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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勾践-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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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美女给夫差,但夫差却偏爱诸儿。诸儿纵云播雨云夜夜专床,将一个夫差侍候得妥妥帖帖。

海涌山既是天然的演兵场,又是个天然的牧场。从姑苏台上登高望去,海涌山上的一草一木一览无遗。姑苏台的北首有一条小路,直通海涌山后山,沿曲折小道上坡,这里百草葳蕤,树木葱茏,无垠的草地地向北延伸,一派生机勃勃。风一吹,青草连绵起伏,人如置身于绿色的海洋。

勾践君臣饲养的五匹良骏,它们分别是:、骊驹、骥骐、骅骝、驶骐。其中一匹骅骝是夫差最喜欢的,此马通身火红,唯鬣和尾巴却是黑色,然而,骅骝性暴烈,要接近这匹高头大马极不容易。

马厩在石室背面不远处。天尚未亮,勾践和范蠡提着风灯一前一后来到这里,他们将风灯挂在栏栅的两边,然后用马槽里的水洗脸。他们来此一月,已经学会了养马。

“少伯(范蠡字),这样的生活实在是苦了你。”勾践洗罢脸转身对范蠡说。

“大王,没有人逼我,臣是自愿的。”

“唉,一国之君沦落为奴,还要连累于你,恐怕孤是亘古第一人了。”

“大王千万别这么说。古来圣贤没有不受过挫折的,文王囚里的一个石室,姜子牙不抛弃他的国家;商汤王被拘囚在夏台,有臣子伊尹陪伴着他。后来两位圣君委屈自身而得到天道佑助。大王您并不是第一人。”

听范蠡一说,勾践开朗起来,系紧围裙,裹好头布,拿起长毛刷子,向骅骝马走去。范蠡也走过去,拎起一只盛满水的木桶,向马厩内泼去,然后拿来竹做的扫帚扫除粪便。

天色大亮,看押囚犯的头目姑勺打着哈欠从远处走来,站在马厩木栅门前大喊道:

“勾践,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快把马拉出来溜达溜达。另外,那匹骅骝快去喂饱,要驮你老婆进宫呢。”

勾践一听,心头“咯噔”一下,但行动并不迟疑,与范蠡一起将马统统赶出了马厩,由范蠡看着马自由慢走快跑,而将骅骝喂饱后牵到了姑勺处去。

姑勺诡秘地一笑说:

“你牵它送她到山下吧,山下有人来接的。我去通知你老婆赶紧出来,免得我家大王等急了。”

不一会,只见季菀从石室拐角处过来,病后的她随着时间过去已经恢复,看上去仍是端庄娴雅,丝毫没有胆怯或者怨恨的样子。

勾践见妻子走近,扶她上马,然后轻轻地问道:

“大王叫你去干嘛?”

季菀应声道:

“是啊,刚刚有人传言,说是命臣妾进宫。”

勾践幽幽地说:

“夫为奴、妻为妾。这是意料中的事,你一走不知何时能回来。

季菀听出了弦外之音,安慰道:

“季菀是你的妻子,不会朝三暮四,马上就会回来。”

“他对有姿色的女人不会放过,何况……”

“大王别猜疑,别人我不知道,可我自己有把握,别胡思乱想。”原来,这一天,夫差忽想起从越国来的那个女人——越夫人,因前二天来时她昏死了过去,如今,屈指算来,已经一月过去,“妻为妾作为条件,自己是可以占有这个女人的,不知这女人姿色如何。”一种好奇的心理使得夫差极想见这位越国的王后,于是他命快骑速去海涌山将那女人带到姑苏台的碧霄宫来。

有两个小卒陪着一位宫监模样的人等候路旁,见了勾践那太监大声斥责道:

“该死的!勾践,还不转回去。”说话间那两个士卒相互一示意.便提着马鞭走过来,对着勾践,啪啪两鞭,霎时,勾践脸上起了两道粗粗的血印。勾践没有怨声,只是说:

“是是,勾践这就回转,这就回转。”

望着毫无骨气的勾践,周围围观的一些士卒哈哈大笑。

越夫人横驮在马上被带走了。勾践没有目送她,他一边走着,一边顾自蹲身用青铜镰刀割着马草,一步步向山坡走去。

骅骝马驮着季菀到姑苏台下后,一乘凉轿将季菀抬上了三百丈高的姑苏台,接着又改乘宫辇一直转向深宫,然后来到了一个叫春霄宫的地方,在这里,两名宫人替季菀沐浴更衣,然后告诉她吴王下朝后便会来此的,说罢便悄然退出。

第37节:石室为奴(7)


季菀站起来,呷了一口放在几上的香茗,“好茶!”季菀顿觉精神一爽。

环视室内,只见帷幔低垂、珠帘沉沉,宝瓶新荷数枝,几案简策数捆,有的散放着,显见昨天夫差睡得不稳。

季菀顺手拿起一束散简,默念道:

 “凤凰于飞,和鸣锵锵,

 有妫之后,将育于姜……”

季菀未曾看完,就把竹简丢开,走到雕花窗前,透过窗棂,发现窗外是个荷花池,池内荷花盛开,清香飘进窗来,沁人心脾。

正看得出神,背后传来一个声音说:

“夫人,身子康复了?”

从那熟悉的声音中,季菀已知来人是夫差,但她执拗地站着,没有转身。

“请坐。”见没有反应,夫差走上去,从背后打量这位体态婀娜的越夫人,复道:

“怎么,不愿见孤?”

季菀缓缓转过身来,叹了口气柔声说:

“不愿见也得见,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了……。”

骤见季菀,夫差本能地后退一步,颇感意外地说:

“原来是你,这这这……”

季菀说:

“是的,我与我母亲逃过了你父亲的掌心,我今天又落在你的手中,这战争中的女人好比风雨中的一叶孤舟,无有傍岸之处。”

经季菀一说,夫差脑海中浮现出了楚国宫廷中吃惊的一幕,打从此时起,夫差对美女有了一种既爱又怜却不敢轻侮的感情。

那是吴军攻破郢都后的第三天,吴王阖闾经伍子胥的提醒,知道楚宫中尚有楚平王之妻,昭王之母孟赢色尚未衰,孟赢之女,三公主季芊已出逃,可大公主季菀、二公主季菁更是昭华妙龄,才貌无双。阖闾亦知这孟赢原是楚平王大儿子太子建从秦国迎娶来的,不料经不起令尹(相当宰相)费无极的诱使,居然纳了媳妇,废了太子。而伍子胥的父亲伍奢却因为规劝平王而招致杀身。屈指算来,孟赢这位秦国大美人,秦哀公之妹尚不到四旬,阖闾心头痒痒的,即命召见。谁知召了几次,孟赢就是不理不睬。阖闾不想碰了个软钉子,心下恼怒,决定自己去“请”,而按吴对楚的规定,照“按班处宫”方法,季菀应属夫差,季菁应归夫概。所以阖闾便率太子夫差和弟夫概在伍子胥的陪同下偕十余名军人,直扑孟赢住的太和殿而来。

穿过重重宫阙,沿着曲曲折折的长廊,来到一座上书“太和殿”三字的重楼,只见宫门紧闭。阖闾命人敲门说:

“里面人听着,吴王、太子大驾光临,还不快快开门。”

死一般的寂静。

“将门打开!”阖闾怒喝。

砰!砰!砰“轰”地一声,宫门倒塌,不看不要紧,一看吃一惊。太和殿的石阶上下,宫女们个个手中掌剑怒目以对,她们无一不是戎装打扮,仿佛是一尊尊复仇女神,叫人不敢逼视。为首一位冷美人按剑而立,一双凤目正对着张口结舌的阖闾,仿佛要喷出火来。旁边一对小美人酷似其母,亦是美目怒视着,那种凌然正气谁还敢冒犯。

入侵者和被侵略者、男人和女人,就这样对峙着了片刻,阖闾首先开口道:

“夫人……夫人,你这是何意?”

孟赢沉声道:

“诸侯王者,一国之君。你身为吴国之君,枉有堂堂仪表,以淫乱闻于世人。此地乃一片净土,七岁男子不敢入内,你等禽兽一般之人,若跨前一步,未亡人宁愿以死相抗!”

阖闾白净的脸孔霎时通红,陪笑道:

“夫人切莫如此,其实,孤是几次相邀夫人不成,才带了太子一同来拜谒,并无他意。”

季菀冷笑道:

“哼!你们吴国有破门而入的礼么?男女居不同席,食不共器,还不速退!”

说罢,十余名楚女剑尖指着十余名吴国入侵者。阖闾还想赖着不走,不料此时夫差道:

“父王,好男不跟女斗,你不走,孩儿可要走啦!”

一听夫差要走,阖闾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赧颜,连声说:

“好,好,好一个好男不跟女斗,夫人请自便!”

说罢,阖闾悻悻地带着手下离去。临走还下了一道命,不准碰楚国太后和二位公主,谁碰就杀头。

从这天起,太和殿总是紧闭着。然而,每当清晨身居高处的夫差总看到英姿飒爽的二位楚公主在太和殿宫墙一隅在舞剑,因为敬慕胜于爱怜,他总是坐在凤阙楼上的帷幔后远观,然而约一月后,季菀的身影再也不见,再后来,那二公主也不见了,但当二公主再度出现时,已经疯了……想不到在此时此刻却见到了这位心仪已久的楚公主,这是夫差连做梦也意想不到的,此刻,他不由妒忌勾践起来,这小子竟有如此艳福,得到了这么好的一个才识超人、美艳绝伦的大美人。

季菀见夫差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面上一副茫然的样子,知道他对自己成为越夫人百思不得其解,说道:

第38节:石室为奴(8)


“世时的逆转,是难以意料的。你一定很奇怪我是如何逃离楚宫的吧?”

夫差道:

“不错,是谁帮你逃出去,你因何会去越国,真是令人费解。”

季菀复走向窗口,望着远去的碧荷,说:

“在当时被你们肆意践踏的楚宫中,你们玩遍了所有的女人,连一位年老的宫人都没有放过。淫了以后,便即斩首,是否?”

夫差低着头,没有回答。

季菀复又沉痛道:

“在那时,楚宫唯一干净的地方便是太和殿,但能保持多久,谁也未知。我母亲知道孙子虽然是这场战争的主帅,但他是位正直的人,已经对吴国君臣的行为厌恶。一天,母后请来了他,叫他设法帮助我逃出去越国请兵,另一方面帮助找到申包胥,叫他到秦国找外公处搬来救兵。孙子知道自己助纣为虐所犯下的罪过,决定出手相帮,然后自己也离开吴国君臣。就这样,我在孙子的帮助下,扮作了他手下的一名小小卫兵,由他护送到吴楚国界,找到了宛城县令文种,又约了范蠡,三人一起投奔越国,而孙武也一走了事,他说经此一战,已看出了作为国君的本性,就这样他带着一颗追悔莫及的心,离开了我们。”

听完了季菀的这一席话,夫差如梦初醒。俄顷,他邀请季菀坐下来,说是要谈谈季菀今后的事,见夫差一脸真诚,季菀转过了身。夫差说:

“你好像很爱荷花,池中有亭,倒不妨去那里,这样总比在屋子里要好些。”

季菀勉强一笑说:

“季菀以前是大王的囚徒,今天依旧是大王的囚徒,囚徒岂能与大王同游,要不是当年你对你的父亲说了一句‘你不走,孩儿可要走啦’,你父也不会善甘罢休,你替我们解过危,所以今天我愿见你一面。话已言明,大王有话请快说,我还要去喂马。”

夫差悻悻地说道:

“公主女中英豪,愧煞须眉也。事至今日,公主有何要求,孤一定照办。”

“与丈夫一起饲养好大王的马匹,别无他求。”

“公主本金枝玉叶,岂能干此下贱之活,当初孤不明真情,委屈公主,孤当陪罪!”说罢夫差一揖到底。

“大王赦免了我丈夫,恩同再造。我夫妻为奴为仆,今生是难已报答大王恩惠的。时间不早,大王请便,奴婢该走了。”

“不!公主……你……你可愿留在吴宫?”

“这里没有楚国公主,只有越国罪囚。”

“你……”

未等夫差说完,越夫人已抬腿向外,吴王早就领教过季菀的厉害,只好吩咐内侍,送越夫人回山。望着季菀远去的身影,夫差不由暗忖:“想不到勾践这个卑微的小人,却有一个大国公主对他情真意切。而自己……”他下意识地顺手拔起插在瓶中的一枝荷花,将花瓣捋成碎片。

石室的空地上垒着一口土灶,火已熄火,甑中煮熟了野菜掺着的米饭,旁边是一堆马粪,勾践席地坐在离马粪的不远处,范蠡用木勺盛了一碗给勾践送去,跪地敬上说:

“大王请用膳!”

待勾践接过,范蠡便恭身立在旁边,如同儿子服侍父亲一般。

勾践扒了一口菜饭,嚼了嚼,咽了下去,扭头对范蠡说道:

“她今天被叫去,不会回来了。”

范蠡瞥见草地上有一条蚯蚓在缓缓爬动,说:

“大王,如今你要像蚯蚓一般,以曲求伸,别看它很软弱,却能上食泥土、下饮甘泉。”

“是吗……”

越王看着向草丛爬去的蚯蚓,心有感触,捧着个碗发呆。

忽然,范蠡喊了一声说:

“大王,你看,君夫人回来了。”

“什么……”

勾践回头一看,那坡上走的不是季菀又是谁。勾践连忙放下饭碗快步走过去,季菀见丈夫过来,便快步过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没难为你?”

“没有,只是问了问我想不想留在吴宫。”

“那你怎么回答?”勾践紧张地问。

“我嘛……”季菀故意延宕片刻。

“你怎样?”勾践生怕失去季菀,额头沁出了汗珠。

“怎么,你都急出汗啦,我当然留在大王您的身边陪伴你,今生今世陪伴你……”

未等季菀说完,勾践高兴得将季菀抱起来旋转起来,树上的鸟儿受惊起飞。

“哎呀,你疯了,快放我下来。”

突然,“啪”地一声,一根皮鞭抽到了勾践的身上。“贱骨头发癣了吧!”顿时,欢乐的气氛荡然无存。姑勺用皮鞭指着勾践夫妇道:

“不要忘掉你们是什么身份,不然,军爷我的鞭子不是吃素的。”

“是,军爷!”

待到姑勺骂骂咧咧走远,两人相视一笑,还有什么比夫妻重聚更为高兴的呢。

勾践的饭已冷却,重新热过后范蠡替勾践夫妇盛好饭,待他一吃过,然后自己也舀了一碗,大家觉得今天的饭特别的可口,特别的香。
第39节:石室为奴(9)


这天晚上,君臣三人喂饱了马匹,就回到了石室,一天的忧惧劳累,悲欢聚合到此都告一段落,各自进入了梦乡。

勾践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和父亲被一条大河挡住,急得无法,忽然天空的云端里出现了大禹,“快上来吧,小孙孙。”此时好像自己只有一人,于是飞啊飞,飞上了云端,正要抓住禹王爷的手,忽然旁边有一人一剑向自己砍来说:

“明明是土著,冒充大禹后裔!”剑劈下来,斩断了手,“喔唷”一声,勾践从高空掉了下来。

“勾践,起来!”一声粗犷的大叫,有人用鞭子抽在手上,疼痛。惊醒了的勾践,跃起身来捂住手,茫然问:“怎么,怎么?”

“骅骝马病啦,还不快去马厩!”

“怎么会呢,睡前还很好!”

“少废话,快去!”

“是是,这就去——”

马厩里亮着灯,除了马,没有半个人影。骅骝马口吐白沫,倒在地上,鼻孔“呼哧、呼哧”喘着大气。姑勺和手下几名打手依着门站着,脸上阴险地笑着。

勾践手足无措,奔过去跪在地上抱着马头嘶哑着轻声叫着:

“骅骝,骅骝,万勿生病,万勿生病。”他显得一筹莫展。

过了一息,一位兽医模样的人来了,他装模作样将马检查了一番,又看看马槽说:

“这马是吃草吃坏的。”

“吃了什么草呢?”勾践问。

“死囚犯,你喂的马还问他,给我狠狠地打!”姑勺一声吆喝,闲等着的打手扑过来朝勾践劈头盖脑一顿恶打。痛苦的惨叫声惊醒了越夫人和范大夫,两人不约而同打开石室之门,向马厩奔来。

门口,越夫人和范蠡被挡住,“不准进去!回去!”

望着在地上受苦的越王,季菀心碎欲裂,推开了看押人,冲了进去,还未近身,却被人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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