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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盘-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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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TM的爱情
覃律凌带她到老区的旧街;这里仿佛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像岁月磨蚀后带着毛边的老电影;破旧沧桑。
他牵她走过油腻腻的街道,路边摊上香气四溢的小吃和窄巷里酸腐的垃圾混合散发着古怪的味道,系着灰黑围裙的摊贩亮起喉咙吆喝,偶尔停下喝骂那些骑着单车乱窜的孩子。
“这是哪儿?”
他走在前面,嗓音因陷入某种情绪而低沉飘渺,像水珠打在一地浮尘上,泛起轻而薄的烟,“我去美国前住的地方。”
她想象他青涩时的样子,似乎看见英俊的少年骑着单车在身边呼啸而过,撞上了过马路的摊贩,在他肮脏油腻的铁锈篮子里顺出油条来吃,在咒骂声中大笑而去。
他握紧了她,无声笑笑:“别发呆,快到了。”拉她转进一条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向前走了一会儿,在转角处一间老旧的木板房前停下。
她看见赭色油漆门框上纵横交错的刻痕,伸手去摸,却在半空被他握住。上面刻着一个名字,那三个字本身就代表一种咬牙切齿的狰狞,是一切不幸的根源。晏莫离明知道,却似乎恨不起来他,她的童年都活在莫郑东自我构建的残忍和痛苦里,然而她只觉得他孤独可怜。晏汐为了爱活着,覃路飞为了爱死去,就连宋琬情都在为爱而疯的时候,他只能当一个清醒的魔鬼,把爱人的生命从爱情的锦缎上裁剪下来,妆点他苍白而锋利的枯枝一般的生命。
“这些刻痕……”
他看见她平静如潭水的眼波在夏风中泛起涟漪,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在那里随波荡漾不愿苏醒,怜惜地搂住她,敲门说:“无聊刻的。”
应门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睡眼朦胧打着赤膊,涣散的眼睛看见覃律凌后换上狂喜,“凌哥?老大!”他上前用力地抱他,是兄弟之间那种坦呈相待的拥抱,粗豪里溢满情义。
男人回头冲着黑漆漆的屋子喊:“老婆!快收拾!老大来了!”然后不好意思冲她笑笑:“嫂子不好意思啊!昨晚折腾的晚。这女人,三十如狼啊!”
晏莫离听到后来脸颊泛红,已然把前面的称呼给忘了。覃律凌给了他一拳,转头看见她酡红的两颊,像两朵缓缓盛开的桃花,悠然地展露着娇嫩的色彩,那眼里的一汪潭水跟着明媚起来,照得他背心渗出了细细的汗,心脏中暑似的跳,快速却无力。
门里挤出一个留着大卷发的女人,身材姣好,嘴角微微扬着。她看见晏莫离,迫不及待地走近打量她,由上到下巨细无遗,恨不得把她鼻子上的毛孔数个遍。
男人把女人拉退一步,凶她说:“干什么呢!嫂子都被你看得不好意思了!”
桃花已经窘成了映山红,晏莫离本想解释不是他们想的那样,还没开口已经被律凌拉进屋,自欺欺人的想,反正只有一天了。
律凌边进屋边说:“东子,弄点吃的!”
“好咧!”东子爽快应着,转身对女人说:“老婆,弄点吃的!”
女人一巴掌扇向他的头,“老大让你弄!你倒会支使!”
东子挨了她一下也不生气,挠着脑袋冲着晏莫离直笑。女人哼了一声,过来拉她的手说:“让他们好好说会话,咱们去做饭!”
东子看两个女人拐进厨房,憨笑的脸松弛下来。他掏出烟给覃律凌和自己点上,扔下打火机问:“她就是莫郑东的女儿?”
覃律凌吸了口烟,看殷红发亮的烟火在昏暗的屋子里明灭,没有说话。
东子把玩着打火机,“老大,你这人一向精明,怎么能让仇人的女儿睡在枕头边儿?”
他无声苦笑,“她要是心甘情愿睡在我枕头边儿,我把命还她都行。”
东子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摔,“你TM有病吧!吃饱了撑的谈爱情?你忘了咱们在美国刀里来枪里去拼的是啥?拼的是一口气!一口心气儿!有恩必还有仇必报,这是你教我的。怎么一碰上女人就TM全乱了!你是兄弟们敬服的老大,就算现在,你也是呼风唤雨的覃总,你想要女人什么样的没有!?”
他把烟掐灭,“什么样的女人,如果不是她,都没有意义。”
“靠!我TM算见识了!情圣!”
“东子,你试过看着一个人十二年吗?”他的声音跟着目光虚无起来,遥远的落向某处,像是看着那扇布满裂纹的窗户,又像什么都没看。“当我听说莫郑东死了,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失落。可笑吧,我的仇人成了我活下去的勇气。可我不甘心就这么结束,所以我找到了他唯一的女儿。”
“那时候她才十岁,家道中落,被莫郑东的老下属收养。她在古家长大,上学时和男孩子打架,打输了从来不哭,只会把对方刻薄的恼羞成怒,让自己伤上加伤。往女孩子饭盒里放蟑螂,被老师用铁尺把手掌打的又红又肿。放学会去莫家老宅坐一会儿,不哭不闹,不愁不笑,然后一个人回古家。像是在倔强地坚强活着,又像是为了自虐活着。”
“我理解那种心情,在一无所有的绝望中长大的人,只有身体的疼痛才能唤回存在感,不然的话,你会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消失,被人忘记、被自己忘记。我守了她十二年,有时候派人监视,有时候自己躲在远处看着,就像看另一个自己慢慢长大,长成我身体的一部分。她却和我不一样,我最后抓住的是恨,她却攥紧了爱。爱朋友、爱朋友的家人,甚至爱我这个仇人……”
东子把烟尾扔在地上,狠狠地捻灭,又拿出一根点上。
“我早就知道我下不去手,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坐在莫家老宅对面的路肩上,歪着头问我你是谁。我和自己说,她还是个孩子,罪不至死,要报仇也至少等她长大。再到后来,我越来越不敢见她,甚至想刻意忘了这个人的存在。直到她跑来滕氏工作,我才发现她已经长大了,长成了独立自信、性感迷人的女人。我跟自己说,报仇的时候到了,我要让她不可自拔地爱上我,然后把她玩弄于鼓掌。”
他缥缈的视线里隐约流动着琼浆一般粘滞却剔透的情愫,“我骗她帮我融资,陪我参加晚宴,让和她青梅竹马的明卿瑜看见我们在一起,阻止他们相认。为了让腾冉出局,我让人给他下药,好让他失控非礼她。我设计把夏珂从泰国骗回来交到雷神手里,然后透露消息给戚牧野,让洛心和她决裂。这样一来,她身边就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
“我顺理成章的得到了她,一边谴责自己把杀父之仇忘在脑后,一边恐惧真相揭露后会永远失去。所以,我每夜疯狂地要她,想着如果能有个孩子就可以把一切揭过。直到我妈自杀,我才发觉自己错得多离谱。我被仇恨蒙了心,对她卑微的陪伴和决绝的爱视而不见。明知道她会在30天后自杀,却在爱恨之间不断犹豫左右摇摆,总以为还有日子去阻止……”
东子终于叹了口气,低咒一句:“操TM的爱情!”
第37章 落幕
里门被打开,东子老婆端出两碟小菜说:“你们边吃边聊。”又回身进了厨房。
东子从角落拖出半箱瓶酒,用手削掉瓶盖递给覃律凌,“你想怎么办?娶她?”
覃律凌接过瓶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平静地摇头;“等。”
“靠!”东子把瓶子顿在桌子上,锈迹斑斑的桌腿剧烈摇晃起来,发泄着不被善待的不满,“你说这话的时候就不像个男人!以前打打杀杀也没见你这么别扭,不爱就赶紧放了,爱就使劲抓住!这么不上不下的,难受不死你!”
泛白的光线被玻璃窗打散,落在桌上变成无数深浅不一的圆点,像一盘光沙,缓缓流动。覃律凌只是喝酒,半天才淡淡说了句:“你不懂。”
东子恨铁不成钢似的直出气,晏莫离和东子老婆已经端了饭菜出来,他不好再说,却闷气着不再说话,一口接一口不停喝酒。
东子老婆让晏莫离坐下,伸手拧他的耳朵,细长的眉毛高高挑起,“老大好不容易来一次,你拽什么二五八万!”
他打掉她的手,咕咚咕咚把一整瓶啤酒喝干,打了个响嗝后抬眼问晏莫离:“嫂子,你爱我凌哥不?”
晏莫离筷尖的一小捋土豆丝簌簌掉了下来,她觉得东子的声音变得遥远起来,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递过来,又忽然振聋发聩的响,震破了心脏。她听见他说:“你要爱他就嫁给他,不爱他就放了他。我是粗人,不明白你们那些拐来绕去的花花肠子,我就知道爱就在一起,不爱就TM一拍两散,有啥可纠结的!?”
“东子。”覃律凌话里带着冷意,有些担心地看向晏莫离,不愿意放过她的一丝表情。
酒意上头,东子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睁着惺忪的眼点着覃律凌对她说:“他,是我们一班兄弟的老大。带着我们在洋鬼子的地盘上讨饭,让我们个个吃饱穿暖讨老婆,还都有了不错的身家。宁可自己挨刀子挡枪子儿,也护着我们的周全。他对人好是掏心掏肺不要命的好,就算你是他仇人的女儿,他不也真心实意对你?不管遇上多大的事儿,我东子从来没见他皱过一下眉流过一滴泪。是你,你让老大不是老大了!你自杀那天,他……”
“啪!”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看见覃律凌feng利细薄的唇紧紧抿起,知道自己闯了货。以老大的冷傲心性,自己这番话当真是适得其反了。
“滚出去,不清醒别回来。”
东子愣了愣,看看他又看看晏莫离,脸上没有不忿,反而扯着嘴角笑了笑,拽着老婆出了屋。
门板带起的轻风给闷热的小屋带来一瞬间的凉爽,空气在短暂的回旋后迅速沉寂下来,在两人中间静静安睡。
晏莫离觉得气闷困倦,四下找自己的手袋,却发现忘在了覃律凌的车上。
“药落在车上了,倦就睡会儿吧。”
她颓然垂下头,不敢去看他的表情,也不敢被他看见自己的表情。东子的话无情敲碎了她的伪装。结束这最后相欠的一天,然后坦然去走接下来的路,不过是放纵自己留在他身边的借口,只因理由太逼真、太义正词严,就连自己都忘了当时最后的狂欢般的失控。她终究是背叛了明卿瑜,就算带着忠贞不二的假面,那下面斑驳而丑陋的灵魂早已揭穿了自己的虚伪。
她坐着不动,问他:“明天之后,你要怎么过?”
他出了会儿神,忽然笑了起来,“我会好好过,等你回来。”
她觉得身体里刮起了飓风,五脏六腑和骨血筋肉混乱地搅在一起,酸的胃液、苦的胆汁、腥甜的血液还有咸涩的泪混合发酵成毒药,却是绚丽魔幻的模样,散发着堕落放纵的香。
她的声音低而喑哑,“我不会再回来。”
他的笑容放大开来,凝固成苦涩而僵硬的姿态,“我还是会等。等你回来,或不回来。”
那沸腾的毒药终于冲破禁锢,烧灼着每一寸身心,她恍然嗅到莫家老宅那些出自他手的菜肴的香气,觉得自己成了他平底煎锅上的一尾鱼,被他温柔浓烈的爱情咝咝沥沥地烹着,像一场以生命和尊严为代价的献祭,她却只能睁着没有眼皮的圆眼,陶醉在自我毁灭的馥郁中。
她递上毁灭的吻。他凝滞的眼波浪涛汹涌,却被深处的火焰瞬间蒸干,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炽热,带着焚烧殆尽的狂烈,狠狠地攥取着熟悉的一切……
覃律凌翻了个身,低矮的木床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音,让人在盛夏里打了个冷战,倒有种大病初愈的酣畅。他惊醒去搜索身边的人,只看见空荡荡的格子床单上孤单而悲怆地横亘着的长发,一如他和她的分界线,微弱却从未消失。
他迅速穿上衣服,疯了似的往外跑。
东子正坐在门口抽烟,听见旧木门被踢开,跳起来抱住他,“老大!别冲动!她不让你找他!她有信给你!”
他愕然转身,问:“你说什么?”
东子急得瞪圆了眼,“她给你留了信!你看!”说着递来一只叠好的纸鹤。
他呆呆地盯着那只纸鹤,轻薄苍白的身体一如她的脸庞,微风过时在东子宽大粗糙的掌心颤抖,脆弱的似乎能随时随风而逝。他猛地把它从东子手里打掉,把他推在墙上怒吼,眼底是痛到极致的鲜红:“你怎么让她走了!让我看她的信!?上次她留了信就死了!你还让我看她的信!
东子因剧烈撞击不停咳嗽,胸腔生疼,一时说不出话。
“老大,她没事,她只是走了。”东子老婆站在门边,从地上捡起纸鹤递给他。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盯着纸鹤久久不动,像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老式风扇,破旧的叶片呼噜呼噜地转着,却越来越慢,终于黯然平静下去。
“对不起。”
东子边咳边笑,“说什么呢,我这条命都是老大你的。我就是看着心疼,以前光看你心疼,现在看见嫂子那样……哎……”他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小屋。
覃律凌接过纸鹤,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却并没有拆开。他把食指上缠绕的一丝长发温柔地卷起,塞进纸鹤的折痕里,一步步走出时光氤氲的老巷子。
他已不敢开启她留下的字。未来的日子将漫长熬人,他却觉得此刻已然走到生命的尽头,一世繁华落尽化灰,散落在回忆里,模糊旧时画面,成为他和她最终的落幕……
第38章 我陪你
每个人身边都有树木一样的人,我们从不知道那些脆弱细小的根系如何深植大地坚忍不拔,然而他的确晴雨风雪从无转移,只在你想要他生长的地方繁茂静守,或者哀伤枯萎。
风翻卷着雨滴落在海面上,似乎想要平息他颠簸不平的伤痛,却无力地成为他的一部分沉沦,共同哀愁。晏莫离越过对面的男人看落地玻璃外的灰色天幕,似乎那些肮脏棉絮一样的天空钻进了肺里,让身体绵软而拥堵。
她在男人的呼唤中回过神来,抱歉地问:“你说什么?”
男人表现出良好的职业素养,耐心的重复:“我是明先生的代表律师。这两份文件分别是财产转让书和离婚协议书,您签字以后,明先生名下的所有私人财产将会即刻转移到您的个人账户,您和他的夫妻关系也会正式解除。请您在阅读并充分理解的基础上签字。”
“他在哪儿?”
“对不起晏小姐,我只负责明先生交待的事宜,并不了解他的行踪。”
晏莫离垂首把两份文件大致翻了一遍,推回给他,“请你转告他,他不见我,我不会签。”
她看见男人略带无奈收起文件离开,心底反反复复只剩一句话,“他走了……他走了……”
他留下所有财富和放手的爱,成全她残酷伪装下满目疮痍的良知。或许他终于在万分疲惫中明白了爱情应随缘而非化缘,或许他已不愿对着她曲意的笑脸编织自己都未曾相信的梦,或许他放逐了她,像没有办法飞翔的人解放了自由的鸟,想要通过自裁获得最后一眼的感激。
晏莫离觉得自己是一粒尘埃,却不是可以随意漂浮缓慢降落的那种,总是不适时的被卷进风暴核心,纵然微不足道不由自主,却像万里之外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冥冥中制造了一场飓风,也让自己粉身碎骨无法安息……
她拒绝见他的律师,在他的家像明太太一样规律而寂寞的生活,每天洗衣做饭,偶尔帮一些小散客炒股,却不曾再踏出这片海。
转眼已是一年,陶小艺怀孕了,腾冉的公司也有了起色。她却渐渐不怎么见他们。或许是怕他们粘稠的幸福增添这片海滩的落寞,或许是怕终有一天这些描绘出来的笑容被背后獠牙利齿的真相撕碎。
她像一只寄居蟹,躲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壳里,安全而温暖地遗世孤独。
日子像一长串多米诺骨牌迅速推移向前,晏莫离在明卿瑜离去后的第二个夏天,在洗手间的镜子前修眉时,把修眉刀刺进了自己的脖颈。
那天,雪亮的镜子映出她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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