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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无迹-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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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着办吧。”
男人笑笑。他笑的时候迷起了眼睛。真的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莫同给他用了普通的洗发水。因为她知道别的所谓滋润型修复型被描述得天花乱坠的洗发水，只是把普通的大瓶装的洗发水分装在贴上标签颜色形状各异的小瓶子里而已。
理发店的音响里在放一些哀伤的情歌。放到副歌的部分，萧会眯起眼深情地跟着唱。莫同有时沉默有时微笑。他唱几句就停下来跟莫同说话。
“以前都没见过你。新来的吧？”
没有回答。
“你是哪里人？从哪里来的？是刚到上海吗？”
没有回答。
“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回答。
萧他把堆满白色泡沫的头转过来，用他好看的眼睛盯着莫同。莫同依然沉默和面无表情。
“很可爱嘛。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偷看我？”
莫同浅浅地一笑，镇定地看着他说，去冲水吧。
萧注视着她的脸，然后站起身跟着莫同去冲水。
“要洗耳朵吗？”
“嗯。”萧轻轻应了声。他刚才只是看莫同这么严肃想逗逗她而已。莫同看着他安静地闭起眼睛，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浮夸。她用水认真地冲洗了他的耳朵，然后让他在已经放平的躺椅上躺下，把热毛巾卷成卷垫在他的脖子下面，然后把他的头轻轻转到一边。先把要用的棉签上的棉花都揉散，然后抽出一根轻轻地把棉签伸进萧他的耳朵。萧微微地颤了一下。莫同无声地笑了笑，她把棉签抽出来，轻轻朝他的耳朵吹吹气，用手揉一下耳廓，趴下身子在他耳边低声说：
“你不偷看我，怎么知道我偷看你？”
说完随即重新坐直身体把棉签轻柔地旋转，小心翼翼地伸进他的耳朵。
莫同一时淘气的风情万种，却像行走的风，无意地拨动萧心里的弦。他无声地笑了笑，闭上眼睛。棉签在耳朵里绕了一圈，慢慢深探进去，深一些，再深一些．萧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棉签在莫同手里一进一退的玩转，如火纯青。
接下去的几天，萧每天下了班都来洗头，看到莫同就直接走过去。碰到有一两次莫同没有来上班，萧就闷闷不乐，也不大搭理那些洗头小妹的调侃，一洗完头就走。走出去了就又转回来问领班9号什么时候上班。
这里的洗头工都是被编好号的，叫人的时候也是“1号，洗头”，“3号，先去吃午饭”，“6号，6号在哪里”，好像囚犯一样。
莫同当然清楚这种风花雪月的男人的心思。心血来潮时视你为珍宝，一副非你不娶的痴情模样，事过境迁过，想不起你的名字。莫同每次只是安静地给他洗头，对他的问话爱搭不搭。
2
“好了。”
莫同给萧按完手臂，站起来说。
“你几点钟下班？”
萧依然躺着，睁开眼睛看着正上方的莫同。莫同低下头看着他，这一刻，两张脸相反交错，却四目紧紧相对，只有寂静的时间从他们之间经过。
“不管你事！”
莫同收回眼神，急急地说完就直起身走开。
“那我等你。”
他果然就待着不走，坐在收银台旁边的转椅上转悠转悠地一直等到她下班。莫同披起白色的羽绒大衣推门往外走的时候，看也没有看他。他追出来拉住她的手臂。
“你要干什么？”
这时的莫同，以为自己是刀枪不入的。对着这样的男子，并不紧张或者惧怕。
“跟我来。”
莫同被他拖着奔跑过上海陈旧的青石小巷，气喘吁吁地在街口拐弯一家叫“Tomorrow”的酒吧门前口停下来。
“这是我工作的地方。”
原来萧是这里的调酒师。莫同回过头认真地看了下这个男人。突然，有了不一样的色彩。莫同一直欣赏这个带着梦幻色彩的职业。都是喜欢缤纷色彩的人。她计算着用量比例用颜料和着水辛苦调出的斑斓颜色，要小心画到纸上才能呈现出来。而调酒师，在迷离昏眩的灯光下，在粘稠暧昧的空气里，随手用混杂几种液体，就能调出好看好喝的酒。好神奇。
莫同把头转过去，看着酒吧外墙上闪耀的霓虹，那么灿烂。
冬天，就要过去了吧。
3
爱情是一场交易，莫同知道。情欲如水，流过身体，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她也知道萧这样一个男人，不是个会停留的人，至少，不会为她停留。却还是一意孤行与他一起。她带着他到她住的那个小阁楼的那个夜晚，他迫不及待地在黑暗里亲吻她。混乱中的激情迷漫。木质的地板咿呀作响。莫同始终睁着眼睛。她冷静地看到自己的身体在萧纤长的手指中像花朵一样盛开。身体里面留出来的血，温和而又安静。
他在她身边安静地睡着，发出童孩般粗重的呼吸。她在黑暗中清醒地躺了很久，然后转过头凝视月光里他英俊的熟睡的脸，起身趴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2005年6月5日
没有细算过和他认识的时间，却总是梦到他出现的那一刻，仿佛是梦境。一级一级的木阶梯，踩上去发出唧唧哑哑的声音。我小心翼翼，一级一级地往上走，我想要离阳光很近，想要触摸湛蓝的天空。然后，突然，前面耀眼的光亮黯淡，高大的影子从我的头顶经过额头掠过睫毛浮在嘴唇盖住我整个身体。我抬起头的时候，周围很安静，有什么缓缓地浮了出来，如同浮在宝蓝色天空的云朵一样，平静、安逸。那个夏天，烈烈的阳光下，尹颜说，我们去买饮料喝吧，然后牵起了我的手。
前方挺拔的少年，有温柔的眼睛和整齐的牙齿。他温和的笑容笼罩在阳光的阴影里，却真实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他拾级而下的时候，我听到心里坍塌的声音，惊恐地睁大眼睛。他却展开迷人的微笑，然后用宽大的手掌盖住我的眼睛。
“眼睛睁这么大，要坏掉的。这样很对不起你妈喔。”
“这样很对不起你妈喔。”
“这样很对不起妈妈的劳动喔。”
“这样很对不起你妈喔。”
“这样很对不起妈妈的劳动喔。”
“这样很对不起你妈喔。”
“这样很对不起妈妈的劳动喔。”
“这样很对不起妈妈的劳动喔。”
“这样很对不起妈妈的劳动喔。”
那个声音，盘旋萦绕，震耳欲聋。
我在他宽大的手掌后面，泪眼迷离。
2005年10月17日
我决定从今天开始为宿言写日记。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可是谁说一定要选特别的日子，每一天都有它的意义。以前，我一直为尹颜写。我知道每个人的缘分是有限的，从不期望宿言会永远和我在一起。我对他的爱情，像是开在苍茫田地里的罂粟，看见它的糜烂和芬芳，也知道一定会有一天品尝恶毒的果实，却仍然欲罢不能。所以现在．我只是想要记下我和宿言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后；可以坐在阳光下翻着它念给我的孩子听，告诉他，曾经有这样一个男孩，爱过妈妈。爱情绚烂一时，却会温暖一世。我一直觉得，我会有个孩子，虽然我不知道我会不会爱他，可是我有很多的话想跟他说，在他缓慢的成长过程里，想听，或是迫不得已地听我跟他讲那些我怀念的事。我的爸爸，我的尹颜，还有张轩墨，那些各自离开我的人，我以为已经淡漠，可事实上还是经常会想念他们，那么想；想到心痛。从某一年开始，我在日历上圈出自己的生日。宿言以为，我是个每天掰着手指计算生日的小女孩。于是，生日还没到，他就送给我一打蜡烛和一个会唱歌的黄色企鹅，作为生日礼物。“它的眼睛会笑，和我一样”，他说。按一下它的脚，它还会热闹地唱歌，在冬季阴冷干涩的空气里不断回响。。 最好的txt下载网
2005年11月12日
天空持续阴霾，很冷，适合长时间的睡眠。我睡到夜色降临，起来洗梳，坐在书桌前，仿佛这一天，刚刚开始。宿言送的包装精致的蜡烛，点燃了放在眼前端望，烛焰很小，仿佛跳跃着跳跃着就会熄灭；却始终闪耀、温暖。过完生日，便预示着冬天真正来了。宿言很怕冷，早早就穿上了毛衣。他喜欢穿浅蓝色V字领口的针织毛衣，和他天生清朗利落的气质很配。烛光只能照亮很小一块范围，但是我喜欢的，有点模糊，有点暧昧，却很安静。现在很多时候，我都需要绝对的安静，看书，写字，想念，要完全没有声音才能投入。就像尹颜，她在做功课时，不许我说话。
我常常设想自己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是得奇怪的病，还是走在路上被车撞。害怕看着自己慢慢老去，光滑细嫩的脸长满皱纹，老人斑，牙齿一个一个掉落，从行动缓慢到听觉失常，身体伛偻，然后一无所知，却仍然想念着，蜷缩在角落里活着，是那么恐怖的事。昨天晚上，我想着想着，就觉得很恐慌，拉着宿言就哭起来。他抱起窝在沙发上的我，抚摩我因为不常梳理开始打结的头发。我哭着哭着就累了，躺在对宿言的怀里告诉他说，我想养一只小狗。他一口就答应了，他说“好啊，那我以后我就要养你和你的小狗了。我们帮它起个名字吧，叫不同好不好？”
莫不同，嗯，不错，挺好听。
1
萧说要搬到莫同的小阁楼一起住的时候，莫同很开心。她把腐旧的木地板一遍一遍地擦到发亮。狭小的房间，两个人一起平躺下，房间就满了。莫同坐起来，掀起他的衬衣，开始在他的肚子上鞋子画画。
“喂，不许洗掉。”
萧费劲地做了一个仰卧起坐，头旋转着角度，想看清莫同画的是什么。
“我偏要洗掉呢？”
“那你去洗吧。”
“这么说我又不想洗了。”
“想吵架啊？”
……
说着就戏耍起来，扑过来给莫同挠痒痒，莫同尖叫着躲开，他追过去想要咬莫同的耳朵，头就撞到了桌角。莫同看着他开心地大笑。
这是一段快乐无比的时光。
莫同辞掉了绿色理发店里的工作。她觉得每一件的发生，都有它的机缘安排。像多年前在画刊上看到开满樱花的中山公园，然后就决定住在这附近，像被理发店绿色的墙壁吸引进去洗头，然后就开始在这里工作，像被安排在凌晨的班次上班，然后就遇见到了萧。而当一件事的意义实现，就没有了继续的理由。莫同毫不犹豫地辞掉工作后，白天就待在家里，擦擦地板，给自己涂指甲油，或者按墙的尺寸裁着画纸画画。她想要自己画好墙纸把四面的墙都糊满。天气好的时候，莫同偶尔也会像在家时一样去公园给人画头像。晚上，不去萧的酒吧，莫同就待在自己的小阁楼里，亮着台灯，开着电视，等萧回来。萧的棕色行李箱，从搬来那天开始就一直放在门的后面，门是从里面开的，所以放了箱子就不能完全打开了。莫同觉得碍地方，想把它搬到柜子上面去，萧却说，搬上搬下的多麻烦啊。于是莫同什么都没再说，每天只能从半开的门中挤进挤出。
冬天的深夜，莫同用棉被紧包住身体倚在墙上看电视，广告、电视剧、电影、新闻，什么都看，画面流转，余音缭绕，却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记住。有时候等着等着，萧回来的时候，已经坐着靠在墙上睡着了。萧轻轻地附在莫同耳边说：
“棉花糖，醒醒啊，醒醒啊，我回来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2
萧也再不去那些理发店洗头了，而是赖着莫同给他洗。他们挤在楼下公用的狭小的盥洗室里，萧弯着身子低下头，莫同贴近地站在他的身后，用手试了试脸盆里水的温度，然后提起来缓慢地从他的头上倒下去。然后，她从后面推着他腰上楼。潮湿的头发滴着水，一滴一滴像初春突如其来的细雨一样散落在木台阶和莫同的脸上。莫同坐在床垫上，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帮他清理耳朵。湿的头发碰到腿上的肌肤，很清凉。萧轻轻握住她的手，顺势拉她躺下来。他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眼睛，脸颊，嘴唇。蝉翼般阳光薄薄地落下来，细小的尘埃，无声地舞蹈着。时光流淌，恬淡美好。
虽然稍纵即失。
莫同去那个叫“TOMORROW”的酒吧，有时候是去等萧下班，有时候就是想去。这是莫同喜欢的地方，安全地收容那些无处可藏的激情。昏眩嘈杂的音乐和灯光里，你可以轻咬他的耳朵呢喃着说我爱你，在走出酒吧坐上的士时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可以躲进他的怀抱在他手掌中摇曳曼妙腰姿，在音乐停止之后迅速分开整理衣裳；你可以在某一刻意乱情迷，透露唇齿和手指间肆无忌惮的爱恋，然后在下一刻转身补妆，告诉自己不过就是如此。
莫同坐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人生百态。萧忙碌地陪着那些寂寞的女人喝酒，聊天，玩色子。她们用贪婪迷情的眼神看着他，举起杯子与他不断地干杯，或者用嘴喂他吃一片西瓜。这是他的工作。莫同看一会儿，又转回去看人群。
“小姐，这是今晚特地为你调制的酒，叫热情仲夏。”
萧不知不觉走到莫同的面前，端着一杯色彩斑斓的酒。
莫同亲吻他纤长的手指，展开娇艳笑容。。 最好的txt下载网
3
然后，有一天，萧意料之中地失踪了。
莫同在原来打工的理发店吹了头发。那个理发店已经被转手了好几次了，名字也从“绿野仙踪”、“梦里水乡”等，终于换了一个听起来正常的，叫“风型时尚”。店外的绿色墙壁已经被整个敲掉，装上了落地的玻璃幕墙。穿白色紧身衬衣和黑色尖头皮鞋的发型师，给莫同吹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长波波头。
“快起来了。看看我的新发型……”
莫同在楼梯下面就开始喊了，拎着快餐店带回来的中饭兴奋地进屋时，门豁然大开，被子一如既往地翻卷在床垫上，黄色的企鹅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角，窗帘一半拉起一半敞开，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有萧和他的棕色行李箱一起消失了。
莫同没有歇斯底里地四处寻找他，甚至没有流过眼泪。她只是在房间里把自己关好多天。在一起一年多的时间，对她已经很奢侈。等待是她唯一会的纪念的方法，虽然她从来都知道，她一个人都等不回来。她在房间里，有时候安静地坐在地板上，在脚指甲上一遍一遍地涂上绿色闪亮的指甲油，有时候爬上爬下，站在桌子上，或者趴在地板上，撕下糊在墙壁上的那些画。那些从清晨画到黑夜，色彩艳丽姹紫嫣红的画，随着淡去的日光压抑沉郁起来。它们被一整张一整张地撕扯下来，疲倦地散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呻吟。
面无表情的房间。只有留在墙上的双面胶无法清除，粘着纸张粘着灰尘，突兀地横亘着。看起来支离破碎。
莫同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越过一半拉开的窗帘浮在她的脸上。突然想不清楚是春天还是秋季，是清晨还是午后。时光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啊？莫同坐起身来，爬上桌子，趴在窗台上看外面横亘的晒衣架下狭小弄堂里的市井生活。有人骑着自行车匆忙地经过，车轮颠簸地轧过年久失修的石板路，路边的烧烤摊围着三三两两的人，老板拼命地摇着扇子的烤架上冒着白烟，音响店把铺子摆到了门外，几个小孩儿埋头挑着出租的碟片。莫同甩了甩头站起来，蓬头垢发地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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