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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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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进教室上课铃就响了。
讲授植物学的老师是个老太太级的人，她的讲课不像是其他比较年轻的老师那样，后者通常会有一种无意的倦怠显露出来，好像他们是在应付公事，而这个老太太则显得很投入很活跃，以至于都注意不到底下的某些不安心听课的现象了。虽然有些人不听课，但他们仍然觉得这个老太太不错，仍然让他们舒服。为了使屏幕更为清晰，教室里仅有后面几只灯亮着，教室处在一种安静的光影中，屏幕上的内容不断的变化着，老太太的声音一直不断的响着，有的人在听课，有的人在干别的，只有在其他听课的同学因为老师的幽默或拙雅而笑起来时才会抬起头听一会儿。
这本书上的几个在学术界上还没有定论的问题在风影的脑海里闪现了一下，就消失了。风影望着前方，目光并没有聚焦在屏幕上。他想到了现在外面是黑夜，想到了空气的凉爽，准确地说是冷，想到了他现在的既清晰又有点昏沉的状态，想到了居然在宿舍睡了这么长的时间，最后，他想离开了。本来他就没有作任何打算，他是在无意中来到这里的。他试图劝说自己留下来，可是要走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了。
下课铃响之后，他把书推向旁边的许哲，“你带回去吧。”他发现他说不出“我要走了”这样的字眼，因为这会使他联想到许多事情。
许哲还没有反应过来，风影已经出了教室。许哲感觉到不可理解又感觉到好像一切又都很正常。然后，像前看了看，何静诗的旁边有一个空位子，于是就挪到了前面。何静诗把放在旁边桌子上的包放在了桌兜里，以给许哲腾地方。他们偶尔坐在一起上课。“风影呢？”许哲坐下后，何静诗小声地问道。“不知道。”“不知道？”“他把书推给我说让我带回去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何静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
透过校园中灯的光芒，风影抬头望着星空走了几步，然后低下头，慢慢地向前走着，夜里的空气让他觉得很舒服。他想着他要去哪里的问题，并不是用理智进行分析，而是靠感觉感知。家。在学校、大海、和家之间，它最终选择了家，北京的家，这个家有着其特殊的意义，它不是老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那是用钱在北京买的楼房、别墅，因为公司总部在北京，因为家人都在北京，那里不只是家，更大的程度上是代表着商业化、经济、金钱、趋势、潮流、步伐、发展、计划、工作等等这些意义。他掏出西服口袋里的钥匙，按了下遥控器，汽车的车灯闪烁着。开门上车，车子缓步的行驶着，驶出了校园，驶上了校门口的道路，驶上了公路，驶上了高速路。飞驰。好像他还是像从前一样直接从大海边归来，中间哪里也没有去，没有中间。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3）（VIP）第三章 章名（41）
*
兰兰和同伴们从洗手间归来，向往常一样从前门走进教室。兰兰装作无意地向后扫了一眼，接着又扫了一眼，接着，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她走到自己所在的那一排的位置。她没有见到他。也许他去厕所了呢？许哲站在最外侧的座位的外边，以给她们让道。兰兰看着许哲的样子笑了笑，因为他是何静诗的男朋友了。何静诗贴着座椅站着，她们都坐下以后，他们也坐下了。
坐下之后，兰兰觉得她完全可以由自己、公开的、像问一件小事儿似的问许哲风影的情况了，只是，她必须的忍受要红脸的尴尬。
“怎么没有看着风影啊？”孟庆乃向后望了望对兰兰说到。在她心目中风影的性质多少有点转变了，与她们的关系也近了，因为他是兰兰的准男朋友了。
兰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是在兴奋中还是再次失望。
孟庆乃再次隔着兰兰和何静诗问许哲。
“他呃……消失啦，呵呵。”许哲以玩笑的方式回答道。
她们对这个答案当然不满足了。
“不会是突然蒸发了吧。”孟庆乃也开玩笑地说道。
“差不多吧。”许哲装作仔细思考的样子然后说到。
她们知道她们是问不出来了。兰兰又感到不祥的预兆。
下课回到宿舍后，她们再次谈论起风影。
“他把书推给许哲就走了，也没有说去哪了。”何静诗说道。
“他也不像是旷课的人啊。”吴春梅说道。
“我还不像呢！”郝丽洁反驳道。
熄灯之后，何静诗收到许哲发来的短信，何静诗又转发给了兰兰。“风影没回来，不知道又去哪里了。”
兰兰轻轻地笑了笑，好像这件事在她预料之中似的，也就说，伤感也出现了（而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这并说明不了什么（实际上它要说明的是：风影好像根本就没有在乎过她，也就说，他眼里好像根本就没有她。）。
*
汽车下了高速路，加入到拥挤而缓慢的车流中，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风影放下车窗的玻璃，望着外面在各色的灯光照耀下的街道、楼房、行人、树木、隔离带、广告牌、指示牌，一时间忘了这里是哪里，（是哪里并不重要）好像是做梦（梦幻般的）似的，思考的云朵在平静、荡漾、涌动的大海与星空的连接处缓慢的聚集着，城市、全球化、统一化、趋同化、发展、进步、人类、文化、远古、史前、未来、迷宫、消亡……
只在远处。
汽车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工作、规则、制度、办公室、条理、文件、问题、解决办法……
在一样的街道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永远在街道上，一样的街道。家、家人、亲情……
大海在平静、在荡漾、在涌动。
他看到了明天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前，研究着问题，解决着问题。世界就是这样前进的。世界中的世界。问题中的问题。他发现他正在改变。他现在可能把一天的时间动用到公司上，在以前，这是不可想象的，在以前，这只是他在繁重的思考中的自我调节的一种微不足道游戏。现在，他愿意这样做了，并且，没有感到不安……他不允许时间的虚度。他判定不了这种改变是永久性的还是暂时性的、他是偶尔坐在路边休息一下还是永远停止脚步了，他也不愿去判定了，除了在工作中用到思维以外，他不愿再想任何事情。
再拐入另一条街道的时候，他在心里自嘲的笑了笑，他奇怪他并没有迷路……到此为止吧，就是实际中的路，就这条路，用水泥石子沥青沙子做成的路。他摇了一下头，觉得这种想法很愚蠢。昏沉。
汽车驶入住宅区，停在了一栋大大的别墅前。风影下车，走到门前，按了门铃。门开了。“小少爷回来啦。”风影叫了声“吴妈”就进去了。“要不要准备些吃的。”“不用了，一会儿我自己来，我爹娘呢。”“他们在自己房里。我去告诉他们你回来了。”“不用了，你休息吧，我去吧。”
这就是家。他本来在老家，他们本来都在老家，院子、房子、枣树、椿树、榆树，院子很大，能盛许多人，也经常有许多人，进门后就可以看到爹娘，不用问仆人，也没有仆人。城市是用来隔离的。
风影上楼敲敲了门，用方言喊道，“爹，娘。”里面传来了他们一齐应到的声音，也许他们都快睡着了，也许电视独自开着，也许争着眼睛躺着呢，也许正在叹息呢。
风影开门进去了。
他父亲和母亲坐在竹制的沙发上，茶几上两杯茶。他们在谈话……少有的情形。
风影也坐下来。随手抓起茶几上的遥控打开了电视，又把音量稍微条小一点不至于影响他们（包括他）谈话，又放在茶几上。寂静或者静默有时候是沉重的。
母亲关心地问了吃饭没有等等一些情况。
风影简单地回答着。说了去看海了这件事。这在他们在现在也多少能够理解，特别是发生在风影身上。虽然在他们看来看海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甚至根本就构不成事情或者根本就没有必要看海或者没有一点在他们眼里的意义。风影想起来在去之前就和他们说过了，通过电话，也就是他没有回家的那个夜晚。
沉默是这个家族男性特有的特性。虽然父亲也很高兴见到儿子的回来。只是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或者说，各种问题都不能够表达见到儿子归来的心情，与这种内心深处的感动相比，那些问题太微不足道了，以至于不值一提。
风影陪他们坐了一会，假装着看了会电视。并没有说多少话。母亲一直再说，说大哥二哥都出国了，说姑姑姑父旅行回来了，还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但却是必须的。他知道他们也想这样。
风影出来了，在厨房里准备着饭。 。 想看书来
（3）（VIP）第三章 章名（42）
他们都老了，在谈判桌上显得意气风发的他们到了家里就突然变成了一副老人的憔悴的模样，在经历了许许多多的风风雨雨之后，在他们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在他们想要休息的时候，他们坐在竹制的沙发上在半夜谈话，茶几上摆着两杯茶，倾诉、感受着他们的惆怅，或说出来，或在心里。他们肯定想到了开始，想到了他们互相认识的时候，想到早期的一切。人老了总有一种归根的情怀，他们是在土地上长大的，他们想在休息的时候再回到那片土地上，即使他们身上的乡土气息早已没有踪影。城市对于他们越来越陌生了。大爷早就知道这一点，在事业有成之时就回到了老家的土地上，他宁愿在清贫中感受着快乐，苦中作乐，也在乐中感受苦。父亲经过了这么多，在将要老的时候，和大爷的没有什么不同。长久以来的书香门第，到了爷爷辈，在那个###的年代，出了个不安分的弟弟，在###中慢慢地创造了这一切的基础，（规则打破了，规则所维系的东西也都消失了，又建立了新的规则，）传到了今天。这也是那个村子到现在为止还基本上保持着原貌的原因，当初二爷爷说要改变村子面貌的时候，爷爷不许；后来，是大爷不许；再后来，我也不许。但是，村子毕竟变了，人少了，他们都向往城市，街门上都挂了锁，院子里都长了草，只留有老人和小孩，（而他们也将要消失）。
现在，在这个城市里，在大哥二哥都叫父母“爸爸、妈妈”时，风影还在叫他们“爹、娘”，这是唯一能够维系他们根基的东西。现在，他们很乐意听到这感觉怪怪的称呼。
只是，他们还不放心，因为风影，因为他们也担心自己为之奋斗了一生的结果会慢慢随他们而去。他们曾为风影、这个他们很重视其天分的孩子、这个不务正业的孩子担心。现在，他们不管了，只要他觉得自己过得好，他们也不再横加干涉了。有些事情，他们还是同意风影的观点的，二哥的婚事就是一例。这个时代变了，他们曾在这个江湖里四处闯荡，历经风雨无数，是一直是走最前沿的人，直到他们要老的时候；但是，他们突然发现，他们所在其中的江湖变了，变得连他们都不认识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是否身在其中了，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是他们把它改变的，）他们也没有精力了，他们累了，他们想退缩，退缩到以前的土地上。
风影默默地做着饭，默默地吃着饭，在这宽大的厨房里，一个人，没有任何声音，静静地，忘了他在哪里，他在做什么。
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冲了杯咖啡，坐在沙发上，拿起两天来的报纸，随便的浏览着，报纸的声音很响，又打开音乐，几分钟后便躺在床上了。他处在一种既可怕又平静的安静中，无所适从的安静，一片混乱，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没有再听音乐，也没有在想什么，只是静静地睁着眼睛。突然，他想到他在学校里没有见到过那朵花，这并没有什么，没有使他激动、也没有使他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起来，就像想到了以前的一处风景，就像那风景主动跑到他的脑海里，一会儿又主动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二天，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天。
第三天，又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天。当天晚上，交给父亲一份厚厚的文件。
*
第二天上午的教室里，依然没有风影的影子。兰兰再次像风影再次出现之前那样地上课，也就是说她不再抱有什么希望了，她的心再次平静了下来。风影的再次出现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她的同伴们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也不再提风影了。
中午的时候，何静诗出去不多长时间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包，交给坐在自己床上的兰兰。许哲看到了风影放在书架上的包，和韩羽拿来的包一样，他打开看了看，只有四本画册，一些笔。他大概翻了翻那些画册，里面有好几张兰兰的素描像，有抽象的也有写实的，旁边还有文字，还有五线谱，还饶有兴致的对着上面的五线谱谈了会儿吉他，从吉他上出来的声音把他镇住了，他还不知道他的吉他上还能出现这种让他好像过了电似的旋律、让他从心底里颤抖的旋律，他极其肃穆的把画册合上放进包里，虽然他很想把里面的五线谱全都弹奏一遍。他觉得有必要让兰兰看一下，就给何静诗发短信，从楼道里的镜子墙上扔了过去。
兰兰先是一惊，但还是打开了。
和以前的画册一样，里面的内容大部分都让她感到匪夷所思，不知所云。第一本的第一页上不再是“我的历程就是人类史诗”的字样了，而是“我沉默”三个字，第二本的第一页上是“我像风一样吹过。”第三本和第四本的第一页上什么也没有。但是，还有让她吃惊、惊奇、惊喜、兴奋的发现。她看到了自己的画像，每一张和每一张都不一样，她数了数，这些分布在几个画册上的画像前前后后共有十八张，头几张都是写实性的素描，那惟妙惟肖的画像让她兴奋得直摇头，后面的都是抽象性的、大部分是钢笔水彩的，但却比写实的画更加有韵味。她也更加喜欢后面的画，她还不知道自己居然还会是这个样子。看着看着不由得笑出声来。那些场景有些是现实中的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比如她第一次在乒乓球场看到风影的时刻，就有两张画，一张写实的，另一种在另一本画册上，是抽象性的。还有一些抽象性的线条，那画的明明就是自己。但是她也发现了两张不是她的抽象的画像，那些画像看起来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容貌的美艳绝伦并不是画像要表现的重点，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卓然不凡、超然脱俗的气质和韵味以及皇后般的贵气让人叹为观止，这个人就好像是活生生的活在这些纸张上，虽然那些自己的画像已经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可是跟着两张画相比起来就明显的有些不及了；而且这两个人的画像虽然不同，却有着一些共同点，那些共同点就存在于那些流畅的线条所表现出来的超然脱俗里。但是也有一些不同的地方，那个人的画像总给人一种处在某种纯净的、由于某种无法言说的理由而产生的悲伤中的感觉，而且似有似无，似是似非，正是这种感觉使她看起来有些缥缈、也更加的高贵、以及无穷的韵味，而且，在这种飘渺中有着某种轻飘飘的沉重。而她的画像给人一种纯粹的、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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