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请自重-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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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羽点点头：“我要进去看看，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你们全部在外面守着。”
庄羽推开多日未曾开启的大门，里面黑漆漆一片，既没有点燃宫灯，窗口也关的死死的，投不进半点光线和新鲜空气，但是气味竟然非常好闻。他站在门口停下，皱皱眉，回首道：“你们进来把这个房间的灯全部点亮。”
婢女们把小臂粗的宫烛一一点亮，房间里这才亮堂起来，也终于能看清房间里的两个“人”。
昔若安宁的躺在一具水晶棺木里，身下铺着厚厚的花瓣，晶莹剔透的棺木让她看起来就像是躺在花丛中一样。似乎香气就是从这里传出来。这显然不是普通的花瓣，掺杂了某种香精，也掺杂了某种防腐剂。
而萧慕就端坐在一边的玉撵上，目光呆滞，陡然亮起的灯光也未能让他的目光有半点焦点。
婢女们点燃宫灯后退下，庄羽前去反锁上大门，回身道：“萧慕，不就是死个女人而已，你至于这样？”
萧慕缓缓撩起犀利的眼盯住他，半晌才冷冷道：“不是正如你所愿？”
“我亦可以如你所愿。”庄羽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一定很想去另一个地界陪她，对不对？”
“你要杀我？”萧慕微微仰起脸，“看来我的退让并不能让你放我我们兄妹，我已无所谓生死，只求你善待昔若。”
庄羽笑道：“这你放心，我会把你们都葬于皇陵。而且会给你们好听的封号，让你们名垂千古。”
*
“长公主！”
萧眉正在从前的小别院里抚琴，就看见御龙殿的婢女慌慌张张跑来：“丞相去了御龙殿，他不会把陛下给……”
萧眉猛然站起身，她以为庄悦不会做的这么绝，他明明答应过她不会再随便杀任何人！现在赶过去救人肯定来不及，冷静片刻后道：“有没有通知玉林和青莲？”
“玉林大人已经过去了，但是奴婢担心……”
萧眉松一口气，有玉林在，萧慕至少是安全的，点头道：“我明白，我马上过去。”
*
庄羽就要杀死手无寸铁的萧慕的那一刻才感觉到屋内蓬勃的杀气，却不是从眼前这个有气无力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有些诧异的回首一望，墙壁上的年画稍稍一动，一个黑衣男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之前见过玉林，这几日好几次和萧慕单独碰见，都是玉林贴身保护萧慕。竟然离他这么近都没有察觉？
他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还是自己太疏忽，要和这个男人打，他也没有胜算！
萧慕依旧漫不经心的垂着头，忽然起身来，走到水晶棺木前，探出手轻轻抚摸沉睡中的女子的面容。
他完全把庄羽无视了。
玉林轻笑两声，走到萧慕面前挡住庄羽的视线：“庄丞相，别来无恙，不知你想对陛下做什么？”
庄羽端正神色，毕竟是老谋深算，淡淡笑道：“我能做什么？我一个人的力量这么小，除非我能搬动所有的人围攻御龙殿，那就谁也逃不出去了……呵呵，现在这个皇宫里，我想杀谁都是轻而易举。”
玉林冷冷道：“我现在要杀你亦是轻而易举。”
庄羽笑出声来：“年轻人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也知道你在修罗场里苦练了多年，如今你我肉搏，怕是难分高下。若是我再叫来一批侍卫和一批杀手，你觉得谁胜算更大一些？”
玉林抿抿唇，眼里的杀气更深，冷冷注视着眼前的男人，不管如何，他也要保护萧慕的安全！
房间外突然也传来大声的喧哗：“长公主，您不能进去！”
萧眉强势的声音：“谁敢拦我我就杀了谁！”
很快怒气冲冲的萧眉就冲进房间，直奔庄羽面前，大声冲他道：“你答应过我不再随便杀任何人！”
庄羽摇头道：“并没有随便杀，只是为了大局着想，非杀不可。”
萧眉呛然冷笑，厉声质问道：“我会让慕儿尽快离开皇宫，以后你坐你的皇位，他过他平民的生活，你们的生活根本不会有交集，为什么一定要置他于死地？昔若的死我已经很难过，你非要把我在世上最后的牵挂的泯灭吗？！这两个孩子都是我的心头肉，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庄羽微微一愣，看见萧眉眼里涌动的泪水，不由有点心疼，又转脸看向像失了魂一般趴在棺木边的萧慕，罢了罢了！一个已经废了的男人，杀与不杀又有什么区别？冷冷道；“他什么时候出宫。”
萧眉知道他已经没了杀念，暗自庆幸，道：“你即位之日！禅让皇位还需他的到场，若是你很着急，明日我们就可以举行登基大典，反正也不需要准备什么。”
“那就这样定下来。”庄羽低首，“明日登基，随后把萧慕送出宫，我再也不想看见他。”
*
当夜萧眉便开始布置明日登基的事宜，其实时间这样匆忙，连人都找不齐，根本做不了什么准备工作，但是她知道庄羽心急……亟不可待的要坐上帝位。那些繁文缛节倒可以忽略不计，能尽快登基便好。
金碧辉煌的正殿让人连夜洗刷一新，又紧急召见群臣宣布明日的登基之事，整个皇宫都沸腾了。
江山更替，斗转星移，如此迅速。
*
外边的天空已经朦朦发亮，被姑母特意打开的窗户里映射入淡色的光线。
萧慕起身想去关窗，矗立在窗口的一刻却不自觉被窗外的美景吸引住，日月交替的光芒温润如玉，淡淡笼罩着大地，开的正是繁茂的桃花一丛丛如骄阳般红艳，偶尔传来的鸟啼宛如天籁之音，比任何人的声音都要美妙。
他竟从来未曾发觉皇宫的晨景如此美，昨夜的小雨激起的烟雾还未散去，恍然有一种扶摇仙境，羽化登仙的错觉。
昔若，你看，这景致如此好，可是没有你，怎么看，都觉得索然无味。
还记得小时候你和我说你遇见心上人，我还当你只是玩笑话，却没想到你真的一心一意嫁给他，好生伤了我的心。
我这样一个人，喜欢的东西绝不会“放手”，而你绝对是我最珍视的那一个，从始至终，我从未想你会从我的手里飞走。强行把你留下，还以为时间一久你自然会忘记他，可是你的热情不减，我也只有欲擒故纵，让你嫁了他，再乖乖回到我身边，也许那时候，事情会有些许改变……
你果然回来，眼里不再有他，却也同样没有我，眷恋，依赖，都不过是用来舔舐伤口。
那好吧，我再等等。
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的吧，就这样想着，到今日，却连说出口的机会也失去了。
若是没有我的破坏，你和萧慕应该也会幸福吧……
若是还有机会，昔若，我一定放手让你去追寻你要的幸福。
门外响起微弱的敲门声，庄悦的嗓音十分温柔：“慕，我能进来么？”
他答道：“庄悦，你进来吧。”
庄悦推开门，手里提着一个暗红色雕花的饭盒，走到屋中间放到桌上，从里面里拿出一小碗米粥，不知为何，手竟然微微发抖。
她极力让声音平静，道：“慕，你……吃点东西吧。”




93红颜薄命

萧慕摇摇头拒绝，干裂的唇紧紧抿起，抗拒着眼前的美食。
庄悦心知他没有胃口，细心道：“我们一会就要出宫，还要带昔若去边地，这一路路途遥远，就算是个神仙也不可能空着肚子过去，若是你体力不支，可要如何是好？”
没错，一会，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萧慕端过碗，又回首看了一眼昔若，轻轻叹口气。
*
与此同时，甘华殿。
外边的天空才朦朦露出灰色，清晨的霜露在地上结了薄薄的霜，皇宫早起的打更人已有条不紊的按着固定的路线叫唤报着时间，一声一声，嗓音暗哑低沉，宛如乌鸦晦气的哀鸣。
庄羽早已不安的睁开眼，听到这声音不由皱皱眉，内心的不安分外强烈，僵硬的躺了片刻之后翻身下地，动作小心翼翼，不想惊扰到身边的女人。萧眉睡得很熟，胸口微弱而有序的起伏着，庄羽又给她拢紧了被角，宠爱的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角，然后披上一件单衣，轻轻踱步到窗前，把目光投注向窗外的景色。
灰蒙蒙的天空，让人的心情也阴云密布，本该是大好的日子，如何觉得晦气至此。
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
不论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结局如何，他不会后悔。若是功败垂成，身死人手，他亦心甘情愿，这一生，能有机会入主皇宫，身边还相伴着痴守一生的女子，还有何遗憾？
殊不知刚刚那一吻，萧眉已醒了过来，就这样慵懒躺着，美丽的双眼露出一条缝，细细端详了庄羽的背影许久，才轻声唤道：“阿羽，外边这么寒，你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
“眉儿。”他听见她的声音，回转身子，对她微笑道，“你知道我为何一直想称帝么？”
萧眉看见他转身的那一刻窗外有金色的光芒落在他的肩膀上，一刹那，他宛如从天而降一般，模样直直投射到她的心底，心下忽然一动，竟突然想要好好拥抱这个爱了自己二十年的男人。
她爱上他了吗？
不，不会……她强令自己甩掉这个想法，顺着他的话问道：“恩？是因为什么？”
庄羽淡淡道：“你应该知道悬梁之战？”
“知道，那一战，似乎是你爹救了先帝，我没记错吧？”
“我记得那时候我尚且年幼，跟着父母东奔西走在战场上，在父亲救了先帝的那天夜里，我在床铺上睡觉时听见背后先帝对我父亲道，‘你今朝救我一命，若此是将来天下平定，我定然赏赐你高官厚禄。’父亲大人并非武将出身，他原本与我娘隐居世外，对于功名利禄看得十分淡薄，只是因为感激先帝的赏识，方才参与军政。对于先帝的这些话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打算待天下平定与我娘重回草庐。”
“天下逐渐平定，先帝在角逐中抢占先帝，登上帝位，我父亲告老还乡得到应允，却在与家人回乡的途中被人追杀，我母亲便是死在那一次……”他的声音溅起波澜，浓重的恨意喷薄而出，手扶着窗栏，自家都嵌入到木质的窗棂里，“父亲以为是仇家追杀，惊慌的带着我讨回帝都，先帝见我们父子无处可去，大发慈悲让我们留在帝都生活。”
萧眉从来不知还有这样一段往事，父亲在她的印象里是很慈爱的，甚至都子女都有些溺爱，否则也不会后来逐渐由母亲掌权。母亲倒是个心狠手辣的角，她性格里坚韧的一面几乎全是从母亲身上演化而来。
“我们留在帝都，先帝还赏赐了我们一套四合院，看起来当真是慈爱的君王。只是父亲在告老还乡时就辞去了一切职务，手里没把半点权利，自然就没有几个朋友，更重要的是因为母亲的去世，他开始喝酒度日，疯疯癫癫……而我被接到皇宫的太书院与皇亲贵族们一同念书，每日在各种各样的酒馆里寻找醉醺醺的父亲，把他扛回家。”
他说的很淡定，萧眉却有些心颤，忽然想起儿时经常能见到他身上累累的伤痕，忍不住问道：“他喝醉酒会打你？”
“偶尔，人喝醉酒的时候难免做出丧失理智的行为，我不怪他。”庄羽很淡的回避了这个问题，继续道，“直到后来有一次，他酩酊大醉，说他这辈子瞎了眼，怎么会认了这样一个兄弟，然后才絮絮叨叨把事情与我说明白。”
萧眉身子微微发抖，微声：“是父皇派人……”
“是，他忌惮我父亲在军中的威信与手中的权力，先是想方设法把军权都收了回去，最后当我父亲带我母亲河我离开之时，他又满以为我们是在欲擒故纵，试图谋反。他毫无理由的派人去杀我父亲，结果却害了我的母亲，也毁了我们整个家。后来他知道我们是真的没有逆反之心，又做出那些虚伪的补偿，假惺惺的表达他的关爱。真是可笑，这样的关怀，不要也罢，他毁掉的，岂是他能还得起？，我定然要让他付出更多的代价！”
萧眉脑子里突然像是砸开了锅，嗡嗡嗡直响，这些仇恨她听了太多，皇族永远不缺血腥与残忍，每一个人背后都有触目惊心的故事，包括昔若那可怜的身世……只是听庄羽说起来，她分外心疼。
她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缩了缩身子，小声：“好冷。”
庄羽立即合上窗户，反身走回床边，脱下外衣上床抱住她给她暖身子，一边轻声询问：“是不是昨夜太辛苦着凉了？”
她摇头，仰起脸望着他，道：“我想一辈子就这么被你抱着，什么都不要想……我这一生，亦是太辛苦。”
他微微笑着，觉得她有些许反常，应允道：“当然可以。”
她突然眨了眨眼，认真的问道：“等我将来老了，变丑了，你还会像现在一样抱着我吗？”
他忍俊不禁，还是点头：“当然。”
“那……”她迟疑半晌，才祥装漫不经心道，“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你，你还会愿意抱我么？”
“那一定是我对你照顾的不够好，让你想要从我身边逃出去，是不是？”他笑着抚摸她的脸，轻轻吻上她的唇，“不管怎样，只看你愿意，我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也希望你不要离开我，我真的很爱你，眉儿。”
“我也爱你。”萧眉轻轻闭上眼，“我发誓，我会陪你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天亮了，今日你要登基，上朝吧。”
*
正乾宫经过宫女们一夜的忙活，已经宛如初建一般焕然一新。恢弘的大殿庄严肃穆，象征着无上的皇权；金红色的巨大石柱一根根矗立在殿堂中央，严格的把大殿分成四个等级；墙面亦是干干净净，洞开的窗户外射入大殿，明亮的墙壁反射的淡金色的光芒，把整个大殿都照射的暖意洋洋。
庄羽还未上朝，群臣已经叽叽喳喳的站在大殿里谈论着。
登基仪式太过简陋，既没有祭天也没有拜祭祖上，明眼人都看得出庄羽的心急如焚，心急，怕是因为没有底气。
但是时至今日，他们需要一个能稳定大局的人，尽管有些人心里很不服，嘴上却也是什么都不能说。
稍许片刻后，太监率先跑上前来：“肃静！肃静！陛下正在后殿与皇后娘娘更衣，马上就出来。”
众人渐渐缄口不言，场面逐渐安静下来，这时一个人的出现让场面更为寂然，并非庄羽，而是病怏怏的萧慕。
多日不见的君王看起来消瘦不少，脸上的棱角愈发分明，下巴上的青渣儿也修剪的没有以前那般干净，眼神黯然无光的不知落在何处，淡淡落拓的感觉让人看了颇为唏嘘。
萧慕出现后并没与任何人招呼，静静往角落里一站，垂下眼帘，像是眼前这一切与他无关。
庄悦也陪着他一同来到正殿，同样乖乖的站在一边，夫妻俩尽量保持低调。众人的目光也渐渐移开，也许是心里有愧吧，也无人上前去多说什么，就好像他们俩真的不存在一般。
又等了一会，庄羽才携手着萧眉从后间走了出来，连夜由几百个女工赶制的龙袍和凤裳绽放着金色的光芒，一瞬间几乎明亮的让人睁不开眼。庄悦尴尬的抬着脸望着自己的父亲，而庄羽和小妹两人说说笑笑轻松无比，往正前方的御驾上一座，还是亲昵的互相说着话，漫不经心的模样，全然不把满朝文武放在眼里。
负责整场仪式的小官也跟着从后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簿子，清了清嗓子：“幕僚九年，玄青帝自愿退位让贤，将皇位授予庄羽，此为玄青帝亲自书写的退位函，还请诸位过目。”
一本小小的红本往下传，上面是萧慕的笔迹，大家正在看着那本子唏嘘之时，庄羽终于微微端正神色望向呆在角落里不发一言的萧慕。萧慕的样子像依旧象是失魂一般，神情僵硬，目光呆滞，好似对外界已没有几分感知。
悦儿还是没有痛下杀手？他居然还活着。不过也无妨，反正是个废人。
红本在众臣手里传了一圈之后又被递回龙椅上，庄羽自己也看了一遍，抬起脸，唇角勾起一抹笑。
众臣这才齐齐跪下叩首道：“恭贺新帝！”
恭贺声此起彼伏，有一人道：“陛下如此才干，实乃黎民百姓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