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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龙-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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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吉生冒昧了,原先还以为公子不过是开个玩笑,没想到竟真的是囊中羞涩,才从我那取了银子便迫不及待的到停云楼来大吃大喝一番。”
“如果你是来找茬的请和龙毅去外面动手,莫要扰了我吃饭的兴致,若是来送钱的请把银子交给店小二离开;若是来求医问药的,对不起,本公子最讨厌吃饭被人打搅心情不好,请回。”

陆宁这番话自然是滴水不漏,完全不给对方丝毫回话的余地。不管选了哪一种都必然放弃另外两种,若将话术比作武学,那么陆宁的话必然是一套极为凌厉而且行云流水的招式。
停了半响,风铃般的声音才再次扬起,似乎还带着几分憋闷:“凭着这个小灯笼,公子可去赌坊随意支取银钱。今日是吉生失了礼数唐突了,日后必当登门谢罪。”
“你回去便安分点,若是还差什么人跟随我们,可就是有来无回了。”陆宁朝着龙毅丢出盘子的方位摆了摆手,面上云淡风轻看不出一丝情绪。
方才龙毅丢出的瓷盘正在好端端的躺在店小二手里,盘子上还立着一枚小巧精致的桔色灯笼,盈盈一握的袖珍灯笼上竟还栩栩如生的绣着一只月白色的玉兔。店小二进来的时候很沉默,还一脸畏惧的绕过龙毅从另外一边来到陆宁身边,才小心翼翼的将东西放下。陆宁一挥手,又赏给店小二一张银票:“那个屏风,我买下了。你去处理掉吧,看着扎眼的紧。”
店小二忙不迭去搬那碎成几片的屏风,又拿肩抗了紫檀木的架子下去了。
“毅,我们从窗户走吧。”话音未落,龙毅环上陆宁的腰灵蛇一般滑了出去。直直落在一家医馆前,陆宁心中感叹,武功高眼力是好,若是行那偷香窃玉之事委实要方便不少,怪不得采花贼一贯都只出现在江湖之中。

陆宁本就只是拿买药当个借口罢了,若是真要配药,竹林中的药材便取之不尽,又何必舍近求远呢。不过龙毅似乎早已经忘了他医术高明之事,还自作主张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反正横竖不是花自己的钱,陆宁乐的轻松,况且这些药材重新加工一下亦有很多妙处,陆宁虽不喜附庸风雅,却从不介意能在欢爱之时多出几分情趣来。

若非要说这小小的松江城有什么名产的话,那便一定是城中衣铺里的师傅们了。在衣饰打扮上,松江城的百姓也像这里的风景一般取了自然二字,颇为随意。陆宁带龙毅一进衣铺便专挑些轻薄的素色布料,师傅们手法熟练,龙毅身材挺拔却又不粗壮,缝制起来也颇为简单,陆宁又下了重金,不到两个时辰便赶制出两三套来。
其中陆宁最满意的便是龙毅身上这件,极薄的衣料蝉翼一般,近乎透明。裤脚袖口都做的极大,整件衣服只拿一条腰带挂在身上,隐隐约约能见到衣衫下的风景。龙毅虽没开口表示不满,却时不时的扭动一□子,紧实的肌肉在身上滑动,陆宁开始回想起它们可爱的手感来,便不愿再在城中耽搁,和龙毅顺着原路回了竹屋。

银钩赌坊三楼左手边最后一个房间,门上悬着一盏巨大玉兔灯笼,烛火从白绢中漏出些冷清清的光来,和楼下呼来喝去的热闹赌局仿若两个世界。
吉生整个身子都慵懒的陷在软塌里,怀中还抱着一只伶俐的白兔,眉眼半闭似是有些疲倦的听属下报告。
“公子,我们不敢跟的太近,只知道他们是朝石径的方向走了,大概只是去赏景而已,松江城就这么大,那条路上一处民居也没。”
说话的人头上绑一条绿色的束带,和他彪悍的身形极为不协调。回完话,那浑身肌肉虬结的大汉在吉生面前极力弯着身子。忐忑的等了将近一刻钟,才看见自家主子有气无力的挥了挥苍白的小手,便忙不跌告退了。
“孟九公子你对这事怎么看?那两人突然出现在赌坊莫非真是偶然?”
一道残影闪过,檀香上的青烟只是晃了晃,房中便多出一个人来。剑眉星目,身形俊逸眉目中透出朗朗正气来,腰间悬一柄细剑青若秋水。

“能挫败吉生的必不是普通人物,那白衣公子一眼便能看穿你中了毒,显然医术极高,他身边那黑衣的随侍你竟不能靠近到五丈之内,整个江湖上有这等武功的人屈指可数,若他们真是江湖中人,绝不可能籍籍无名,所以就目前的情报而言,只能说是个偶然。也许是隐居山林的奇人异士。
吉生,你好容易遇到个对这稀罕的毒物有所了解的人,也算是你的造化,又何必如此疑虑,依我看暂时只要静观其变就好了。反正,除了这样我们什么做不了,毕竟我们有求于人,切不可自己断了后路才是。”

孟九说着说着脸和身子越靠越近,几乎要扑到软塌上。吉生原本半闭的眉眼徒然张开,眸子里精芒四射:“孟飞云,你是要害死我不成?”孟九闻言心头大骇生生滑出五尺。
吉生苍白的薄唇瞬间凌厉起来,怀中的白兔竟生生被捏得碎成一块破布,连血肉溅到他莲花般秀气的眉眼上,也浑然不觉。
吉生优雅的站起身来,甩了甩白袖上的血珠,转头对着孟九绽开一抹极为艳丽的笑来:“飞云,莫要让我恨你。”那声音幽怨中带着无法言喻的苍凉感在孟九心里蔓延开来,苦涩难言。

孟九心中难受至极却又什么也做不了。他失魂落魄的飘出了窗子,竟一路走到石径上来。子时刚过,黑到极致的暗夜里不见五指,孟九精神恍惚只是顺着石径乱走,早失了方位。突然脚下一滑,跌进石壁之中。
本能的他一伸手便触到白天龙毅看了许久的那条软绳编织的梯子。孟九心中疑惑立时便燃了火折子。石壁本就不高,即便是不会武功的人掉了进来,只要顺着平缓的坡道就能轻而易举的爬出去。况且本就没什么人会来这种地方,这样精心的布置便完全失了意义,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石壁内有什么人要出去。

想通了这一节,孟飞云大喜,几乎是横冲直撞的穿过了瀑布到了竹林。
陆宁正兴致勃勃的要抽走龙毅腰间的系带,龙毅却用极为漂亮的一个旋身躲开,直接从窗户飞掠出去。陆宁忙穿好衣服燃了烛火,虽然屋外黑漆漆的,以他的眼力什么也看不到,但随着夜风飘到他耳中的兵器交接之声却十分清晰,很显然龙毅在和什么人交手。
陆宁搬开竹枕,取出龙毅随身带的那把匕首来到窗前,却无奈看不清人影,只得呆呆站着。
“宁,小心!”龙毅惶急的声音在耳中轰鸣,陆宁虽什么也没感觉到,还是勉强滑开两尺躲开了飞来的人影。
影影绰绰的烛光之下,孟飞云的剑反射出莹莹的青光来,声若龙吟形似秋水。
“公子深夜到此一言不发便刀剑相向不知所谓何事?”陆宁心中惊疑不定,却已经是面沉如水不见丝毫慌乱。手掌一翻却是悄悄把匕首递给了龙毅。
“不是我先出手的,公子的侍卫飞身而出招招要取在下性命,不得已而已。”

陆宁被打断好事,心中早就烦躁不堪,哪里还会与孟九讲什么道理,当即便冷嘲热讽起来:“好一个不得已,你深夜在房外窥探亦是不得已,你气势汹汹撞进屋来几乎将主人掀翻在地也是不得已,若不是我家龙毅武功还算不错,此刻我们不是早成了你剑下亡魂?阁下这不得已也实在是太高明了些吧。”
孟九出身武林世家,修养极好,哪里受得住这般冷嘲热风。当即便觉得心神不宁,面上亦有些灼热起来。
一声清脆的鸣响在房中绽开,打断话语,却是龙毅又欺身上前与孟九缠斗起来。剑走轻灵,本就以飘逸多变为其神髓,竹屋之中不过方寸之地,不过几招孟九便渐渐落了下风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一咬牙,他手按游龙剑身招数急变,若是有江湖中人在此必会惊呼,这剑法乃是藏剑山庄独门绝学,九字剑决。龙毅白衣上很快便多了数道剑伤,鲜血淋漓。陆宁心中后悔没让龙毅换回他喜欢的黑衣,脚下却暗暗向窗边滑去。

哪知陆宁还未移到窗边,龙毅便被孟九一掌击飞了出去,软倒在门边。陆宁再顾不得许多,衣袖中突然散出无数淡金色的粉末来,面上红潮泛起,生生便喷出一口血来。
孟九见了那金粉大喝一声:“身旋剑旋裂八方!”陆宁眼见金粉散去,房中陈设却依旧完好,显然此人武学已是登峰造极,当即心如死灰,只抬眼看了看龙毅,唇边泛起一抹安心的笑意来。






、天生媚骨(下)


孟九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金蚕蛊(金粉),便越发确定了陆宁就是吉生口中的那位公子,医理毒术本是同源,想通了这一节,孟九心下甚是欣喜,忙贴着后心给陆宁渡了一口真气进去。
陆宁本没受伤,只是许久不曾动用蛊术,有些气血上涌罢了,孟九充沛的真气一冲进来,气血便被压了下去,虽然精神还有些萎靡,但还是很快便醒了过来。
“公子,你可醒了,孟九本无意伤你们,只是来为吉生求医问药的,又怎会下重手呢,只是公子一直不听孟九解释才……”

陆宁心中气苦,没想到事到如今自己还差点因为贪心区区五百两银子送了性命。他本不是急躁之人,只是孟九闯进来的时机实在是太过凑巧,在关键时刻打断了他与龙毅的欢好之事,首先便失了几分冷静,其后龙毅受伤,陆宁更是方寸大乱,哪里还有心思听什么解释。
现下冷静下来,知道对付此人只能智取,当即便定了心思,不论孟九所说是真是假都少不得要好好和他周旋一番,好争取些时间。

心计一定,陆宁转瞬便收了面上愤恨,只轻描淡写的回了句:“既公子是来求医问药的,也该有个求人的礼数。龙毅虽说是莽撞了些,你也着实不该伤了他,我与他素来亲厚,你既已伤他,我又怎会违了自己心思为你配药解毒?”
孟九出身武林世家,修养品性都是极好,哪里招架得住陆宁这般诡辩,当即便晕头转向哑口无言了。

陆宁扫了扫孟九面上神色,便知道自己性命无虞,索性垂了眉眼养神。
果不其然,不出半刻,孟九再度开口了,只是语气里还多了几分恳求的意味:“先生既花苦功学成岐黄之术,必是存了悬壶济世的心思,吉生与我都家财颇丰定不会亏待了先生。”
陆宁心中冷笑不止,天生媚骨当真可怕,竟连这般绝世高手也能为他折了傲骨低声下气。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不咸不淡的应了句:“不管你是如何家世,且细看我房中陈设,哪件不是价值千金,今日去赌坊不过是闲极无聊,银钱俗物早已入不得我眼。”
孟九一听陆宁这话,便知事情并非没有转圜余地,一咬牙将手中的秋水剑递了出去:“先生不是江湖中人也许不知道,藏剑山庄的孟家最擅长的便是锻造神兵利器,孟九这柄秋水剑,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若是公子随侍得了此剑,定然欢喜。”

陆宁原本不想招惹这些麻烦事,不过是想拿话来断了孟九心思。现下孟九拿出这柄宝剑来,却让他确实有几分动心了。毕竟龙毅对什么都无欲无求,唯有这武学上的事甚是热心,若是能乘机得了这柄好剑送给龙毅,倒是也不错。
体内蛊虫一阵躁动,显然小七他们已经到了附近,陆宁来不及细想便草草回了句:“我和龙毅此番受伤,需要静养一些时日,若是孟公子信得过在下,便留下剑权当赔礼,一月后再来,必当给公子一个交代。”
孟九只得了陆宁一句:“定当给公子一个交代。”心中一阵狂喜,当即便留了剑飞掠出去,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中。

陆宁随意服了颗药丸,便起身走到阳台上,右侧的阴影里早已半跪了两个黑衣男子,气势沉稳若渊停岳峙。
“属下来晚了,望公子责罚。”
陆宁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面色神上不动分毫:“小五,你进去看看龙毅伤势。”左手边黑衣男子领命进了屋中,陆宁却慵懒的歪倒在另一个男子身上,那男子依旧维持着半跪的姿势,用肩膀承受着陆宁的体重,纹丝未动。
“公子,房中的人内力本就极佳,下手之人也颇有分寸,故而没受什么伤,只是心脉受了些震荡,最多两个时辰便会自行醒过来,公子不必担心,”

“小七,你看这柄剑如何?”陆宁垂下左手让身下的男子可以看到剑。
“公子,这剑色泽青绿形如秋水,纹理细腻好比掌心老茧。定是精钢制成,放眼整个江湖也算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莫小七的声音棉花糖一般软绵绵的和他锐利的眼神挺拔的身形毫不相称。
陆宁轻笑着从莫小七身上爬起来,把剑递给他:“这柄剑送给你了,你们两个给我彻底调查清楚这柄剑的来历,顺便给我去江湖上混出点名堂来,日后若是和孟九再见,也好扳回一成。顺道赚点银钱,你们的主子今日差点为了五百两银子送了性命,你们要好好赚钱养着我才是。”
陆宁这话本来是半真半假,不过小五、小七一直都只认这一个主子,等了三年,好容易得了第一个命令,自然忙不跌领命去了。繁星满空,月色静好,陆宁悠闲的走到屋子里,靠在门边静静等着龙毅清醒过来。

话说,孟九从陆宁那得了保证,心中狂喜不已,迫不及待的要去告诉吉生这个好消息,运足了功力,整个人快得青烟一般,径自朝吉生所在之处掠了过去。
吉生整个人都陷进浴桶里,热气氤氲中肩背滑腻素白的肌肤隐约可见,方才沾满兔血的白衣被胡乱扔在一旁。眉眼半闭,神情倦怠似乎累极。
倏然一阵冷风拂过,门开了。吉生眼中精芒闪烁,一掌直直朝房门推了出去,勃发的真气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击碎了实木木板,孟九临危不乱机变一个旋身便躲了开去。吉生整个人大鸟一般穿过夜空身上随意裹了条布带,直直落在院子里。
吉生一抬眼却正对上房檐上孟九温柔的眉眼,面上涌起一阵红潮,足尖轻点又飞回浴桶之中,大概是水有些凉了,吉生微微皱了皱眉,方才将整个身子陷进去。

孟飞云弯□子拾了吉生胡乱散在各处的衣衫,低头看着水里的吉生,温润的眉眼中生出些许说不清的情愫来。
“忘尘……我用一柄秋水帮你求了个承诺。”
本只是不咸不淡的一句轻言,吉生却似受了极大的打击一般,净白的小脸上透出明显的痛楚来:“小九,我半个废人又如何值得你待我如此,教我武功、救我性命,又煞费苦心取了忘尘这个表字。可越是如此,你让我又如何能忘尘?如何不动情?又如何能不把你放在心尖刀刃上厮磨?”
吉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混杂在清水搅动的声响里,末了竟变成凄厉的呜咽,凉飕飕的从喉咙中满溢出来,带着道不尽的苦楚。
孟九身子弯得更低了,强有力的手臂环到水底紧紧搂着吉生幼小的身子,眸子里是满满的疼惜,浑身真气激荡将沁着凉意的水烧的熨烫,夜风中两人的身形影影绰绰的重叠在一起,再分不清彼此。





、相思蛊(上)


六月十三,大暑,日值岁破,诸事不宜。
每到盛夏,陆宁体内的蛊虫便会躁动不安,整个白天都昏昏沉沉,精神恍惚,虽然偶尔会清醒一小会儿,却几乎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龙毅不通医术,只得一遍遍从山涧中取了凉水来,拿毛巾裹了放在陆宁额头上,陆宁浑身的灼热直直烧进龙毅心底,焦疼难耐。
一入夜,陆宁便清醒了,面上神色竟还透出几分欢愉来,丝毫不见颓色。龙毅虽有诸般疑问,陆宁却只拿一句先天之症搪塞过去,龙毅虽不尽信,终究还是没开口戳穿,因为他能察觉出陆宁眼底的那一抹苦楚,所以不再多言。

陆宁每晚清醒过来,也只是带着温润的笑意坐在窗前,眸子里空落落的。龙毅不知道什么叫寂寞,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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