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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ting Over 重启人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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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妹妹匆匆行走的背影。
跟第一次的妹妹相比,第二次的妹妹感觉非常不可靠呢,仿佛伸手一推就会轻易倒下的样子。
丢完杯子回来后,妹妹再度坐到我的身旁。
这次的距离是二十公分左右。
我突然感到自己对妹妹做了非常坏的事。
我有好好考虑到她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十六岁女生吗?我其实应该向母亲说谎的不是吗?因为妹妹根本就不是那种会离家出走的孩子。她是有什么特别的考量——或是被逼到某个处境——才会来我这里的吧?我是不是应该至少在她本人满意为止前,掩护她才对呢?
打算偷看身旁妹妹的表情时,我们视线交会,她摆出无所谓的脸,撇开了眼神。
跟母亲约好后,事到如今再带着妹妹回到公寓也实在太不干脆了。所以我希望至少在分开前,对妹妹说些什么。
但是我完全想不出来该说什么才好。什么「打起精神」这种话就别说了,就连我也是死都不想听别人对自己这么说。至于「不要想太多了」这种话,由我这样的笨蛋说出口则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直到最后的最后,我都还在思考。
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妹妹起身走向巴士。我也起身跟了过去。
外头仍纷纷下着雪花。黑暗中的巴士灯光令人炫目,我眯起眼。
在妹妹登上巴士前一秒,我用不输给巴士引擎的音量向她喊道:「呐!」
「还想离家出走的话,再过来也没关系喔。」
即使是这种话,说出口也需要相当的勇气。因为第二次的我,就连面对家人也非常胆小喔。
妹妹回过头,难得地睁大眼,在原地停留一会儿看着我的脸,然后笑着说了句:「我会的。」便搭上车了。
等巴士一出发,我就回到候车区,踏向回家的路,再次用热可可温暖身体。
看到妹妹的笑容,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呢。
38
似乎是仗着我说的那句话,三天后,妹妹再度来到我的房间。
说到她在我房间会做的事,就是念书或是看书,偶尔有精神的时候,会单方面说许多我的坏话,然后以「哥哥真的很没用耶~」作结。之后津津有味地吃着我做的晚餐,占领我的床舖沉沉睡去。
隔天,父亲过来接妹妹,把她带回家。父亲看起来不知该怎么和妹妹相处的样子,既没有狠狠地骂她一顿,也没有温柔地谆谆教诲,而是沉默地带妹妹上车。嗯,看起来实在很尴尬呢。
这样看来,妹妹应该马上又会回来了吧。果然如同我的猜想,五天后,妹妹敲了我的房门。
不过,这一切并不是什么大碍呢。因为妹妹待在这,使我的生活变得规律,而且似乎也舒缓了独居的寂寞。基本上妹妹会自动自发地念书,所以我觉得比起勉强她去不想去的高中,在我这看她喜欢的书还比较好吧。因为再怎么努力,讨厌和人相处这件事是无法治愈的。
「哥哥,你没去学校对吧?」
某天夜里,妹妹这么问我。没有特别责怪,也不是调侃的口吻。
「……嗯,对。」我回答。
「这样啊,」妹妹有点满足地笑着说:「被发现的话,爸爸会杀了你喔。」
「非常有可能。」
「他会杀了你喔。」
我搔搔头。妹妹喝了一口热可可,放下杯子后说:「我帮你保密。」
「因为我会帮你保密,所以你要对我更好一点。」
「……还真是感谢您的大恩大德喔。」
我低下了头。虽然说会被爸爸杀掉是妹妹夸饰的说法,但我会被揍倒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关于妹妹不去上学这件事,那对迟钝的父母似乎也稍微感受到自己有责任,所以都没有说什么。不过如果我没去学校的话,那两个人应该会火冒三丈吧。因为平常没有骂妹妹,他们累积的能量可是相当充沛。
妹妹手里拿着看到一半的书睡在床上,发出浅浅的呼吸声。我一边替她盖上毯子,一边心想——
如果我因为杀害常叶遭到警方逮捕,这孩子会有什么反应呢?或是如果我没有成功杀害常叶,不得不放弃一切选择自杀之类的话,妹妹会怎么样呢?
我现在虽然没有特别这样计划,不过只要一考虑这件事,就会不停地想像。就客观而论,我会自杀是非常有说服力又自然的一件事喔。
至少,比起想像我未来好好活着的样子,考虑死亡的事倒是顺利多了。
39
话说回来,谈到我第一人生的受欢迎程度,虽然由自己来说有点不好意思,但真的是很不得了呢。十一月底的时候,我想起第一次的我虽然还没有到被全面跟踪的地步,但却有女孩子执著地追在身后的经验喔。
而且还不只一个人。不同时期下来,有好几个人这样。虽然我想不起来对方是怎样的女生,但不论如何,这是第二次的我十分难以想像的事情。要是能分个一半的人在现在的我身边就好了呢,真是的。
说到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种事情,又是另外一件怪事了。
那天,我在位于市中心道路上的汉堡店,把二楼靠窗的座位当作基地,一边看书,一边不时确认下方的样子。
我没有特别喜欢这家店的汉堡,但在这家店的这个位子上做事,是我的习惯之一。
话虽如此,但如果周末午后在这里等的话,十之八九可以看到常叶一个人经过。这里是个非常适合监看道路的好位子。
我嘴里含着热咖啡,眺望着在街上行走的人们。那天是星期六,街上双双对对的行人多得令人吃惊。除了一副就是正在工作的人之外,几乎没有单独一人的行人。是因为接近圣诞节的缘故吗?还是本来就是这样呢?
汉堡店里频频播放着圣诞歌曲,那时正好播到〈圣诞老人进城了〉这首歌。现在这个时节,不论走到哪里到处都在播放这首歌。这种状况根本可以说是已经构成某种威胁了,不是吗?
搭配行道树上的灯饰,圣诞节的氛围已经侵袭了整条街道。老实说,真的很令人不愉快。这是对形单影只、闷闷不乐的我的讽刺。但实际上当然不是这样,圣诞节只是一种为了让幸福的人更加幸福的无辜节日罢了。
不过,举例来说,若是有个失去母亲的人,每次打开电视或是出门的时候,都一直被提醒「母亲节就快到了」,会有点受伤吧?当然,并不是因为这样就要废除母亲节,我只是想表达「世界上也有这种人」罢了。
顺带一提,那个时候我看的书,是在妹妹的推荐下向图书馆借的。看着妹妹乐在书中的样子,我也渐渐地兴起看书的兴趣。因为时间非常多,所以便问妹妹:「你有什么推荐的书吗?」很不可思议吧?明明我高中的时候那么常待在图书馆里,对书却一点兴趣也没有。
所谓的爱书人,无关人格,面对这种问题都会亲切回答呢。可能觉得这是对自己看书经验的一种测试吧。妹妹以「阅读新手」为前提,介绍了我几本书。其中一本正是——我想你或许早就发现了——《麦田捕手》。
不习惯的翻译文体让我苦战了一番,加上又是一边监视一边看书,所以翻书的进度比我想像中还慢。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好好记住外国人的名字,不过现在想想,霍尔顿·考尔菲德这个名字算是比较好记的了,如果是阿芙多季娅·罗曼诺芙娜·拉斯柯尔尼科夫(注:《罪与罚》一书中主角的妹妹。),我可能会口吐白沫倒下去吧。
在读了大约三十页后,我将目光移向窗外,看到一张熟识的脸孔。我探身再看,那是我曾时常看到的一张脸。
那不是我在找的男人。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因为那个女生戴着有点奇特的帽子,头发染成栗子色,还穿着跟本人形象不太搭的衣服。若不是我的眼睛历经过监视的训练,应该会看不出来。但在长期跟踪的时间里,我的双眼与双耳敏锐得惊人。
虽然没有理由追上那个女生,但我将餐盘放到回收台上,快速离开了汉堡店。我来到大街上时,柊刚好转弯。真是千钧一发呢!
40
我以平常跟踪常叶的方法,尾随在柊的身后。
其实,我也并没有特别想要和柊搭话。因为如果要我主动攀谈的话,该说些什么才好呢?「唉呀,今天我们两个也都是孤伶伶的呢。孤单的状况怎么样啊?」可以讲这种话吗?
我尾随柊是想要知道,跟我一样拥抱孤独的柊,在今天这种日子里会怎么过呢?或许其中会有提升我生活品质的线索也说不定呢。我很在意除了我之外,其他孤单的人在这种寒冷的季节里是怎么度过的。
看样子,我对监视常叶太过习以为常,对尾随别人这种行为几乎没有什么抗拒了呢。冷静思考看看,发现认识的女生后偷偷跟在后面,根本不是正常的行为嘛。原来我的思考模式已经完全变成罪犯了。哇,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我必须先招认我有件事一直没说。先前我不是有讲过柊的事吗?那时候为了好好将故事收尾,我的说法好像是那之后我和柊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但其实我和柊念同一所大学喔。或许是彼此都知道这件事的缘故,所以我们在毕业典礼预演的时候也才没想要勉强
对话吧。如果当时真的是最后的机会,我可能会要求跟她握个手吧。
不出所料,柊念大学之后变得比高中还要孤立。嗯,这样子才是柊啊!看着不会变的人,就会令人感到安心呢。嗯,我也没有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可能就算问遍系上同学,也没几个人一听到「柊」这个名字,就可以马上想起她的长相。她的存在感就是那么薄弱。一般来说,孤伶伶的人在不好的层面上还满显眼的。像是进入教室的时间点、座位的选法、集体行动时混在人群里的方法等,柊在这一方面真的表现得非常优秀。因为我也在类似的事情上努力用心地实行过,所以很明白她的技术有多么高明。
虽然不清楚详情,但柊的确住在离我公寓不远的地方。有好几次我半夜去便利商店
买酒的时候,都看到正好来买东西的柊,看样子她也是去买酒的呢。
她认出我之后,虽然不会特别出声,但也不是当作没看见,而是会给我一种「啊,你也是这样」的眼神。或许我也在无意间用那种眼神看向柊吧有点瞧不起,又有点同情的那种眼神。
高中的时候,还以为像我这种个性阴沉的人和酒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看样子似乎并非如此呢。不如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才最容易沉溺于酒精里。像这种有太多想忘掉的事、生活单调又太闲的人,和酒精真是太相配了。
☆、41-50
41
太阳几乎已经西沉,跟踪因此变得比较容易。跟踪时,如果旁边往来的行人太少难度反而高,不过这天街上刚好充斥着人群,可以说是非常适合尾随跟踪的日子。
在阴暗的街上,柊毫不犹疑地前进,速度非常快。已经习惯孤独的人,会忘了要配合别人的脚步,再加上总是怀抱着对「现在这里」不满,想着「不想待在这里」,所以走路会非常快——这是我的观点。
反过来说,对「现在这里」感到满足的幸福人类,走路会很悠哉。常叶和亚弥就是这样子的人。他们会互相戳戳对方、靠在对方身上,或是彼此凝视,总之就是以一种慢得惊人的速度行走,因此跟踪他们是件很辛苦的事。他们大概是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已经很幸福了,所以也不急着要去哪里吧。
我认为在没有急事时以哪种速度行走,可视为幸福的一种指标。真的是这样呢。
我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跟在柊的身后。随着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坦白说,看起来实在非常可疑。以为她要直走,却又突然转进巷子里,几十秒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出来。以为她突然停下脚步,结果不但马上穿越马路,接着又迅速走回原来的路上。
我心想这个女生到底有什么目的呢?虽然她本来就是行为举止有点奇怪的女生,但这么夸张还是第一次。是喝醉了吗?还是脑袋不清楚了呢?
不过仔细一想,谜底马上就揭晓了。因为只要随着柊的视线,就能完全明白她的目的。然而我却花了三十分钟左右才发现这点,不得不说我真是个笨蛋。
柊突然停下脚步,悄悄隐身在路旁柱子的阴影下。过了一阵子,又小心翼翼地从柱子后探出头,再度快速前进。
到了这个地步,我再怎么迟钝也明白了。
柊在跟踪某个人。
我随着柊的视线往前看。几秒后,在位于几十公尺的前方,看到了他。
没错,我想你可能也猜到了——柊跟踪的对象就是常叶。
就算我跟柊再怎么像,不必连这种地方都一样吧……我如此心想。
42
说起来,其实有很多地方还满合理的。我刚才也说过,柊今天的打扮很不像她,在尾随的路上,我一直很介意这点。她身上穿着丹宁外套搭配短裙,还戴了一顶奇怪的帽子,从头到脚都很不像她,一点也不适合。
不过,当发现这都是为了在跟踪时不让别人认出来的装扮后,我就能接纳这一切了。这身装扮的确成功地让人看不出来她就是柊。我是因为高中时彼此相处那么久才能马上发现,要是常叶看到她,我不认为他能马上认出对方就是柊。
我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柊要跟在常叶身后。因为,事情不是一目了然吗?
也就是说呢,柊一直在跟踪常叶,那是与我不同,出自于喜欢的正派跟踪狂。虽然形容跟踪狂正派有点奇怪就是了。
我意外地达成了「双重跟踪」呢。
我又继续看着柊的行动十几分钟,确定她是在跟踪常叶后便停止这次的行动,走入邻近购物中心的停车场,坐在长椅上抽烟。脚步一停下来,身体马上冷了起来,拿着烟的那只手在颤抖着。我将空出来的手伸进皮夹克的口袋里,缩起背忍受寒冷。
将烟蒂丢在烟灰缸后,我继续在长椅上坐了一阵子。从大楼出来走向车子的人们,每一个都洋溢着满脸的笑容,让我强烈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每次自动门打开,就听到店里传出〈Sleigh Ride〉这首圣诞歌。一墙之隔的另一边,仿佛是个幸福的国度。
一想到我唯一的伙伴——柊,迷恋着可以说是我最大的敌人的常叶,心情就越来越沮丧。因为这也就是说,我欣赏的亚弥和身为伙伴的柊都喜欢常叶不是吗?
没错,结果就算是柊这种始终板着一副「我讨厌人类」表情的女生——不,应该说正因为是这种女生,像常叶这样爽朗又讨喜的好青年,只要对自己稍微温柔一点的话,态度都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我敢跟你打赌一定是这样,因为第二次的我就有这种倾向。那些有强烈自卑感的人,只要明确地得到比自己优秀的人温柔对待,就会感动地心想:「连对我这种不怎么样的人都能这么温柔,这个人的内心真是太美好了!」该说是天真还是单纯呢?
即使动机完全相反,我和柊跟踪同一个人的这个事实,换个角度来看可以说是非常有趣。柊的目标是常叶,我的目标是亚弥。而常叶喜欢亚弥,亚弥喜欢常叶。
要是所有人都可以勉强接受和自己程度相当的对象,世界就太平了吧。如果我没有喜欢上亚弥这样难以高攀的女生,如果柊也没有那么不识好歹地喜欢常叶,我们不就可以不用如此悲哀了吗?
如果我杀了常叶,柊会很伤心吧。
不过或许过不了多久,她会意外地因常叶的死而感到高兴。一想到柊这个人,总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呢。
因为不论如何,常叶毕竟都是属于亚弥的。反正不可能成为自己的,至少希望常叶不是「亚弥的」,而且「也不属于任何人的」——我想如果是柊,就算怀抱这种扭曲的爱情观也不奇怪。
43
我发现自己忘了把书带走,回到刚才待的汉堡店。还好那本蓝色的书还在那里。正当我把书放入包包,打算再度离开店里时……
我和一个男人对上了视线。
起初,我硬是移开了眼神。虽然觉得那张脸好像有点熟悉,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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