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看花,站着消逝-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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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头青一晿完，娟娟就自告奋勇地唱起了英文歌，她的歌声非常动听，特别是唱英文歌曲都有一种特别的韵味，不知道的，以为她的英语肯定不错，可是，她小学同学的盗版西施了解得很，欢欢在小学除了英语字母表ABCDE还背得顺口，见到老外能说几个HELLO外，英语口语超烂。非常奇怪的是，对于英语歌，她却是唱得流利无比，那种流畅贯通的程度让班里很多曾经专业训练过的人都自叹不如。
　　盗版西施也曾经很好奇的问过她，明明英语那么差劲，为什么英语歌唱得那么好呢？娟娟想了想，歪着脑袋对她说了一句：“歌曲对我来说就是灵魂，而灵魂，是没有国际区分的。”
　　盗版西施才明白，都是兴趣的原因啊。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人的志趣确实是一种奇妙的力量，有不少人为了自己的志趣，可以废寝忘食，日以继夜，不惜生命，而对于自己没兴趣的东西，就算从小强迫练习，只要遭受一点挫折或者失败就极有可能彻底放弃。
　　娟娟一唱完，气氛开始HIGH了，麦克就没停过，欢欢和颜颜还伴舞，跳得很狂野，张澜跳的街舞，把老酋等人都看傻了。
　　到了吃生日蛋糕时，吃到嘴里的不到十分之一，十分之九都你抹我，我抹你，众人头发上，脸上全是蛋糕。
　　蛋糕不是用来吃的么？不知什么时候，什么人领的头，生日蛋糕是用来玩的了？
　　民以食为天的中国，开始糟蹋美食了，难不成中国已进化到了民以玩为天？
　　散伙时，照例的AA制，娟娟，欢欢，颜颜，张澜留下自己的那份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盗版西施的几个小学同学一走，愣头青说：“都把手机拿出来吧，把挂饰取下来吧，我知道你们觉得跟藏了个炸弹在身上似的。”
　　“那你刚才装什么酷，还直说劲暴得很呢，恨不得挂在额头上了。”　假憨憨忿忿然的说。
　　愣头青反驳说：“他们是佳佳的朋友，来为我过生日，你可以不喜欢这挂饰，但不要把别人逼得不快乐。快乐是用宽容来维持的，你懂吗？”
　
　　　　　　　　　　　　　　　　　　
　第16节：坐着看花，站着消逝（16）
　
　　老酋很赞同愣头青的说法，他问假憨憨：“佳佳的几个朋友打扮成那样？玩得野性，看不惯吧？”
　　假憨憨和赵秋月都点头，老酋说：“他们怎样扮靓是他们的权力，他们玩超酷伤害别人了吗？没有，只是喜好和追求不同。愣头青说得对，快乐是用宽容来维持，个性也是靠宽容而存在的，玩自己的个性就得尊重别人的个性。不然的话，就会为彼此的个性决斗和扼杀，日子就不好玩了。”
　　赵秋月说：“他们这样成不了好学生。”
　　愣头青哈哈一笑说：“你这是班主任的标淮吧？世界不都是好学生创造的。”
　　盗版西施说：“愣头青和老酋说得对嘛，一个西方哲人说过：我不赞成你的观点，但我一定要捍卫你讲出观点的权力。我们可以不喜欢别人的个性，但必须尊重别人张扬个性的权力。”
　　盗版西施说完看着手中的五个安全套挂饰，正琢磨着该怎么办，赵秋月说：“还不快点扔到垃圾筒里算了。”
　　假憨憨灵机一动说：“我们把这玩意塞到沙发坐垫的缝里吧，遇到谁的手爱乱摸，从沙发缝里掏出来，喜欢的得个惊喜，算分享愣头青的生日快乐，不喜欢的吓她们一跳。”
　　众人觉得挺好玩的，每人拿了一个塞进沙发缝里，一想到掏到人的神态，都不约而同恶作剧地笑了起来。
　　愣头青要送盗版西施回家，临分手的时候，愣头青悄悄对老酋说：“你想知道我吹生日蜡烛时许的愿吗？”
　　老酋摇了摇头表示猜不到。
　　愣头青说：“我祈祷世上所有的神的奇迹都发生在万花豆身上，那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万花豆的白血病也能治愈。”
　　说完，他就陪盗版西施走了。
　　听了愣头青的祈祷，老酋心里一热，感慨万端，愣头青长在单亲家庭里，父母各在一方，最疼他的爷爷又去世了，可他并没有变得乖僻，冷漠、不近人情。　
　　他聪明，别看像个傻大个，常犯愣，遇大事心里明镜似的不糊涂。他执着，他和盗版西施练健美，从初一坚持到现在从不半而废。
　　他义气，朋友有难一起上，为朋友打架赴难从不犹豫。
　　他宽容，落落大肚，刚才要不是他，娟娟、欢欢他们都会尴尬死。
　　他善良，在生日快乐的时候，还藏着忧思，没有一刻忘记还在与死神搏斗的朋友。
　　谁有这样的朋友不幸福呢？
　　老酋有，所以老酋此刻很幸福。
　　品过深刻的痛苦才能鉴尝深刻的幸福。
　　第三章
　　—……　风穿透了身体，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治疗白血病，有两个途径，一种是用化学治疗杀死癌细胞，不需要骨髓移植，一种是经过彻底的化学治疗，杀死自己所有造血细胞，通过骨髓移植，产生新的健康的造血细胞。
　　无论那一种白血病，都要经过化学治疗。化疗药物不长眼睛，毒杀癌细胞的同时，也杀害健康细胞，有严重的毒副作用。
　　这种毒副作用给人造成恐怖的痛苦，摧毁病毒，也摧毁着人的意志。
　　任何一个能挺过残酷化疗的生命都是伟大的。
　　万花豆患的是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在骨髓配对没找到之前，化疗就伴随着她的生命，她的生命就伴随着化疗的痛苦。
　　万花豆的白血病确珍后，就从市二医院转院到了名扬海内外的四川华西医院，经过治疗，万花豆的烧己经退了，再过两天就可以进行化疗了，她亲眼目睹了病友化疗后痛苦的反应，也听说了有的病友身体扛不过化疗这一关，血癌没来得及治好，身体器官在化疗中因并发症而衰竭死亡。
　　万花豆觉得死神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得能听见死神的呼吸声。
　　对死亡的恐惧比死亡本身更恐怖，恐惧一点一点地抽走了她对生命的信心，她变得很敏感，很多愁。
　　她身旁放着许多书，有她自己喜欢的书，也有老酋送来的书，老酋送来的书有90后患癌症去世的子尤的《谁的青春有我狂》，美国作家杰克。伦敦的《热爱生命》，她明白，老酋想送的不是书，是想送她一颗坚强的心。
　
　　　　　　　　　　　　　　　　　　
　第17节：坐着看花，站着消逝（17）
　
　　可是她的心此刻一点也坚强不起来，柔弱并颤抖着。
　　这些日子里，她突然喜欢起她母亲喜欢但她生病前不喜欢的《花间词》《纳兰词》《清照词》。
　　“重阳旧时明月路，袖口香寒，心比秋莲苦，休说生生花里住，惜花人去化无主。”　万花豆每每读到纳兰容若的这些至情至性词句，都免不得双眼湿湿心凄凄。
　　一本清照词，万花豆过看了不少，如今她才知晓，少年不识愁滋味，只是未到真愁时，
　　人临生死无奈处，才读得出那“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婉约真情。
　　万花豆有疼她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有爱他的老酋，有一群喜欢她的朋友，可是不管有多少爱，多少情，此去黄泉的路上，却是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人到阴间，如清照词语：“谁伴明月窗独坐？我共影儿两个。灯尽欲眠时，影也把人抛躲。无那，无那，好个凄惶的我！”
　　万花豆拿出自己那本加了锁的日记本，一页页看着自己入院以来记录着的内心生死千千结，看到自己未写完的《骤雨打新荷。绝命吟》又一字一唏嘘地写完：
　　月残花枯，绿浓夜深处，遗香幽浮。芳草承露，郁郁凝泪珠。自古红颜多命苦；谁人长歌为我哭？梦碎也，醒来却是，白血公主。
　　黛眉愁锁凄雾，望尽断肠路，神医何在？似有还无，满目绝命书。花零落，成灰土，人间照旧尽歌舞。长唏嘘，料得明年今日，松岗孤墓。
　　万花豆写完最后一句，一滴清泪落在纸上，仿佛画了一个句号。
　　锁好日记，心还在黯然中，孤墓，想到这两个字万花豆不寒而栗，一幅图画在脑中浮现，明月夜，短松岗，老酋面对一座孤坟话凄凉，那情景真是个惨不忍睹。
　　万花豆知道，老酋天性灰谐幽默，骨子里却是至情至性，她病了，己弄得老酋神魂颠倒了，可这时偏偏又是初三，初三是初中最关键的一年，能不能考上好的高中，关键就是这一年的苦读了。老酋聪明，但再聪明的人一偏科，中考一拉分，也没好的希望了。
　　自己病生死未卜，死的可能远远大过生的希望，这初三一年，老酋心里挑着这千斤情担，担心受怕，这会毁了老酋的初三，毁了老酋父母对儿子的希望，最后的结局如果是老酋因为牵挂她而没考上好的高中，她又因血癌死去，这不是两头空空吗？
　　万花豆越想越觉得这份情会害了老酋，反正都可能要死，反正都要痛苦，不如自己扛了吧。
　　但整整一年来经历的风风雨雨的深刻感情，哪里是说放便能放的？
　　在以前，万花豆很讨厌一首歌《有一种爱叫放手》，歌中唱道：“浪漫如果变成了牵绊　，我愿为你选择回到孤单　，缠绵如果变成了锁链　，抛开诺言，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放弃天长地久，我们相守若让你付出所有，　让真爱带我走，为爱结束天长地久，我的离去若让你拥有所有，让真爱带我走说分手，为了你失去你，狠心扮演伤害你，为了你离开你　永远不分的离去　。”
　　在过去，她不喜欢这首歌，认为那是一种消极心理的处世方式，对真爱的人有百害而无一利。可是前些天她再听到这首歌时，她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触。
　　人在某个心结中徘徊犹豫时，一个词，一首歌，一段话，一本书，会使人突然感悟，做出选择，甚至石破天惊的选择。
　　她不经意地随手抽出书堆里的《李敖选集》，一翻开，开篇第一篇文章，叫做《奇情与俗情》。
　　初见这题目，万花豆便被吸引住了，俗情，奇情？这种说法到从来没听说过，难道是形容爱情的？爱情也有庸俗和高贵之分么？
　　万花豆摇了摇头，接着往下看。很快便心中了然，开篇作者便讲：“人的表现，我常分为两种，一种是奇情，一种是俗情。奇情是超乎俗情的表现，俗情本身，有时并非一定要不得，但是奇情却更是要得。”
　　看来，奇情与俗情，是作者对人一生中各种行为体现的一个评价标准。就好像人分为奇人与俗人，俗人本身，并非一定要不得，奇人，却更是要得。万花豆觉得这个解释虽然歪了些，可也不错。便接着往下看。却不料越看越是觉得心惊。
　
　　　　　　　　　　　　　　　　　　
　第18节：坐着看花，站着消逝（18）
　
　　万花豆看后感慨万千，此刻的她和老酋何尝不是如此。自己身患绝症白血病，命悬一线，除非奇迹发生，找到配对骨髓，不然自己最终的结果必然是死路一条。不仅自己的亲人会悲痛万分，甚至老酋的前途也有可能毁在她身上。
　　万花豆不是平凡女子，她不希望自己拖累老酋。
　　可是相恋下去，毁了老酋，就会变成了现实。
　　李敖说，奇情与俗情最大不同之处便在于“舍”，奇情可以舍，奇情舍了而情更美，而俗情不愿舍，俗情舍了便无情了。奇情的特色之一便是能把“进行式”转化为“过去式”，就在俗情看起来还没完的时候嘎然而止，宣告结束。
　　万花豆做得到么？进行式变成将来式，还有机会变回进行式，可一旦成为过去式，就永远只能是过去了。
　　万花豆喜欢的花间词中那句“一片相思休不得，忍教长日愁生，谁见夕阳孤梦，觉来无限伤情。”恰似万花豆此刻的心境。
　　休了相思休了情，独自伤心孤梦，长日愁生，这让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病魔缠身，生死相搏的万花豆，这次弟怎一个惨痛了得！
　　成龙唱的《真心英雄》，最动人又最口水的一句歌词应该是“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暑假了，天性少年谁不想玩？妙龄少女谁不想乐？
　　可是，名校之所以是名校，就是有不少愿意压抑自己天性放弃玩乐时光的学生，愿意牺牲玩乐交换明天的人。二老师和正版西施就是其中的自愿者。
　　当读书是自愿的时候，学生是学校生活的主人，当读书是被迫的时候，学生是学校生活的奴隶。
　　当读书是自愿的又具有了尖子生的成就感时，学习的冲动和竞争的压力会迫使尖子生成为不愿在寒暑假刹车看风景的司机，而是开着没刹车的坦克一路冲锋的斗士。
　　二老师从小学六年级发愤读书以来，和正版西施一样，初一就成了班上的尖子生，日子久了，尖子生的荣誉成了沉重的斗士的铠甲，穿着铠甲的斗士就要战无不胜。
　　尖子生是一群穿上红舞鞋的人，穿上了安陡生童话中的红舞鞋，你就必须一刻不停地跳舞。
　　初三，是尖子生的生死舞蹈，为了中考辉煌的谢幕，初三的暑假成了赢取辉煌的彩排。
　　暑假里，二老师报了三个班，数学，英语，物理，他要在暑假里学完这三门初三的功课，初三一开学，他就可以进入复习和做高难度考题的练习。
　　初三暑假一开始，学校组织自愿补课半个月时，酷暑之中，正版西施的身体扛不住了，在最后两天因热伤风倒下了，连二老师也吓了一跳。
　　二老师看见正版西施倒了，班主任和盗版西施一起送她去了医院，最后一天补课时，望着正版西施空空的座位，他心脏很柔软的部位仿佛被针尖刺了一下，他突然发现自己己经习惯了心中有个正版西施的影子晃来晃去。
　　二老师发过毒誓，他绝不早恋，那怕美色环身，他已经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奠祭给了这残忍的教育制度，只求一个回报，走进清华北大。
　　走进清华北大后又怎样？他没去想，也不愿去多想，去了再说，他相信杰出的学生会使家庭温暖，父母开心，他相信少年虽寂寞，未来却精彩。
　　可是，二老师不是木头，是活生生的人，是流着少年热血的人。
　　二老师看得很明白，像所有的班级一样，班上漂亮的女生都不止被一个人喜欢着爱着，被男生宠着女生妒羡着。况且正版西施不仅漂亮，还是尖子级的才女，追恋正版西施的男生不说外班的，本班的十个指头都数不完。
　　可是，正版西施没有对任何一个追恋她的男生畅开情感之门，她反而追恋情感之门关闭着的二老师，她一次次含蓄又大胆的示爱，都被二老师装聋作哑地残忍杀害，她依然没死心。
　　他不由得意识到，他俩都是班干部，从进校起，两年了，两年中一起商量过记不清多少的事情，一起度过的时光从日常的班务，到共同主持各种节目，俩人近得二老师都熟悉了正版西施身上芳菲的味道，正版西施也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那个她追恋的男孩来了。
　
　　　　　　　　　　　　　　　　　　
　第19节：坐着看花，站着消逝（19）
　
　　俩人的学校生活挨得太紧了，紧得地上的影子都分不开。
　　俩人的回忆太交叉了，班上每件稍许大点的事情的回忆，回忆中若不出现对方的影子，过去的日子在回忆中会变得残缺不全，失却了色彩。
　　二老师想到这些，没有动情，心却软了。
　　他决定要去医院看望正版西施。
　　上完暑假15天补习的最后一课，一放学，二老师就骑车向医院赶去。
　　快到医院时，他忽然看到一家鲜花店，心里一动，想到去看病人，总不能两手空空吧，于是在鲜花店前停下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