,而是由我爸爸在医院门外的大排档宴请我们一行。另外需要补充的是相关科室的领导即我妈妈的主治医生和主管护士以及有关部门的责任人也分别参加了此次会见,我的姐姐会谈时在座,一直没给我拿苹果。再一次需要补充的是,在医院门外的大排档里,医院一方并没有参加本次午宴,原因是医务工作者不能接受吃请,再者我爸爸已经没有钱请任何人了,这顿饭的饭钱就是我表哥从自己怀里掏出来的。
“让你破费了。”我爸爸说。
“不破费,这是你哥哥的钱,应该的。”
“你怎么会有我哥哥的钱。”
“我要的。”
我爸爸说:“怎么要的?”
“半夜里把门踹开要的。”
“谁叫你要的?”
我表哥给我使了个眼色,这个时候我就说话了:“谁叫他天天找我们的麻烦,找我们的麻烦就该打,况且他昨天还偷了咱家的东西。”我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我想这是心虚的表现,实际上我不说这一条也够了,可我就要说,说了才能发泄我对他们的憎恨。
我该找谁去告别 第三章(7)
我爸爸不说话了,他猛吸了一阵烟,还是说话了:“要是能打,我早就打了,还让你请?你说挨点打我们身上还能缺块肉?我们不就是图个平静吗?现在可好,想挨打也挨不到了。”
我表哥很好奇,他歪了一下头以示思考说:“不挨打了还不好吗?”
我爸爸痛苦地说:“我们回不去了,你打了他们我们怎么还能再回去,回去非吃了我们不可。”
“那我先去把他们吃掉,你们再回去。”我表哥拍了一下餐馆的桌子说。
“没用的,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离开了生你养你的大海本来就没什么威力了,何况再去和一个土生土长的土包子硬拼,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旱地不是你待的地方。”我爸爸很伤心。我觉得这是在说我们家的处境,打这以后我暗暗发誓,我再也不摸老虎的屁股了。
6
在没有老虎屁股摸的日子里,我表哥给了我们一些暂时落脚在城里的钱,便从此隐去了踪迹。
有人说他彻底放弃了柳琴艺术,转入了黑社会组织,也有人说他歪打正着地混进了涂鸦一族,于每日的凌晨,把自己的愤怒,涂抹在好似露天公厕的高架桥下。我不知道哪种说法更为可靠,总之我们确实再也没有见过他,我们只是在没有钱的时候狠狠地怀念他一下,接着又忘了。
我爸爸在想起他的时候,总是感激多于抱怨,我妈妈则常常怨声连连,也就是说我爸爸已深深地喜欢上了城里生活,而我的妈妈由于长期吃不到青菜(城里的青菜就是乡里的猪肉)也渐渐地对城里失去了信心。只可惜我的表哥在我的大伯家里闯了个惊天大祸,已经回不去了。
“你回去找死啊?”
我爸爸一听到我妈妈唠叨老家的好处的时候就这样吼道,我妈妈不敢还口,于是只能在夜深人静趁着我们都睡着的时候,长吁口气。“我想回家,我在这里受罪啊,我想回家。”这声音像极了我在乡下的早晨的哭诉。
“我不想上学,我是在蹲监牢啊,我不想上学啊。”
不过日子一长,我倒觉得她是在说梦话了。转眼多年过去了,我就是在这种梦话连篇的压力下,十分小心,确切地说是偷偷摸摸地考上了大学,因为我是多么想尽快地离开这个处于听觉极限的家园,在他们一觉醒来之前,不被任何人发现。
事实上他们发现得比我想象的还早,高考那阵子,我爸爸每天去学校报到的次数比我还多,以至于校长都出来接见我爸爸,他说:“不容易啊,你都这么大年纪了,看来今年的这个高考,你儿子于情于理都输不起啊。”
我的姐姐也是在我妈妈这种梦话连篇的压力下,不得不草草嫁给了一个银行的临时收银员,以求解脱。
这原本是我姐姐的一个权宜之计,根本不曾料到她的幸福之花也会在这个牌子都没有资格挂得上的小职员男人家里绽放,而且开得比任何一家都光彩照人。
从她每次回到我们家里那刹也刹不住的滔滔不绝的话语里,手拎也拎不完的烟酒糖茶里,我知道,她的无心插柳,已经柳成荫得铺天盖地了,用我爸爸每次蹲在街头巷尾眉飞色舞的话说,“哼,我的女婿现在可是个富足千里的银行家了啊。”
其实我姐姐家真正变成银行的时候,她已经很少来了,她最后一次来是帮我爸爸谋了一份差事,在学校看大门。
从此以后就没了踪影。我想可能是东窗事发,她不好意思来了,当然也可能远走高飞了,她从小就没吃够青菜,说不定还去了巴西呢,至少那里草多些。
我们家也因此暂居在学校门口的传达室里,像所有的传达室一样,夏天闷热,冬天穿风,日子很不好过,我妈妈也因此染上了过敏性鼻炎。
医生说水土不服。有了医生的这句话,我妈妈每次不高兴的时候都会借此唠叨。我知道长期以来的食不裹腹,已经让她彻底失去了对城市的好感,她开始怀念起故乡虽然清贫但熟悉的生活来了。在回家这件事上,我爸爸则态度坚决,誓死不归,因为他坚信他的哥哥肯定放不过他,他回去更没好日子过。所以待在学校一天,他就勤勤恳恳一天,看门之余,他还学会了拣拾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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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找谁去告别 第三章(8)
7
进城的不止我们一家,因此拣垃圾的更是多如垃圾。
尤其是学校,那简直多得如出窝的蚂蚁,所以我经常看到的场景是,一个瓶子刚丢下去,千万双手往那儿伸。
当然这些还都是在大白天公开进行的,到了晚上,虽说老师都已下班,激烈程度有些好转,但勤杂人员还在,我爸爸就是典型的二十四小时勤杂人员,所以他晚上不管出现在哪里都在情理之中。
和我爸爸一样具有如此漂移不定的身份的人还有电工老李、清洁工小冯,这三个勤杂人员在傍晚后的校园活动开来,绝对是燕子飞绝,蚯蚓闭舍。
学校也因此被他们悉心照料得没有一个小偷敢越雷池半步,他们只能趴在街道的某个拐角处的某个电线杆沿,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垂涎已久的钢筋、漆皮包、桌椅板凳,被我的爸爸、老李、小冯换回大把大把的钞票,这样的结果是我又能在麦当劳里被女孩子多耍一次(女孩子总是喜欢吃完了麦当劳放我的鸽子),还有发廊里又传出一声夜猫子般的小冯的哀鸣,还有老李的女儿又白了一只耳朵。老李每贩卖一次他在学校的战利品,她女儿的身上就会白出某个部位。后来才知道,要是一次能白出两个部位,那她得把我爸爸的那份也要去,如果要想一次能全白齐,那就得问校长答不答应或者说发没发现了。其实我也想过把我爸爸的那份给她,毕竟黑一块白一块的确实不像个姑娘啊,为了少年儿童对未来还有个美好的幻想,我想我就是卖血也得滋养她的。只是哪知道她后来极不上道,跟了一个整天只知道开摩托瞎转悠的屠夫,我想这女人就只能认他宰割了,不过还好,有了屠夫这把“美容刀”确实省了不少老李的瓶瓶罐罐,当然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趴在电线杆上流口水的小偷因此很生气,他们辛辛苦苦省下来的机会,都被我们给浪费了,在他们的眼里我们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啊。
于是在老李的女儿还没来得及被屠夫宰割之前,由我家看守的学校就已经漏洞百出了,小偷进进出出,也就是说我们的日子很不好过,以至于后来因为一把斧头都要有个近三十个轮回的争夺,这要在以前,最多是谁发现谁就把它先卖了。
话说那是一个傍晚,可能有星星,可能天只是黑着,我的爸爸夜行在灌木丛生的操场上,突发香港脚,于是他低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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