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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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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释然了，哪怕——这个任务的失败会要了他的命。“带他走吧。赶紧回靖王府。”
由着倾城抽搐匕首，极轻的说了声：“谢谢。”
她转身就走，毫不留情。
有什么东西，一刹那灰飞烟灭。
颜笙痛苦的闭上眼，不忍心看她离去的悲情。
结束了。
七年前就该结束了。
第三卷 第四十六章 惦念
“楼主，马车在底下候着了。”
锦华跑了上来，后面跟着几个大汉。
倾城试图抱起沈墨，却发现自己已经脚软的站不稳。她努力稳定下情绪，“叫两个过来帮忙，另俩个人去把红棂阁主一起抬下去。要平稳，千万不要摇晃，立马给他们服用百花止血散。”
四个大汉抬着昏迷过去的两个人快步往山下走，锦儿搀扶着倾城一瘸一拐的跟上。“药箱带来了，靖王府也派了人去看守。……楼主，你的脚怎么了？”
倾城毫不在意，“被树枝划伤。”
锦华愣了愣，“楼主……刚刚，看到公子流了好多血，没太大事吧？”
倾城突然狠狠一咬牙，“流再多血也不准死，我不准！”
马车尽量缓慢的前行，但路途崎岖，仍旧颠簸。
倾城的手微微颤颤的摇摆，包扎得十分艰难。好在红棂伤得并不重，交给锦华在另一辆马车上包扎，她只要竭尽全力救治好沈墨——这也是她手抖的一个原因。沈墨已经完完全全陷入了昏迷，只是无意识的呻吟和抽搐，浑身冷汗淋淋，看的她心惊肉跳，生怕自己一个闪失他就没了声息。
并不仅仅是剑伤——还有他长期酗酒导致的肺部和肝癌的创伤，也在他命悬一线的时候并发而来。倾城把纱布一圈圈缠上他的胸口，手指在半空中飞舞着，忽然，眼泪就断了线的落到他的脸上，再顺着他的面颊划入发间。她心里难过，难过的要命，若不是她，沈墨也不会天天喝闷酒，弄得现在，健康的身体被摧毁了大半，随时都有可能弃她而去。
她包扎完，扶起他半躺在自己怀里，让他的呼吸保持最顺畅的状态，自己也能够模模糊糊的和他说话，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丝，不知不觉，泪水就爬满了消瘦的脸庞，“沈墨，你可要醒过来，倾城决定把剩下的生命用来研究怎么治好你的病，我再也不要你受一丁点伤，生一丁点病，我要你永远健健康康的。我还原剂监督你戒酒，这一辈子都不准你喝酒……还有，你去任何地方我都要陪着，再也不让你有机会偷偷离开我。你看今天，要不是我赶得快，你就要偷偷的抛弃我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泣不成声。
他好自私……他怎么可以放弃生的希望，他怎么可以！
她紧紧抱着他，可是昔日有力的身体已经对她没有任何反应，就如同抱着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滑到消瘦的下巴，滴到他的脸上，滑入他干涩的嘴唇，全身一阵冷一阵热，没一会又剧烈的痉挛，冷汗涔涔，似乎正在极力地挣扎，倾城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捂在胸前，更紧地抱住他，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正与死神斗争的人。
手心、眼泪、身体、发丝、话语。
她的温暖。
沁入他的身体，他的心底，他的灵魂。
那是不可磨灭的印记。
几个时辰的挣扎后，他的嘴里终于轻轻的滑落一个名字——
“倾城……”
倾城大喜过望，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话说出来就好了……
“沈墨，你快醒来，我和孩子一起守候你……”
赶回袖城已经是晚霞满天。
两辆马车兵分两路，一辆送往秦月楼，一辆直奔靖王府。
靖王府大门紧锁，倾城带着车，撩开帘子大喊，“沈墨回来了，快开门！”
一阵慌乱的声音，接着，门一点点展开，露出安静如旧的靖王府。几十个下人簇拥在门口，瑟瑟的望着马车——望着马车里的沈墨正安然自若的与倾城说着话，轻轻的抱着她，两人亲密无间。一件白色的大衣裹住了他的身子，衣裳上的血色也尽数被掩埋，此时的沈墨，除了面色略微苍白，和平时没有两样。
没有人看出他根本是筋疲力尽，虚弱到了极点，全部的重心压在她身上，仅凭心底强烈的意志来支撑这一瞬间。帘子很快放下，他哇的吐出一大口墨色的血，溅染了白色大衣，又昏昏沉沉的伏在她身上睡了过去。
不过在所有人看来……沈墨是安然回府了。
人心安定下去。
暗处模模糊糊有人对话。
“大人，陛下不是说如果沈墨活着回来就放弃这次行动吗？我们现在……”
“该死，按陛下的指示，马上撤，再让人去找颜笙大人。”
“是”。
————————————
“二哥！”
一回府，跑出来的沈嫣和沈澈本还是欢喜的，见着倾城扶着他下来也还没事。可是当那件白色的大衣不经意滑落时，两人同时大惊失色，好在当时没有外在地场，倾城让沈澈把沈墨背回他的房间，又嘱咐沈嫣去告诉沈夫人沈墨已经平安归来，只是受了轻伤，不用担心。
直到把沈墨放到床上，倾城的心才微微安定。
终于是回家了。
“姐姐，二哥什么时候会醒？”
沈澈焦急的握着沈墨的手，一直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可是唤了半日，丁点反应也没有。倾城叹口气，走上前去，“他是失血过多，没事，会醒的，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你不要吵他，反而会让他心不安的，我来守着就好。在府里就说沈墨又出去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千万不要把他受伤的消息传开，还有你娘那也是一样，她老身子不好，别让她再操心。”
“恩，我知道。”沈澈站起身，让倾城坐到床沿边上，望着倾城，“姐姐，你的面色怎么也这么苍白？”
“我没事。”倾城虚弱的笑笑，嘴唇毫无血色，“我开两服药，你去帮我抓好熬好，越快越好，可以么？”
沈澈担心的望着她。“恩。”
倾城迅速的开了两个方子，递给沈澈，沈澈拿着方子出去，一直到药房，拿着方子问大夫，“这方子是治什么的？”
“一方是补血养生，还有一方是安胎。”
安胎？！
倾城去打了热水来，调成温水给沈墨擦身。正好擦完，端起水要去倒，一站起，腹部突然一阵绞痛，水盆哐当打到地上，流了一地的水，她缓缓的蹲下身，用指腹摩擦小腹产生温度，试图平息过度疲劳对孩子造成的伤害，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觉得腹疼减弱，站起身，捡起盆子走了出去。
孩子……你要体恤你娘的辛苦，千万不要给娘添乱……娘已经要崩溃了。
再回到房间，沈墨还是一动不动的躺着，仿佛死去一般，看得她心疼不已。她不知这样活生生的折磨还要持续多久，坐到床沿边上，握紧他的手默默鼓励，眼泪却毫不受控制的纷纷滴落在他的面颊上。
“沈墨，等你醒来，我们就不要再和皇上斗了好不好？我们不要再去争夺什么权……什么江山，难道有我陪着你还不够么？难道你想当皇帝，然后妻妾成群，让我伤心一辈子么……不要，不要去争了好不好，我不要你再受这么重的伤，不要……”
她突然觉得过去的七年每一日都很惊险，他们都是随时会死的人，可是他们还不停的伤害彼此。生命如此脆弱，稍不留神就从世界上消失……她怎么能不好好珍惜他？
七年……他想起了颜笙，或者南宫笙。她让人去调查了颜笙的一切，得知他是在七年前入的宫，恰好就是南宫家族灭的那一年。她努力的回想当时的情况，终于发现了一个细节——当时，混乱被杀的人群中，并没有他，甚至在出事的前几日，他似乎就从南宫家消失。再把爹爹对他的宠爱，以及他是南宫家最出色的男丁晚辈，有着延续南宫家血脉的重要性，父亲极有可能把他托管给了别人，也许阴差阳错，他就进了宫。当然，这一切只有由他自己亲口承认才能被证实，但先前紧要关头，她纯粹是怀着豁出去的想法来揭穿他——没想到，他真的就是笙哥哥。
第三卷 第四十七章 幸福
他当然是，否则，他怎会会对自己那么好。不问任何缘由的帮助，温柔的眼神，举手投足充满了宠爱……十七岁的少年和二十四岁的成熟男子在相貌上的差别并不大。只是也许十二岁的女孩和十八岁的女孩已经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了罢，所以，他才没有认出他，只是觉得她很熟悉。
可是，先前自己激烈的言语怕是已经深深刺伤了他罢……他那一瞬间的表情，真的很痛苦，他还是没有杀自己，自己那一柄匕首根本没有刺中要害，他完全有力量把他们两个亡命鸳鸯杀死以泄心头之恨，可是他选择了让他们走。
“笙哥哥，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你。”她的神情变得很恍惚，喃喃自语，“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希望你这次也不要责怪雪儿，待沈墨伤好些我就去皇宫看你，我一定会向你说清楚一切。”
“沈墨……你快醒来吧。”她的视线又落到昏迷的人身上，“我有亲人了，我可以带你去见我哥哥了……我唯一的亲人，不过，我竟然为了你捅了他一刀……你不醒来就对不起我，知道吗，快醒来，快醒来，沈墨你快给我醒过来！”
她真恨不得摇晃他的身子直到他醒来为止……
明明知道他会醒，却还是压抑不住心头的担心，生怕他就此沉睡不醒，把她荒凉而孤独的抛弃在尘世界。沈墨，求你，快醒来。
七日后。
“倾城，天亮了，我来守，你去休息。”
倾趴在沈墨身边，迷迷糊糊的醒来，看见红棂已经站在了面前，她赶紧起身，检查沈墨的呼吸和脉搏，发觉一切安然无恙才松口气，“还是我来吧……反正我昨晚也一直在睡，不太累，阁主自己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
“你不要孩子了？”红棂面色苍白的笑道，“就这么舍不得离开一秒？快去休息。”
“不要……”倾城突然坚持起来，“昨天晚上我和他说话，他已经有微弱的反映了……我觉得他很快就要醒了，剩下的几天我要一直守着。”
“你哪天不是这么说？”红棂摇摇头，“快去休息。”
她的倔劲上来了，“不要！”
“你……”
“咳、咳……”
微弱的咳嗽声却让两个女人同时屏住了呼吸，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去看病榻上的人他仍旧躺着，但几日来最多的也只能颤抖的右手忽然抬了起来，在半空中虚无的捕捉，嘴里含糊不清却又异常明晰的吐出两个字，“倾城……”
一瞬间的巨大喜悦让她一下扑了上去，紧紧握住他的手，顿时泪流满面，“墨！我在！我在！你摸摸看，是我，我是倾城！”
沈墨的左手亦摸索着靠近她，一触到她的身子，突然发疯般死死地把她嵌在了怀里，声音干涩而颤抖，眼泪滚滚而下，“……真的是你！我天天都梦到你，可是每次都可望而不可即，我靠近一点你又走远……我好难过，害怕的要命，我怕我这一辈子都碰不着你……倾城，倾城，倾城，真好， 你又在我身边了。”
倾城蜷在他怀里，泣不成声，“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沈墨轻轻吻她，觉得此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此，“我也永远不会放开你。”
红棂后退几步，退到门外，带上门。
屋里两个人紧紧拥在一起，静静体会这突然而至的幸福，也许在这间小屋里，名和利都成了身外之物，他们感受到的只有世界最令人醉心的感情爱情，其实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仇恨、愧疚、怨恨、伤害、世仇……他们没有理由为曾经的一切放弃如今唾手可得的幸福。
若说之前还有犹豫，经历过生死的洗礼，他们已经确定彼此是此生只的挚爱。
年少的感情和伤害，折磨了他那么多年，也该放手了。
曾经幼稚而单纯的迷恋经过时间的打磨，也焕发出珍珠一般温润而沉静的光泽，那是退去虚化表面后的涅槃重生，从迷恋到喜欢，喜欢到爱，这是偶然，更是必然。
至少，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连空气里都氤氲着幸福，幸福得让人不忍心去打搅。许久，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这才开口打破了平静，却有些吞吞吐吐，“我和阁主已经在尽力给你配解药了……不用担心，眼睛会好起来。在你好起来之前，我每天陪你，做你的眼睛，好不好？”
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沈墨显得十分平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暂时失去双眼固然很痛苦，但是相比现在的幸福，这点痛苦就微不足道了吧。况且，他是习武的人，耳朵，乃至身体各个方面都相当的敏感，也许唯一的缺憾就是不能望着他心爱的人儿。
此刻的他真是很温驯……安静的像个孩子。倾城心里原本的担忧一扫而光，喜滋滋的，脸上不自觉就扬了笑容。沈墨的手竟然就摸索到了她的脸，微笑。“果然笑了，倾城，其实我有眼睛没眼睛都一样，你不用担心。”
她想说话，他的手指却恰好在她的唇上，她调皮的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手指，吓得他赶紧放开，“怎么一样了？你必须要好，要不以后都见不到我们漂亮的孩子，多可惜。墨，你说我们的孩子以后叫什么？”
“孩子……”他的声音忽然柔软无比，却没有在他名字的问题上纠缠，薄薄的手掌轻轻抚摸了她柔软的腹部，她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能清晰的感觉到一个新的生命正在成长、跳跃……心底的温情一丝丝化开，他半晌才道，“四个多月了吧……你辛苦么？”
倾城笑眯眯，“一点也不辛苦，孩子很乖。”
他笑了笑，手掌停留在她的腹部，“……真好，原来做父亲的感觉这么好，比我杀死一个劲敌，族灭一个仇家，又多收敛几千人加入我的军队感觉要好得多……倾城，我觉得我很眷恋……我有时想，如果你是敌人派来的探子，或者我们本就是仇人，你是为了某种目的来到我身边，我一定会死在你手里……你就是我的致命伤。”
倾城的面色却慢慢沉了下去她想起了还未报的家仇。
沈墨浑然不觉，只是漾着幸福的微笑，“我真的很眷恋你……恩，以前从不知道把一个人拥在怀里会比把天下拥在怀里更为快乐。可是我现在一分一秒也不想放开你，我也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见我们的孩子……”
“沈墨。”她盯着他的脸，觉得自己完全有必要把事情问清楚，从他口里得知的真相，绝对要比道听途说要好的多，“我一直想问你，南宫家，是谁……”
“我有份。”沈墨干脆的打断她，抱紧她的手一点点放开，身子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情绪微微激动起来“……你在南王府，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年的事？你一定会去问的，我知道你一直耿耿于怀，我怎么说你也不听！……我承认，当时我是有份，我就是你的仇人，你满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倾城心一疼，眼泪就要簌簌的往下掉，想去抓他的手，却被他猛的挣扎开，她惊讶的望着他刚刚还含情脉脉的男子此刻已是一头暴怒的兽，竭尽全力保护着自己不受丁点伤害。
她忽然觉得很伤心，缩回一直试图安慰他的手，有些呐呐的站在他面前，半晌，声音平静如水，“……那都是过去的事，就算当初是你领的头，能联合这么我欠一起来绞杀我们，也必定有一个极具权威的人在发号司令。那时你才初涉官场，根本不具备这个能力。而且，阁主还告诉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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