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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齐之姜-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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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车里憋闷,要不要出来走走?”
我颔首,由果儿搀扶而出。仰之高山,目不可及。
我低声吟唱:“南山有台,邦家之基。 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南山有桑,邦家之光。 乐只君子,万寿无疆。……”
我问果儿:“还记得这首曲子吗?”果儿点点头,这曲子诸儿曾在生辰宴上为我吟唱,我道:“诸儿祝我寿比南山,原来此处就是南山。那年他送我肥马轻裘,如今踏雪已死,我这株桃花,怕也凋零得差不多了。南山巍峨千年,又怎是你我可以与之相比的?”
果儿恐我近乡情怯,安慰道:“公主容貌,十年如一日,并没有多少改变。”
“只怕变得不是容貌。” 我抚了抚心口,当年将诸儿深藏于此,怕是藏得太深了。
果儿在路边石头上铺了块布帛,扶我坐下休息,有仆从端来肉干果酪。姬允也从前面的马车上下来,远远看了我一眼,就扭头离去。
此处也许没有多少猎户,山中野兽并不怕人,一只狐狸闻见肉香,探头探脑想要靠近。我扔了一片肉干过去,它窥伺良久,终于一路小跑,过来取食。小兽叼起肉干,回过身才跑几步,就有一支冷箭凭空飞来,直中后心。狐狸应声倒地,挣扎了几下,终于死在血泊之中。
我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姬允持弓的左手还未放下,僵直地停在半空,冷冷地与我对视。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怀止?
葛屦五两,冠緌双止。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从止?……”
空谷之声,高遏行云,不知何处山民讽咏新曲。
姬允闻此唱词,积羞成怒,指天长啸:“谁唱此曲?谁唱此曲?给我滚出来!”
“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鞫止?……
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 既曰得止,曷又极止?……”
歌声始终萦绕不去,姬允忿然举弓,却无的放矢。他大吼一声,当空三箭,折弓而去。
我慢慢收回眼神,寻着狐狸死去的方向,看见草垛之中几只幼仔,正嗷嗷待哺。
狐死首丘,果有其事。
身在齐鲁之交,进退惟咎,就不知我死后,要面朝何方?
自我离开齐国,十几年来,早已不记得眼泪为何物,如今目眢心忳,也只有继续维持着一脸漠然。我轻哼一声,起身掸了掸裙上尘土,钻进马车。这一路之上,都不愿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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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行至烁水,正是我与诸儿离别之所,车队再次停步。
“公主”,果儿敲我车窗,声有哽咽。
我挑开窗帘,眼前是一字排开的浩浩车马,黄旗紫盖,绣着齐国的皇家图腾和硕大“姜”字。
姬允率先下车,所带使臣仆从也陆续列队,我才从车里出来,默默站到姬允身后。我抓着果儿潮湿的手心,也不知道是谁冒出来的汗。
面前一支马队扬尘而来,领头一匹黑马,形似墨骓。马上端坐一人,英姿勃发,正是诸儿。我心头撞鹿,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其势难挡。
诸儿翻身下马,环顾一眼,率先抓起姬允的手,热切道:“原来是妹夫啊,此番长途跋涉,想必辛苦。啧啧,几月不见,怎么老了这许多?”
姬允怔愣于他的亲昵态度,缓缓抽出手,拱拳道:“怎敢劳齐侯十里出迎,实不敢当。”
诸儿轻笑,再次执起他的手,“妹妹、妹夫难得来一趟,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诸儿夹着他的臂膀,领他前行,边走边说:“此番请鲁侯来,一是为了共结盟好,二来嘛,也是请你喝杯喜酒。周天子欲将女儿下嫁于我。我这几年忙于政事,一直疏懒后宫。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还是一无所出,说起来也很惭愧。如今能娶到天子的女儿,立为正室,为我打点幕后,添续香火,也算是桩美事。公主出嫁,必有同姓王侯主婚,我想妹夫你为我主婚,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不知鲁侯意下如何啊?”
姬允被他拽着前行,想必心里也很疑惑,明明来签城下之盟,却被待如上宾。除了点头应承,也别无他辞。
诸儿较十几年前已成熟不少,越显风标不凡。他对姬允,始终彬彬有礼,又一脸坦诚笑容,却没有和我说话。下马的时候,他曾向我点头致意,但面似秋水,波澜不惊。还未等我读懂他眼底深意,他就转过头去,再不看我了。
“公主”,果儿的手加了一把力,我极力掩饰心中忐忑,低头跟在两人身后。
行至前方,眼前一辆鎏金鸾舆,宝马香车,珠围翠绕。两名侍女挑开帘珑,里头端坐一名绰约女子,螓首蛾眉,皓齿明眸。传闻王姬容姿,美艳倾城,今日一见,果然不是妄言。
“公主,”诸儿对她柔声道:“这是我妹妹、妹夫,来为你我主婚。”
王姬并未出车,也不言语,只是点头浅笑,梨颊微涡,美不胜言。我撇开头去,诸儿示意侍女放下帘子,一对人马,继续往临淄城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用前世五百次回眸,换你今生擦肩而过。
亲,擦肩而过的时候,请留个评。
让我攒够五百个评,好换来世执子之手。
践约
诸儿始终以上礼待姬允,一不要土地,二不要赔款,只是平等结盟,仿佛两国之间从未有过嫌隙。盟约之后,便是他和王姬的嘉礼。姬允为诸儿殷勤主婚,宴上两人分席而坐,推杯换盏,相交甚欢。酒宴过半,又携手结了昆弟之好。
我坐在一侧,蹙眉不语。长乐未央,难道这一路之上,颓垣败井只是幻象?诸儿大动干戈把我弄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他新婚燕尔?指骨捏得发白,这十几年来,我早已磨练得外宽内深,不会轻易显露声色,难道就偏要在诸儿面前功亏一篑?
我死死盯着自己的指节,一只纤长白皙的手覆了上来,柔软如荑。我乍以为是名女子,抬头一看,却是小白,正朝我笑。
“桃华,这许多年未见,你倒还是原来的模样。”
我和气地笑笑,本想戏谑他,怎么还穿得像个长条的茄子,话到嘴边,却没有说笑的心情。
他拉我起身,道:“鲍先生在那里,你不去见见?这老头子教书育人实在失败,这几年还念念不忘你读书时候的聪慧,好像他这辈子,就教出你一个像样的。”
我低头苦笑,“怕那老头子念念不忘的,是我泡的茶。”我借着小白的臂力起身,回头看了眼已有醉态的诸儿和姬允,便随他去了。
长得老态的人就有这点好处,年轻时候是这副模样,上了年纪还是这副模样,反倒显得后生。我上前一福,喊了声“先生”。从烁水一路至此,只觉事过境迁,唯有这两人,还能让我感到些许亲切。
“不敢不敢。”鲍叔牙示意我起身,三人又坐在一处。几句寒暄过后,我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先生,奚地之战,鲁国虽败,但齐国怕也战得惨烈。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又不要钱,又不要地,到底要干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死谏了三个朝臣,劝也劝不听。”小白撇过脸去,悠悠道来,好像事不关己。
“我?”我回头看了眼主座上的诸儿,见他醉眼迷离,刚从王姬的颈窝里退出来,又拉着姬允豪饮。我嗤笑一声:“为我?三哥怕是高看我了,这搅乱天下的罪过,我桃华,背不起。”
“你以为大哥娶王姬为了什么?”
小白也从诸儿那里收回视线,还想往下说,却被鲍叔牙打断:“公主,您要愿听老叟一句劝,还是和鲁侯回国去吧,从今往后再别见主上的面了。只怕这场杀戮还没有完结呢,现在离开,为时未晚。”
我不明就里,想继续追问。果儿急急跑来,冲着前方女子唤道:“公主,公主……”那姽婳女子转过身来,却是连妹,朝果儿尴尬一笑。果儿吐了吐舌头,躬身万福,“是连夫人啊,果儿认错人了。” 连妹轻掀嘴角,还是难掩一脸愁云,想必这几年过得也不适意。
我唤道:“果儿,你找我吗?”
果儿闻声过来,俯身道:“公主在此处啊,那连夫人身形还真是像您。宴要散了,主上找您回驿馆呢。”
我应了一声,起身告别小白和鲍叔牙,又往主坐去。
诸儿整个人跌靠在王姬身上,拉着姬允的手,道:“大哥,小弟洞房花烛,就不多留你了。”“连妹,连妹!”他又大喊,连妹碎步跑来,跪在诸儿面前,“君侯,妾在此。”
“你不是说和公主姐妹情深,央我留他一晚叙旧吗?你自己和鲁侯说吧。”
连妹低着头,并不吭声。诸儿又贴近姬允小声嗫嚅了一句,像是后宫争宠之类的话。姬允已醉得不轻,含糊道:“那就让桃华留下陪陪连夫人吧。”
诸儿对身边阿费道:“带公主回昔日守闺之所吧。”复又揽着姬允的肩头,一手收紧王姬的腰枝,笑道:“大哥放心,明日我就将夫人送回。今日良辰好景,小弟已有美人在怀,又岂敢忘记大哥。”
诸儿击掌,适才献舞的八名美女齐刷刷跪在姬允面前,娇声唤了句:“君侯。”
阿费伸手引路,我不再看他们,扬着下巴,随阿费走下台阶。看见远处小白朝我摇头,我佯装不见,径直往殿外走去。不管诸儿想干什么,我只听他亲口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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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路我最熟悉,也无需他人指引,果儿和阿费紧紧跟在我身后。出了正殿,路越走越荒凉,整个后宫,就只有通往桐月宫的方向还点着稀疏的灯火。我并未在意,昔日幽闭其中,父王后宫的花锦世界早就模糊在我的记忆里,仿佛这里本该如此。我捏着汗湿的拳头站在宫门前,直到此刻,才有回乡的怯意。
两柄长矛挡住了我的去路,守门的侍卫道:“主上寝宫,岂能乱闯?”
阿费喝道:“大胆,主上吩咐公主来此等候。”
我步入桐月宫,本以为此处早已荒废,却见院中枝繁叶茂,花团锦簇,一汪活水,汨汨地流淌着,一如儿时。屋子里纤尘不染,兽炉里燃着龙涎,案上茶水尚有余温,榻前立的屏风,正是半夏所赠的桃花美人图。
我缓步其中,用指尖触碰所到之处。榻上放着诸儿的月白长衫,我还记得那天,也是他大婚,穿着这件衣服,在深夜里爬我的窗户。深埋心田的诸儿再次鲜活起来,我置身其中,仿佛从未离开。
果儿和阿费不知何时退去,我闻见身后淡淡酒味,糅杂着安神草的香气,却不敢回头。一双结实的臂弯将我紧紧缠住,熟悉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桃华,你终于回来了。”
温热的唇覆上我的唇,我接过他嘴里的杏脯,带着酸酸甜甜的味道。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本想质问他究竟要做什么,却再没有开口的勇气。
那一夜,我一直伏在诸儿的怀里,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又哭。诸儿问我:“这十几年,你到底是攒了多少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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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过了一世,又仿佛只是一刻。只听殿外雄鸡司晨,生生将我从梦中惊醒。
我悲凉地叹了口气:“鸡既鸣矣。”诸儿已和我践约,我是不是也该走了。
我的头被他压进怀里,听他柔柔道:“匪鸡则鸣,苍蝇之声。”
我愣了一下,小声试探:“东方明矣。”
诸儿把我箍得更紧,叹道:“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
哭了一整晚,终于为如此细小的幸福破涕而笑,儿时赖着诸儿,总是这么应对他。
可任我百般无赖,诸儿终究是要走的。
我道:“你是不是要走了,我也要走了,我们终究不能在一起。”
诸儿没有放开我,我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体里即将蓬勃而出的力量,声音也随之凛冽:“桃华,我隐忍了这么多年,今日要你回来,难道只为一夜?”
我突然想起鲍叔牙说的“杀戮未结”,蓦地翻身而起,也不顾牵扯长发,掰过诸儿的脸,肃然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我之事牵扯诸国,早已不是儿女私事,你可千万不要乱来!”
诸儿温和地笑着,解开枕边缠绕在一起的长发,轻柔道:“桃华,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见他说到一半,却又咽下了嘴里的半句,只摸着我的脸颊,安慰道:“桃华,你只管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子曾经曰过:留评是一种美德。
弑鲁
作者有话要说:开场之前,请允许我废几句话。
首先感谢各位亲的留言,我没有一一回复,是我德行不够,在此深表歉意。
希望各位不计前嫌,继续砸花、收藏、支持。
实在有意见的,也可以拍砖。只要意见诚恳,鲜花受得,板砖我也挨得。
至于更新,一周二更大概就是我的极限了。我这个人性子急,手脚慢,木办法啊……
问结局的亲们,算命的已经提前预告过了。
当然,也不排除他业务不精,只算了个皮毛。
史官们惜字如金,才会给后人杜纂野史的机会。
如果单看结局,小白也算不上得道。
是不是悲剧,端看亲们怎么想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结果,其实可以不重要。
好了,各位久等,大幕拉开,这一章终于要,见血了……
诸儿将我送上马车,我恋恋不舍牵着他的手,想着今日一别,又不知何时能见。他却言笑如常,好像儿时将我送到宫门口,只是白天出去游玩一遭,夜里就要回来的。
我一路上都在思忖,诸儿究竟要做什么?鲍叔牙所说的“杀戮未结”,难道又要开战?他明明已经打了胜仗,况且,以两国如今的情势,根本不容再战。再打下去,两败俱伤,岂不是让他国坐收渔利……我轻轻揉着眼角,从小到大,诸儿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就是想破脑袋也不能从他那里看出什么。
不知不觉,马车已行至驿馆。
才进门,姬允就喝退左右,冷冷道:“国母回来了?”听他口气,就知道来者不善,我点头应了一声。他又道:“夜里共谁叙旧?”
“连夫人。”
“都做了什么?”
“摆了席,聊聊家常而已。”
“几时散的?”
“久别话长,直到粉墙月上。”
“你兄可来陪饮?”
“不曾来。”
姬允冷笑,“难道兄妹之情,不来相陪?”
我按耐心绪,答他:“曾来相劝一杯,即刻离去了。”
“席散了,也不回来?”
“夜深不便。”
“那你在何处安置啊?”
我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君侯,你又何必盘问至此!宫里这么多空房,还会少了我下榻的地方?我就住在桐月宫,昔日守闺之所!”
姬允并不理我的怒气,继续阴阳怪气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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