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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华与你共朽(作者:谢楼南)-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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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蕴华偏偏不肯放过他,带着笑又开口:“沈先生,小雪儿可是选了你啊,你怎么看? 

即使早就看开,莫亦林也不能说自己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会被傅雪左右,他没有想太多, 
只是方才电话中傅雪的声音连他听来都心生怜惜,找不到任何作伪的痕迹。
但事情也牵涉他,他不好再开口说什么,仅是欲言又止地叹息了一声。
电话被按断的瞬间,傅雪觉得整个世界都像是突然没了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愣了又多久,她只记得谢蕴华最后说的那句:“对你的琰哥哥说再见。”
有那么一阵,她觉得会有一个人来告诉她这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个玩笑,然而她又极快就 
否认了。
她不敢轻信,事关到沈琰,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样才能在真想到来的时候不至于 
崩溃。
还是 在手中的手机又振动起来,才拉回了她的神志,她努力集中了一下精力,才看清 
那是龚维的电话。
她接起来只嘶哑地说了句“你好”,龚维就连珠炮一样飞速说明:“傅小姐,沈先生让 
我赶快告诉您,不管谢蕴华说了什么都不要相信。沈先生他正在谢蕴华的私宅里喝茶, 
带足了保镖也随身携带卫星定位的仪器,不用担心。”
刚才那个没头没脑的电话,再加上龚维的保证,理智上傅雪已经相信这是场太过恶意的 
玩笑了,在感情上,她却还是不敢轻信:“你……说的是真的?”
龚维当然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恍惚和错乱,就忙说:“你不信的话,可以打沈先生的私人 
电话,他是带着的。”
她这才想到:她竟然没想起来打个电话给沈琰求证,就这么被谢蕴华一通电话吓得六神 
无主。
可匆忙挂断了龚维的电话,在拨通沈琰私人电话的号码时,她又是一阵心悸。
她不是没想到,而是潜意识里不愿去求证:如果那些威胁是真的,她又该怎么办?
通话很快就连接了起来,她捧着手机试探地叫了声:“琰哥哥?”
一阵沉默过后,沈琰的轻叹声传了过来,他低声说:“我和莫老师都很好,你也可以过 
来喝杯茶。”
眼泪这时候才从她的脸颊上 来,她抬手用力抹去,根本不在意是否弄花了妆容:“我 
马上到,琰哥哥等我。”
用最快的速度从楼上冲下去,傅雪也想到自己的状况不适合开车,又叫司机按着龚维给 
的地址把自己送到谢蕴华的私宅。
当她真正赶到,已经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那时候他们三个人已经喝完了茶水,也都支开了保镖,一起在幽静的林荫间散步。
就算行事风格嚣张又不合常理,谢蕴华也是真正出身大家的公子,在园林的品味上当然 
绝不会差。
他这片院子的地形又的确是好,沿着低矮山坡起伏的石子小路两旁,是早就生长了多年 
的石南灌木。
好的园林大都道路崎岖,傅雪穿着三寸高的皮鞋穿过偌大的宅子,还要一路跑去追他们 
的脚步。
远远看到他们三个人的背影时,她早就呼吸不匀,也出了一头汗水。
但她不肯再放慢脚步,不能早一刻抱住沈琰的身体,感受到他肌肤间的温度,她就不能 
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一场美梦抑或噩梦。
被那阵过于仓促的脚步声惊动,他们三个人也终于一起转回了身,向她的方向看过来。
也就是在这时候,本就站得靠近道路外侧的沈琰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整个人猝不及 
防地向旁边跌了下去。
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傅雪跑了过去。
她跑得实在太急,再加上太慌张,被一根树枝狠狠绊了一下,然而她飞快又爬了起来, 
一路跌跌撞撞,却又很快地跑过去。
“沈琰!”她慌着叫他,扑过去跪坐下来抱住他的身体,下面还有些坡度,她害怕他继 
续往下摔。
看稳住身体了,她就连忙把他撑着地的手翻过来,查看被划伤的地方。
事出突然,他手掌一侧的地方还是被划了几道细小的伤口,鲜血的血丝不断地渗出来。
傅雪飞快用自己的手指压住了,沈琰没有呼痛,她却像忍受不了一样,低声吸着气。
跌倒的是沈琰,她却比他还要狼狈许多,有一些泥土粘在了她的脸侧,原本精致的衣裳 
更是跌得七零八落,连梳起的一头长发也都乱了,松散垂在肩头上。
他们离得很近,所以沈琰就能清晰地看到她的样子,还要她眸中浮起的水光。
他还是不忍心地举起另一只手,用手指把她脸侧的灰尘擦去,放缓了声音:“急什么? 
不是已经告诉你没事了吗?”
傅雪用力抓着他的手,生怕一放开他就又不见了一样,忍了许久,她的眼泪还是流了下 
来,小声地说:“琰哥哥,我想过了,要是谢蕴华真的因为我说的那些话对你怎么样, 
我就陪你一起……”
她话没说完,站在一旁的谢蕴华就连忙插话:“喂,我有那么不是东西吗?怎么如此看 
我?”
傅雪连看也不看他,还是看着沈琰的眼睛:“琰哥哥,我那么说是因为……我们之间已 
经有那么多误会了,我早就想过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不会再说违心的话。”
她就一直这样抱着他的身体跪坐着,过了良久,沈琰终于叹息了一声:“小雪,我们不 
能一直坐在地面上。”
傅雪才如梦初醒,忙扶着他站起来,还小心去查看他的腰背:“琰哥哥,背摔疼了没有 
?”
沈琰轻按了按她的手安慰一笑:“没有。”
后来他们也取消了散步的计划,一起回宅子里给沈琰清理伤口和衣物。
傅雪不肯放开他的手,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让谢蕴华忍不住出言威胁:“小雪儿,我本 
来就失恋了,你再这么无视我的存在,我真想不开做点什么你别怪我啊。”
傅雪正稍稍回了神,开始想到他骗自己那一茬,闻言就抬头瞪了他一眼:“我有给过你 
机会?单恋不叫恋爱懂吗?”
一向强势的谢蕴华竟倒退了一步,脸上大是伤感的样子:“小雪儿,不要这么狠……”
越是平时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人耍起宝来,越是有出乎意料的效果,傅雪给噎了一下, 
竟然也不好再说他,轻哼了声转过脸去。
自傅雪从B市回来后,次次或是误解或是玩笑,都还算有惊无险,这次也是一样。
那晚他们干脆就留在谢蕴华家里,在宅子后面的草地上开起了BBQ,谢蕴华穿了件围裙 
掌勺,也像模像样,大改傅雪对他的印象。
现在已经过了初夏,晚上微风习习最是舒服,连沈琰也兴致不错,和莫亦林一起喝了点 
啤酒。
傅雪一面留心着他的状况,一面找机会对谢蕴华说:“你居然没想到要报复琰哥哥,我 
还真意外。”
谢蕴华翻烤着手中的肉串吹几声口哨,心情正不错,斜睨了她一眼,就说了实话:“不 
恨当然是不能的,我技不如人也是事实,只出了这口恶气不过是输得更惨些而已。”
他说着又笑了下:“更何况老爷子要将家族的事业全洗了,我原本就不赞同,黑就是黑 
,白就是白,有这样的底子,难道还能让别人真以为你不黑了?现在这样,反倒省了我 
不少力气说服他。”
他倒是很洒脱,傅雪更加另眼相看了:“原来你这个人还算有趣。”
谢蕴华倒又叹息起来:“那是你之前都不肯看我一眼……”
闲话归闲话,这天他的招待也算周全,夜里还特地嘱咐自己的保镖分别送他们回去休息 

傅雪坚持把沈琰送回家,自己才又回住处,她下车看着他走进宅子里,还叫住他,笑着 
对他说:“琰哥哥,好好休息。”
门厅透出来的微光里,沈琰对她笑了笑,转身走了进去。
沈琰和辛晓媛的订婚典礼在一天天临近,傅雪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她还是尽量如常地工作、回到公寓,甚至偶尔去沈宅向沈琰汇报些事情,也还是干练又 
冷静的样子。
没人知道她渐渐开始失眠,她会到很晚都无法入睡,每当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沈琰 
的幻象。
他对她微笑的样子,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他闭上眼睛熟睡的侧影……她原来选择把那些 
刻在心里的影子都画在纸上,现在却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重放。
她有时候会想,假如沈琰真的和辛晓媛订婚,以后还会结婚,她会怎么办?
她要穿什么样的衣服出席他的婚礼,又要怎样面对他可能会有的家庭……也许他们还会 
生一个孩子,那么就会更像是完整的一家人。
她在折磨她自己,她心知肚明,却无法停止。
可是如果沈琰不再需要她的感情,于是她只能每天感受着它们腐烂掉的样子,从内到外 
,没有一丝声息,就这么变成一片死寂的沼泽。
人的感情好像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即使是她认为永恒的爱恋,也会渐渐变成其他滋味。
甜蜜的回忆也变得苦涩,曾经明晰的未来也变成无解的谜题。
然而日复一日,纵使痛苦到辗转难眠,她却还是非常明白地知道,她仍旧爱着沈琰。
爱他的温柔,包括他的冷漠,爱他所有的一切,不仅仅是因为他曾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 
的人。
她原以为只有对等的爱,才是真诚和弥足珍贵的。
后来她才懂了,这世上哪里有对等的感情?
当爱一个人至深的时候,所有的理性和考量,都只不过是一个笑话。
她之于沈琰,沈琰曾经之于她的,不都是如此?
决定不再继续忍受下去的那天也并不特别,她前一天刚去沈宅见了沈琰。
可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婚姻生活,他最近在接受针灸,眼睛的视力好了不少,阅读速度 
也快了不少。
他快速地将那张她递过去的报告浏览了一遍,放下时还对她微笑了一下:“辛苦了。”
她回以微笑:“这是我应该做的工作。”
接着她告辞出来,自己开车返回办公室。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她走出门时,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哪怕这会是他们之间的最 
后一次会面。
那天晚上,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里,躺到床上之前,她吃了两片安眠药,为了保证起 
码能得到四小时的睡眠。
然而她还是不断梦到他,无处不在地充斥在她的梦境里,她穿过一道道屏障,他却还是 
在遥远的彼端,唇边 温柔的笑意,却从不靠近。
第二天凌晨,她还是在黑暗中睁开眼,等待着黎明一点点来临。
她照常主持了早晨的例会,中午参加了一个冷餐会,下午在办公室处理公文。
将所有的工作都做完后,她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签署重要文件时会用的特种纸,手写了一 
封辞呈,接着在另一张同样的纸上,写下了她所有账号的密码,她掌握的所有公司账户 
,还有私人账户。
最后离开办公室时,她将辞呈放在了办公桌上,将那张写满了密码的纸,锁进了身后的 
保险柜里。
沈琰也有那个保险柜的密码,所以清点东西的时候,不会发现不了。
她在下午就开车回到公寓,在冲了一个热水澡后,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因为计划了太多天,所以整理起来并不费力气,而她也并不需要带走太多的东西。
在那天的夜幕降临之前,她又一次离开了F市,穿着大学时期用来参加户外活动的白色T 
恤和牛仔裤,戴上棒球帽,背着一只大大的背包,坐上了开往远方的长途旅行车。
在大巴车门关上的那个刹那,她才想起自己今年只不过才二十七岁,而她竟然从来都没 
有肆无忌惮地挥霍过青春。
这世上似乎有太多的人,身陷浮华而不知其所以,醉心名利而忘记来处和归路。
她已经错过太多,时至今日,她想要试试另一种可能。
沈琰是在看到傅雪的辞呈时,才确信她是又一次“离家出走”了。
明知道从之前的种种迹象和预兆来看,她远不至于会干出傻事,他却还是按住胸口轻咳 
了起来,一时都无法停止。
一旁被他一个电话召过来的赵子岩看他脸色都苍白下来的样子,忍不住出口说:“既然 
这么放不下她,又何苦折腾这一趟?”
沈琰闭了闭眼睛,才勉强把咳意压了下去,挑了下唇角算是一个微笑:“我从来只要她 
百分百的心意,不这样又怎么试得出来?”
对于自己这位心思深沉又太过隐忍的师弟,赵子岩总是无奈的,只得又问:“这结果你 
满意了?”
沈琰抬起手按着唇角又咳了几声,才摇了摇头,语气说不上是欣慰还是恨铁不成钢:“ 
我本以为她会去大闹订婚典礼,没想到她提前就逃了。”
“那是因为她根本等不及典礼当天就忍不住了吧?”赵子岩更加无奈了一点,“如果你 
在辛业渊放那则订婚消息的时候就出面否认,他还不会太怀恨你,现在订婚典礼都准备 
得差不多了,请柬也发得全世界都是了,你却悔婚,这是当面打他的脸,他绝对不肯咽 
了这口气的。”
“他女儿本来就得罪过我了,”说这句话时,他眼中的光芒是真正的如寒冰,冷到可怕 
,“我早就没打算跟他善了。”
赵子岩不用猜,也知道这世上能让他动怒到这种地步的,也只有他爱着护着半辈子的那 
个小丫头。
他头疼地想,辛晓媛果然还是国外待太久,竟然都没听说过F市沈家这一对是绝对不能 
招惹的,前赴后继多少中枪倒地的前车之鉴,那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傅雪用了两周的时间,终于到达了她的目的地。
她穿越了大半个中国的版图,从大巴车换到火车,甚至还搭了一段运货车,才来到国土 
边陲的这片净土。
阿尔泰山脉下的布尔津县远郊,这里离喀纳斯景区不远,正值夏季也是旅游旺季,所以 
她才没怎么折腾就顺利到达。
她是通过梁临风介绍,才知道这里的学校正在招收能教汉语和英语的老师。
前来旅游观光的人不少,但这里漫长严酷的寒冬却足以让很多有支教意愿的人望而却步 

在简单的面试后,傅雪毫无悬念地留了下来。
老师实在太少,她甚至要教除了汉语英文外的其他三门课,开始教学后,几乎一整天都 
要口干舌燥地上课。
这些汉语都不大灵光的孩子们也不可能像沈氏和舒天的高官们一样有涵养,往往她上到 
一半,还得故作严厉地训斥那些顽皮打闹的学生。
但这些孩子也是最懂得区分哪些人对他们是真诚的,她到这里的第二周,等她早上打开 
房门时,就会发现那里往往放着壶热奶茶和包在布里的牛肉干。
当然在每天结束授课后,她还是有很多自由的时间,那时候她喜欢沿着小路走到村落的 
尽头。
远处是绵延不断的白桦林,河谷的雾气在黄昏升起,眼前的景致犹如童话。
她来到这里的第三周,一个晴朗的下午,她收拾好课本走出校舍,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 
旷野中的那个身影。
因为北疆夏季里也不间断的凉风,他穿了件灰色的风衣,脊背挺直着,站在阳光下看向 
远方。
明明没有什么值得感慨的地方,眼前的人还相当赏心悦目,傅雪还是觉得自己的眼睛飞 
快湿润了。
她翘起嘴唇,翘出一个笑容,就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就回过了头,微笑着轻眯双眼:“小雪。”
傅雪张开手臂,没有一点犹豫,就抱住了他的腰。
即使是经过了长途颠簸,他的衣饰还是完美得无懈可击,怀中的味道也一如她记忆中的 
清冽又温暖。
她抱了很久,才想起什么一样笑着抬起头看他:“琰哥哥,今天是你订婚典礼的日子吧 
?”
一个多月不见,她的肤色稍微被晒黑了一点,黑眸中的光亮却远比那时要通透清澈,仿 
佛一眼看下去,就能看到灵魂中去。
偏偏她还略带慧黠地笑着,早就笃定了他的答案一样,只等他亲口承认。
沈琰看着她的笑颜,只能挫败地承认,为了等到这个特定的日子再来见她,他多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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