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漫热带雨林-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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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肩挑篾篓从身边走过的傣族妇女，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不断有新鲜事物被发现，大家有说有笑，边走边兴致勃勃仔细观看沿途景物。

　　不知不觉中太阳升高了，横蛮的太阳一爬出树梢，马上就揭去盖在雨林上空的温柔面纱，林中薄雾顿时烟消云散，大片碧蓝的天空也露出了来。但这不是好事，凉爽的清晨很快就转为烈日暴晒。

　　这个季节北方还是冰封万里，但在西双版纳，大清早就骄阳似火。走在公路上，许多地方都遮不住太阳，清晨的露水再也盖不住路上的尘土了，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灰堆里，脚下尘土飞扬，黄龙似的尘土裹着队伍经久不散，熊国杰只好叫大家拉开距离。

　　先前雄纠纠、气昂昂的队伍现在已溃不成军，一个个被晒的疲蹋嘴歪，满身大汗，只好把外衣脱下来，或系在腰间，或顶在头上，身上只穿个背心图凉快。但不一会皮肤就被火辣的太阳烤得针扎般痛，脸也被晒得通红。机灵的尚骁岗想了个办法，他把白衬衣脱下来，在路边撇了根树枝插在背包上，再把白衬衣挂在上面遮挡烈日，虽然看似打起了投降的白旗，但效果不错，大家赶快效仿。

　　再往前走，这招也不灵了，越走肩膀越酸，越走背越痛，只好又把被包取下来抱在胸前、挎在肩上、顶在头上。折腾来折腾去，一些人的背包带松了，需要重新打紧，队伍变得稀稀拉拉，拉开了很长的距离。

　　接近中午时，拖拉机也来凑热闹，不时驶过一辆，搅起的黄灰裹住人半天都不散，呛得喘不过气来，这些灰尘落到汗湿的身上又增加了许多份量。身子越来越沉，背包越来越重，嗓子开始冒烟，大家不再讲话，一心只想快点到达目的地。

　　龙小鹰脚下这双鞋不合脚，脚底被磨起了水泡，但他仍然紧跟熊国杰，坚持走在队伍前面。看到队伍越拉越长，弯道后面已经丢了许多人，龙小鹰就对熊国杰说，“熊队长，大家都累了，我们需要休息一下。”

　　熊国杰指着山下的一个坝子说，“这里叫嘎洒，我们已经走了一大半的路，快到景洪了，原地休息一下。”

　　一停下来，大家就四仰八叉倒在树林里，龙小鹰则忙着到处找水喝，他找到了一条小水沟，赶快招呼大家过来洗脸。

　　喝口甘甜的山泉水，洗把脸，擦了身，尚骁岗精神来了，东张西望指着山脚叫了起来，“快看！那儿在跳傣族舞。”

　　“哪儿？”

　　“田里面。”

　　顺着尚骁岗的手指看去，远远处，在一片已收割的水稻田里，几对傣族男子正在“跳舞”。只见他们两人一组面对面站好，手中各握一柄巨大的竹叶扇，一左一右挥动大圆扇，每扇一个来回，就用脚在地上拨动一下，舞姿优美，动作配合默契有规律。

　　“这么多人，是过什么节日？”

　　仔细一看，龙小鹰发现地上铺有一床篾席，上面堆放着谷粒，原来他们是在扇堆放在竹篾晒席上的谷壳。随着竹叶扇的上下翻飞，谷粒中的杂物被他们扇跑，留下了饱满的颗粒。这种在劳动中创造出来的独特节奏，天衣无缝地形成了一套优美的“傣族舞”。

　　“谁说傣族男子不干劳动？我看地里都是男人在干活。”龙小鹰说。

　　“那可能是过去，以打猎为生的时代，现在像犁田这类重活男人还是要干的。”熊国杰告诉他。

　　饶有兴趣观看山下傣族打谷子时，王辰盛突然觉得肚子饿了，他问带队的熊国杰，“熊队长，可以吃饭了吧？”　

　　“可以啊。趁有水喝，大家就在这儿吃饭吧。”

　　龙小鹰打开饭盒，发现满满一盒糯米饭，经过路途上的颠簸挤压，现在只剩下一小团缩在角落里，他学习傣族用手抓起糯米饭放进嘴里，再用饭盒盖舀了点水喝，“一斤半饭，怎么变成这小点？吃到肚里就像没吃到东西一样。”　

　　“用手一捏，只有个乒乓球大，这种小饭团，一口就能吞掉，还不够塞牙缝。”王辰盛说。

　　“躺下就浑身酸痛瞌睡来，走不动了，要不我们打开被包在树林里睡一觉，明天回去算了。”有人不愿意走了。

　　“赞成！不走了，脚底板都走痛了。”

　　“我的脚都肿了，一步也走不动了。”

　　见大家不愿意走了，熊国杰赶紧劝说道，“不行！还要登记报到的。如果累了，可以再喝点水，等把肚子里的糯米饭泡涨了，饱了，也就有力气了。”

　　“大家再坚持一会，就快要到了，我们要看看景洪城是个什么样子？看看总场是个什么样子？”龙小鹰也跟着劝说。

　　“听说这儿有条小路，我大致知道方向，要不大家跟我走小路好吗？”熊国杰问大家。　

　　“可以呀！只要少走路就行了。”

　　听说有小路，既可缩短路程，又能避开黄灰，大家又来劲了，“好！走吧，早到早休息，晚到还被人看不起。”

　　下山来到嘎洒镇，这是一片广阔的坝子，周围全是水稻田，好在现在是干田，不然还是走不成。熊国杰将队伍带离公路，顺着沟渠边的一条主干道走进田野，走着走着，大路分出许多小路，小路又变成无数的田埂，没路了，到处都是细长的田埂。

　　看见熊国杰打了一个转又回到原地，站着不动傻了眼，紧跟身后的龙小鹰问，“走呀！迷路了吗？”

　　“几年没来，现在大变样了。”熊国杰回答。

　　“那就是迷路了。”

　　听说迷路了大家都很着急，尚骁岗坐在地上不走了，“赶快找，都走这么远了，我们已经没信心再回头了。”

　　“可能是这边吧？”熊国杰说着又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找了半天没结果，他也懒得回来了，指着前方一片树林对大家说，“我看这样吧，景洪就在那个方向，这么多田埂，走哪条我也不知道？不如我们分头行动，看谁能找到路？”

　　看他迷糊了，没办法，大家只好站起身来，三五成群分头去找路。走在蜘蛛网似的田埂上，人一走出去就越离越远，再也不可能碰面了。

　　龙小鹰带着尚骁岗等人走在一起，不一会被一条大河堵住前进的道路。一直找不到桥，过不了河。再寻找熊国杰时，已不见了踪影。龙小鹰相信远方长着一片整齐树木的地方就是景洪，就对身边的人说，“这是景洪城边的流沙河吧？我们一定要渡过去，跟着我，*服过河，不要再走散了。”

　　也顾不上太多了，大家脱了衣服，头顶背包，下到齐胸深的水中开始渡河。来到河心，尚骁岗一脚踩空，头上的背包漂走了，大家又忙着去帮他追漂在水面上的背包。经过一阵忙乱才在下游上了岸。

　　前方有个小村庄，龙小鹰带着大家进去问了路，傍晚时分终于赶到了总场。

　　熊国杰已在大门口焦急地等待大家，见龙小鹰带着人来了，赶快迎了上去，“还好！还好！你们终于找到路了，其他人呢？”

　　“没见到，要不要回去找他们？”龙小鹰问。

　　“不好找，等等吧，不能再走散了。”

　　不一会，王辰盛他们也来了，听说其他同学都跟在后面，熊国杰才放下心来。

　　当最后一队人马走来时天已快黑了，熊国杰赶快去报到，然后把大家领到宿营地。这是一片高大的橡胶林，天宽地阔，只需捡拾开地上的枯枝，再抱些落叶来堆起，把塑料布铺在落叶上，往上面一抖床单，床就铺好了。

　　晚上安排有电影，还没看完电影，龙小鹰的眼皮就打架了，赶快跑回橡胶林睡觉。

　　本想美美地睡个露天觉，刚睡着就被蚊虫咬醒了。林子里蚊虫成团，一直围着耳边嗡嗡叫，赶也赶不走。再折腾一会，又发觉垫着的落叶根本不管用，就跟睡在坚硬的泥块上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在景洪的气温比山里高很多，把身上盖的被子拿来当垫子，把薄薄的床单拿来当被子这才睡着了。

　　“下雨了吗？”

　　有人在说话惊醒了龙小鹰，听见耳边传来滴嗒的滴水声，他赶紧翻爬起，两米开外就见不到树干，到处都是厚重的浓雾，伸手一摸，眉毛、头发上全都是露水。

　　吃过早饭，整队来到广场，席地而坐，满心喜悦地等待大会召开。台上的领导讲话时，大家又坐不住了，一直在想着允景洪，不知城里到底有多美？真想偷偷溜去看看。还没等找到机会，简短的庆祝大会就开完了。

　　龙小鹰刚站起身，就听见熊国杰在叫，“快走！快回去收拾行李，有汽车回分场。”

　　在纷乱的人流中，大家赶快向橡胶林宿营地挤去。

　　熊国杰捆好行李后不断催促大家，“快点！快点！人多车少晚了就坐不上。”

　　“车在哪里？”有人提着捆好的行李问熊国杰。

　　“大门口。捆好行李的可以先去，见有车停着就去问一问驾驶员，过路的也可以上。”

　　龙小鹰背上行李正要走，见尚骁岗手忙脚乱还在地上翻找衣服，就上去帮他叠被子。

　　看见性急的同学已经跟着人流向总场大门口涌去，站在一旁的王辰盛催促他们，“快点！要赶不上车了。”　

　　转眼间，橡胶林里的人就走空了，熊国杰心里也着急了，他对还在地上捆行李的人说，“怕先走的人找不到车，我去帮他们找到分场的车，你们马上来，到总场大门口碰头。”说完提着行李追了上去。

　　狭窄的主干道人流滚滚，一窝蜂都向总场大门涌去。熊国杰挤得满身大汗才追上先走的知青，费劲地把他们一个个招集起来，等带着知青们找到分场的卡车时，车箱上已站满了人。

　　“快上！快上！别站着发楞。”熊国杰对身边的知青说。

　　“都站满了，上不去。”

　　“别管它。”熊国杰一抬手把站在身边的知青举上车去，同时大声喊道，“车上的同志行个方便，让一让，请让一让。”

　　在那个交通不便的年代，理解万岁的精神发扬得很充分，只要你能挤得上来，没有人发牢骚的。人们把脚下的行李提起来抱在身上、挂在车箱板上、放在车头上，空间腾出来了，熊国杰趁空爬了上去，又把最后一个知青提了上来，硬塞在身边。

　　“车箱板都被你们挤爆了！”分场号称“飞车大王”的驾驶员实在看不下去了，从驾驶室里伸出个头来大声吼道，“不能再上人啦，会翻车的！后面的别再上了，我开车啦。”说着丢下还未爬上车的人，发动引擎将汽车开出总场大门。

　　到了晚上，熊国杰一间屋一间屋地去转转，看由他带出去的人都安全回来了吗？他数了又数，糟糕！龙小鹰等人还没有回来，一时心急如焚，丢了几个知青，怎么向连队交代？

　　现在公路上早就没车了，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40　兵团战士（3）
看见熊国杰提上背包就跑了，龙小鹰催促正在捆背包的尚骁岗，“快点！”

　　越急越见鬼，等尚骁岗捆好背包一背起，才发现连地上的枯枝落叶都被绑进去了，“别急！等等。”他赶快打散绳子重捆。

　　见还有几个动作慢的人蹲在地上捆背包，龙小鹰耐下心来，等大家都捆好了，把剩下的人招集在一起，赶快离开了橡胶林。

　　道路上潮水般的人群已散去，他们一路小跑赶到总场大门口，看见有两辆装满人的卡车正要开动，上前一打听，都不往分场方向开。见到他们着急的样子，有个驾驶员告诉龙小鹰，“旁边就是总场的机务组，可以到那里再去问一问。”

　　一行人赶了过去，见机务组的人正在修车，上前一问，结果停着的车都是“下一次开船港”。赶快又跑回总场大门，此时，所有卡车都开走了，树下冷冷清清，人全散光了。

　　就像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大家的心全凉了，有气无力地提着行李呆站在树下。

　　“怎么办？看来今天没人管我们了，走回去时间又不够。”有人担忧地问。　

　　“不怕！不怕！既来之、则安之。原计划明天才返回，今天不回去也不会打我们旷工，难得来景洪一转，正好我们去逛街，怎么样？”龙小鹰问。

　　“对呀！走了这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回连队后，如果有人问起景洪是个什么样子？难道回答说只有风吹大银幕和几棵橡胶树。今天先进城玩个痛快，明天再想法子回去。”王辰盛赞同道。

　　“走走走！吃水果去，都说西双版纳是个热带水果飘香的地方，来了一年，在山沟里连块香蕉皮都没吃到。现在有钱了，我请客，大家快跟我走。”听说要进城去玩耍，尚骁岗来劲了，提起背包就开路了。早在一年前，下乡乘车路过景洪时，他就记住了从总场到市中心的路，出了大门向右转，绝对没错！

　　大家立即背起背包，跟着他兴冲冲直奔闹市区而去。

　　“天太热，我要喝瓶汽水。”

　　“我要吃颗冰棍。”

　　“都有！都有！还有冰淇淋，全包在我身上。你们只要选择一家在椰树下面风情十足的商店，再加上一个充满享受的心情就行了。”尚骁岗满怀信心走在前面，在他想像中，只要有钱，这儿就是个花天酒地的世界。

　　想着街头广场上民族歌舞升平一派繁荣景象，老波涛推着卖冰棍的小车四处转悠，街边龙英们摆满了装有各色水果的竹篓，冷饮店售货柜里装满了美味的冰淇淋，刚当上兵团战士的知青们仰首挺胸，心里充满自豪。

　　总希望前面马上就出现个买冰棍的摊子，但一直都没遇上。

　　一直冲到最热闹的十字街头，顺着塘石路绕来绕去才发现，这是什么街呀？只有一小截是街，其他三个方向严格说来只能算是过车的路。街头只有一家旅店和一个百货商店，也许是气候炎热的缘故，街面上几乎见不到行人。走进百货商店一看，里面尽是农具和衣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摆着猪肉罐头的架子，尚骁岗跑去问售货员，“阿姨！猪肉罐头怎么卖？”

　　“不卖！这些是样品。”

　　“有不是样品的罐头吗？”

　　“现在还没有。”

　　这些东西难道是假的？放久了不就坏了吗？大家也弄不明白，转来转去，这里面除了凉快一点外，没有什么东西可买。

　　“这里是美丽的孔雀城呀！不可能这样荒凉，出门再去找找。”龙小鹰鼓励同伴们。

　　大街上除了不缺阳光，几乎什么都没有。头顶着烈日绕了好半天了，连一辆车都不见开过。放心地走在街道中心，向街道两旁东瞧西看，皇天不负苦心人，真的让尚骁岗找到了一间简陋的冷饮店，他欢呼着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但里面只有冰棍卖。也不管了，每人先来3只，一年都没有见过冰棍了，现在见到倍感亲切，破凳子上坐下来舔一舔，还真像是回到了故乡。

　　“那儿有家电影院，看幕电影怎么样？”有同学建议。

　　斜对面就是城里唯一的一家电影院，上面用泥巴塑着几个大字“东方红电影院”。满心欢喜跑了过去，门可罗雀，今日没电影，只有几棵被晒蔫了的小凤凰树，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口操场上。

　　在电影院门前的石阶上坐下无聊四望，龙小鹰发现街对面还有家照相馆，“都不知道长啥莫样了，我们照张相寄回家去。”

　　开了票后，负责摄影的老师傅说，“你们衣冠不整，头发长得像雄狮，先去理个发吧。”

　　“不用了，本来就这模样，随便照一张。”

　　在照相馆里跟摄影师一聊，才知道除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