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漫热带雨林-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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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响起了组织学习的哨音，看来罗队长认为饭一时还不会熟，就把“天天读”时间提前了。

　　到了出工时间，雨还是不会停，上班哨音响了，值班员顶着个雨帽沿途叫喊，“今天不上山了，各班组织学习毛主席著作。”

　　最近接到中央通知，要求在宣传毛泽东形象时不要追求形式，要讲究实效不搞忠字化运动，现在农场已经不搞‘早请示，晚汇报’跳忠字舞了，但“天天读”和政治学习仍然抓得很紧。

　　屋里太暗，各班长把人招集到屋外，准备坐在屋前的长竹凳上学习。

　　在阿旺忙着招集人员时，龙小鹰看着眼前万马奔腾的洪流，轻松地哼起了歌谣。

　　美丽的梭罗河，

　　我为你歌唱！

　　你的光荣历史我永远记在心上，

　　旱季来临，

　　你轻轻流淌，

　　雨季时波涛滚滚你流向远方，

　　……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马上，他将要在这股急流中展开生死博斗。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37　抢救电线杆（2）
见人到齐后，阿旺翻了翻他带来的袖珍本《毛泽东选集》，挑选出其中的一篇《为人民服务》递给龙小鹰去读。

　　这个时候罗震江走过来了，在一旁静静坐下，他要利用下雨天不能出工的时间，加强与知青的勾通了解，促膝谈心，多掌握知青的思想动态。

　　不一会，书读完了，龙小鹰合上书本，抬头对罗震江说道，“报告队长！读完了，请指示。”　

　　“大家听完后有些什么感受？”罗震江问。

　　见都沉默不语，他又启发道，“学习也是一个锻炼的好机会，人人都要争取发言，联系实际，对照检查，找出差距，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小鹰！你是知青班长，结合青年人的想法，带个头，谈谈你的认识。”

　　“那我就谈点粗浅认识，不对之处还请大家批评指正。”

　　想到今天的学习时间还长得很，龙小鹰将这段时间在日记中所写的心得体会回忆了一下，凑出一段发言。

　　“下乡后，《为人民服务》这篇文章我读了好多遍，每次读后都深有感触。毛主席在这篇文章中教导我们，‘我们的共产党和共产党所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在硝烟弥漫、缺衣少食的战争年代，我们的共产党人不惧艰苦，抛头颅、洒热血，为劳苦大众前仆后继，为祖国的解放事业流血牺牲在所不辞，这种大无畏革命精神是我学习的板样……为人民利益而死，重于泰山！在今后的工作中，我要像张思德同志学习，向雷锋同志学习，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去，用实际行动，为祖国的橡胶事业谱写一曲甘洒热血的青春赞歌。”

　　“好！发言能联系思想实际，也算是对今后的奋斗目标表了个态，没有辜负支部对你的培养教育。下面谁接着发言？尚骁岗，平常你的话最多，能说上两句吗？”罗震江转向坐在身边的尚骁岗。

　　“我——”突然被点到名，尚骁岗一时不知该说些啥？

　　他马上拼命思考，但耳边响起的都是龙小鹰刚说过的句子，总不能跟着他说吧，联系实际自己平常想得最多的是什么？他终于想起来了，开口问道，“罗队长！我们都是新中国成立后才出生的，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从小接受的都是革命传统教育，就像小鹰说的学雷锋、学张思德，为什么还要到乡下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这是平常大家议论最多的热门话题，听到有人开了个头，知青们七嘴八舌嚷了起来。

　　“队长！我也想知道，下来的结果就是整日干劳动，劳动锻炼一久后我们有可能再回到学校去读书吗？”

　　“是呀！接受再教育合格的标准是什么？有没有标准啊？”

　　“问了也没答案，我们是因解决就业问题下来的吧？武斗几年到处停工停产，压了这么多届毕业生，现在工产也才刚刚恢复生产，国家不可能一下子解决这么多人的就业问题。”　　

　　“队长！队长……”

　　谈到这个话题一班顿时热闹起来了，这一叫嚷，把其它班的目光都吸引过来，都在伸长脖子直朝这边看。　　

　　听着大家的问话，罗震江感到自己肩上责任重大，家长把孩子交到这里，除了每天要照看好他们的生活，不要出安全事故外，还得肩负起培养教育革命接班人的重任，遇上顽皮捣蛋的孩子，还得不厌其烦地去帮助他，想到这里，罗震江提高嗓音对大家说，“同志们！大家能联系实际踊跃发言这很好，说明大家都很重视学习，但你们还太年青，党的事、国家的事，许多还不了解。现在，资产阶级同无产阶级争夺青年一代的斗争很激烈，为了抵御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保证党和国家永不变色，我们就需要不断的加强学习，要用毛泽东思想武装头脑。过去，你们在学校接受教育的同时，或多或少也接受到了封资修的东西，因此，有必要到农村与贫下中农相结合，学习他们为国家、为人民默默奉献的高尚品德。到农村也不是单纯安置劳动力的临时措施，而是培养和造就无产阶级革命接班人的重要途径……知青同志们！长江后浪推前浪，革命工作需要后继有人，不是一阵子就能干完的……”

　　虽然竖着耳朵听着队长讲话，但大家的目光却被眼前波涛汹涌的洪流吸引了。

　　靠近山脚的那片“汪洋”很平静，因为下面是一大片河滩，但靠近连队的主流河道却像是脱缰的野马在疯狂奔腾咆哮。哗！草屋前的河岸坍塌了一块，泥土一坠入急流中就不见了。看来上游有不少河岸被冲垮了，浑浊的洪水滔滔不绝地卷走了路边碰上的一切物体，几棵被连根拔起的小树正在汹涌的波涛中上下起伏，横冲直撞地冲了下来。老乡的财产也遭了殃，一棵棵香蕉树漂了下来，一段段烟火熏黑的梁柱漂了下来，一团团裹着杂草的篾箩筐漂了下来，甚至连傣族看田的半截草屋也打着滚地漂来了，看着看着，汹涌的波涛里出现了一根电线杆！

　　“快看！我们的电杆，被洪水冲跑了。”有人叫了起来。

　　两根、三根，更多的电杆漂下来了，这些电杆集中堆靠在上游山脚，看来随着洪水的上涨，它们全都要被冲走。

　　看到辛辛苦苦砍来的电线杆被洪水卷走，大家再也坐不住了，龙小鹰腾地站立起来，对正在学习的人叫道，“快到河边捞电线杆！”

　　见他冒雨冲向河边，各班立即行动起来，有人回屋抓起锄头跟着向河边冲去，但离电杆还远，拿长竹杆来也够不着，只有眼巴巴地看着一根根电杆漂了过去。　

　　正当大家焦急万分时，只见龙小鹰和韩红伟穿个裤衩跑过来了，他们手一挥，向站在河边的人叫道，“都下水去，把它们捞上来。”说着扑通！扑通！先后跳进浑浊的洪水里。

　　“站住！别下水。”罗震江大声喊叫，想阻止他们，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立刻转身向岸边的人大叫，“其他人不要下水，安全第一！”

　　龙小鹰他们一入水，就像片微不足道的落叶一样，顿时就被卷入到急流中，速度箭一般的快，转眼水面上只剩两颗小脑袋在急流中垂死挣扎，见此情景，岸边的知青谁还敢下去？都在拼命叫喊，“游回来！快向岸边游回来！”

　　看到他们有生命危险，罗震江对身边的人叫道，“快跑！到仓库拿绳索，到下游去救他们。”

　　在洪峰中挣扎的人跟本就不知道岸上发生的事，一入水，龙小鹰发现整个人轻飘飘就像根羽毛似的，眨眼功夫就被卷入到河心的急流中，根本就驾驭不了自己。从小他就在滇池、南盘江、大观河里捞鱼捉虾摸蚌壳，自认为水性很好，但这一下他才明白了原来洪水不是好惹的。

　　顺着浊浪翻滚的河面看去，豆大的雨点猛烈击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让眼睛难以睁开，根本就不可能看见电杆漂在何方？他想摆脱急流的束缚，挥动双臂一用劲，糟糕！这下风险冒大了，刚才一时激动，忘了手臂肌肉被拉伤就跳进河里，现在双臂使不上劲，自身难保了。龙小鹰想到韩红伟，他身强力壮，遭遇要好一点吧？扭头向后望去，没想到他就紧跟在身后，一样没摆脱急流。

　　“风浪太大，根本就不可能看见漂在水里的电杆，即便看见了也不可能追得上。”龙小鹰对身后的韩红伟叫道。

　　“流速太快，我控制不了自己，你怎么样？”韩红伟回答道。

　　“我双手无力，能漂着就不错了。”

　　龙小鹰边说边试着努力，想尽一切办法要向岸边游去，但湍急的水流紧紧拽住他不让他逃跑，用尽浑身解数也摆脱不了急流的束缚，不一会就全身无力，他发现，能挣扎着不被恶浪卷入河底已经是谢天谢地了！看到成团翻滚的杂物不断从身边漂过，如果被这些漂移物体卷进去后果将不堪设想，就对韩红伟说，“当心漂浮物，这里太危险，我游不回去了，你快游回去，你能游到岸边去吗？”

　　“找机会吧，我现在摆脱不了洪水，咯……我们必需设法脱离洪水的摆布，咳咳……”说不上两句话，韩红伟就被浊浪连灌了几口水。　

　　“晚了！快看前面，我们走投无路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龙小鹰惊恐地看见正前方河道上筑起了一道浪墙，阻碍急流的是横跨河流的独木桥，那是他和夏莲第一次约会的地方，这座曾经给人带来过无限美好的独木桥，现在却变成了潜伏在急流中的杀手！

　　这座便桥由几棵大树拼接而成，离水面至少也有三米高，平常需要爬楼梯才能上去，现在湍急的水流正从桥身翻滚而过，怎样才能越过这道障碍？还来不及想撞上去会发生什么事，就被洪水冲到厚厚的波浪面前，龙小鹰不由自主伸手去挡，没料到一下子就抱住了“浮桥”，泡在水里的双脚立刻被水流冲得紧贴桥下。他感到桥身在洪水中剧烈地颤抖，上下颠簸沉浮，只好用双手拼命拉住钉在桥面的防滑木条，将胸口顶在桥身上，免得被它甩脱。

　　韩红伟同时也抱住了“浮桥”，他俩赶紧用力往上撑，想跃上木桥，拼命挣扎几下，但起身都过不了腹部，水压力太大，拖住了下半身，没有一个人能爬上去，蹭了几下到把胸膛都磨红磨破了。

　　几经挣扎，龙小鹰已经到了疲劳极限，刚才被洪流裹着跑没想到什么，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再往下，河道就变窄、变陡，会不会一松手就到缅甸干革命去了？这也难说。

　　麻木地抱着木桥，感到呼吸困难，浑身发冷，身上的体温在下降，拉住桥面木条的手也开始发酸，就要拉不住了，他对韩红伟说，“我不行了，没有力气，身上发冷。”

　　“别泄气！来，我来举你上去，先上去一个再想办法。”韩红伟说着腾出一只手去托住龙小鹰。

　　“我手软了，爬不上去，要不你想法骑到我的脖子上，踩着我的肩膀上去？”

　　“好！试试，上去后我再拉你上来。”

　　韩红伟没法骑到龙小鹰脖子上，他用双腿夹住龙小鹰的腰想往上爬，但又怕一用劲把龙小鹰搞到水底下去，试了几下都没成功，还差点让洪水给冲跑了，紧张过度带来大量的体力消耗，不一会他也筋疲力尽了。

　　“上不去，我手也软了。”　

　　“冷静！冷静！再折腾我们就没力气了。”

　　现在，他们只能大口地喘着粗气，拼命顶住身后的急流，努力维持现状，谁也不敢再浪费力气，谁也不知道这样下去还能坚持多久？

　　身子直往下沉，浑浊的浪涛不断拍打着脑袋，龙小鹰心想，我们才十六岁，难道就要葬身异乡？下乡短短几个月里险象环生，不明白魔鬼怎么就这么爱他？非要拉他下地狱不可。不行！一定要抗争下去。他想沿着桥身往岸边挪动，手才松开一点就被淹到水里，冒出头来就看见岸边已站满了人。

　　他们站在齐膝深的水里，紧张得又跳又叫，乱作一团，边跳边朝这边拼命挥手示意。耳边洪水在大声咆哮，虽然听不清他们叫喊些什么？但从比划中可知身后有危险正在逼近。龙小鹰再次努力，双手压住桥面奋力起身跃起一点，扭头看见波涛中一棵电线杆一起一伏，正对准他们冲了过来，赶紧推着韩红伟向一旁避让，“注意身后！冲下来一根电线杆。”

　　就在这危难时刻，他们要抢救的电线杆却变成了凶恶的杀手，从上游漂下来的一棵电线杆，正如脱缰野马般对着他们的后背直冲过来。

　　精疲力竭的人在急流*的速度极慢，刚移动了一小点，电杆的头部就擦着耳朵撞上桥梁，好险！差一点就撞在脑袋上，但尾部是躲不过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尾部横扫过来。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电杆头部突然打着旋涡没入水中，后半段也跟着沉了下去，尾端擦身而过。

　　很快就见这棵电杆从下游冒了出来。

　　这下提醒了龙小鹰，他对韩红伟说，“这里是呆不下去了，我们爬不上去，可以潜水穿过木桥，左岸有块菜地，那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一定要在那儿上岸。我先来，革命成功了你再跟着来。”

　　说完横下心，吸了口气，猛地一下推开手中的桥梁，顿时眼前一片黑暗，都不知道在水下又会被什么东西给缠住？很快，求生的欲望使他又看见了光明。

　　看见龙小鹰在桥的另一方冒出水面，韩红伟也跟着沉入水中钻过木桥。

　　由于木桥的阻挡，桥后的水流趋缓，他俩趁机游到靠近岸边的那股流水中去。正在努力靠岸时，新的情况又出现了，龙小鹰突然看见正前方隆起一个大波浪，有许多杂物堆积在上面，他大叫起来，“当心！碰上暗礁了。”

　　他们都清楚，只有随着这股急流去撞礁石才有生存的机会，稍有犹豫一避让，就会又被卷回到河心，不远处就有一个大跌坎，那时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说时迟那时快，龙小鹰一头就撞上杂物，在浪花推动下一个筋斗就翻上去稳稳坐在上面，紧接着，韩红伟也一个筋斗翻了上来，虽然下半身还泡在汹涌的浪花里，但他们知道，已经闯过了鬼门关。

　　见脱离危险了！他俩高兴地抱在一起。

　　“啊！再下去就完蛋了。”看到龙小鹰和韩红伟稳坐在礁石上，罗震江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他将绳子抛向他们，“接住绳子。”　

　　几经周折，韩红伟终于抓到了绳子，此地不敢久留，他们将一头系在身上，拉着绳子又扑入水中，这次终于被大伙拉到岸边。

　　双脚碰到了坚硬的土地才肯定自己活了下来，但此时已是脚瘫手软，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由同志们架着走。

　　看到韩红伟青脸紫嘴，韩红铃赶快上前扶住哥哥，她站在河边已急得不知流了多少泪。夏莲发现龙小鹰的小腿被撞破了一块皮，正流着血，马上掏出小手帕来要帮他包扎。

　　“没事，不要紧。”龙小鹰边走边对她说。

　　见他们获救了，小兰赶快来帮他们按摩麻木的手脚，有人将舍不得吃的红糖拿出来为他们煮了姜汤，直到他们精神缓过来，大家才舒了一口气。

　　不久，传来北方插队知青金训华同志的英雄事迹：八月，山洪暴发，双河两岸一片汪洋，黑龙江插队落户知青金训华为了抢救两根电柱被急流卷走，不幸光荣牺牲。在与洪水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