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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这么大,我却遇见你-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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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酒店的后院很空旷,不似枫国那般绿树成荫,放眼望去一片空地,只有边缘处栽种着一些树木,再往远处看,苍翠的山峰此起彼伏,奶白色的水雾朦胧缠绕着,仿佛梦境。姜如蓝只看了一眼,便问:“那边是烟罗山?”
“是。”萧卓然答,“这处酒店其实是上面再H市设的一个基地。平常很少挂牌营业,很多人都以为这间酒店已经废弃,所以很少有人会来这边。”
“从烟罗山过来,要多久车程?”
“一个小时左右。”萧卓然一时间没想明白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谨慎地又加了句,“如果不堵车的话。”
“达拉斯的案子,上面这次彻底放手,交给你全权负责?”之前在山上,她曾经听端木和卢西亚这样交代。担那时她的心绪很乱,事后想来,也不能确定端木说的到底是实情,还是只是诓骗卢西亚的缓兵之计。有这样的疑问,最好的办法无疑使直接问眼前这个人。至少在这种大事上,他只有“说”与“不说”,不会有“真是”或者“谎言”。
“是。”萧卓然点了点头,一双黢黑的眸子锁住她的视线,郑重其事地答,“达拉斯的案子,我是最高指挥官。”
“那很好。”姜如蓝唇边浮起一丝笑,“你也算得偿所愿。恭喜了!”十八个月前那次行动,如果不是还有卢西亚等人在旁边束手束脚,几次打乱萧卓然和端木磊的部署,事情很有可能是另一番局面,萧卓然不会中枪坠崖,端木磊也不会因此被罚禁足三个月,几十个兄弟不会陷入混战白白牺牲,而她和他,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相对无言。
萧卓然望着她,目光里浸透出某种深沉的光来,“如蓝,你是不是恨我?”
姜如蓝被他问得一怔,随即莞尔。这正是魏徵臣与人交谈时的习惯,或者说是一种策略也不为过,开门见山,长驱直入,一般人最先排除的方式,他却一贯用得顺手。“出其不意,才会有所收获”,这是魏徵臣第一次带她出任务时就教过她的。
萧卓然见她望着自己,许久都没有讲话,嘴角却弯起一抹让人觉得刺目的笑容来,一时间也是哑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的声音却已经有些沙哑:“如蓝,过去发生的事,我不想狡辩,也没有遮掩的必要。你尽可以恨我,只是不要不原谅我,不要……”他咬了咬牙,太阳穴那里传来一下接一下刺痛的跳动,他知道,那时他在极大的压力之下才会有的反应。最后索性一垂双眼,也不去看眼前的人会是什么神情态度,一把拉住她的手,哑声说:“不要放弃我,如蓝,别抛下我一个人。”
这番话却是大大出乎姜如蓝的意料。在她心里,如果说曾经并肩作战的魏徵臣是让她敬仰爱慕的传奇,那么后来朝夕相处的萧卓然就是一团让她参悟不透的迷雾。又或者说,无论他曾经是谁,以什么身份出现在她身边,她从来没有看清过眼前这个男人。而如今,这个她曾经爱慕过也曾经憎恨过的男人,竟然会拉着她的手低声请求她,不要轻易抛下她,无论身处何般境地,无论在什么人面前,他何曾有过这样低声下气的时刻!
萧卓然却当她的沉默是拒绝,急切地抬起眼来看她,“如蓝……”
姜如蓝细细描摹着眼前这双眉眼,修眉如墨,深邃双眸,这样出色的眉眼,这般让人心软的神色,恐怕落在任何人眼中,都很难拒绝他的任何请求吧。
姜如蓝突然就想明白,那么多人追逐爱参悟爱,探讨爱情的长短,比较爱情的深浅,其实对一个人最深刻的感情,不是爱,亦不是恨,而是不忍。不忍看他哪怕蹙一蹙眉头,不忍让他在无人的时刻独自舔舐伤口,更不忍让他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样低声下气的形状来,哪怕那个人是她自己!
姜如蓝一面微笑,一面落下泪来,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她对眼前这个人的感情,已经深刻至此。他曾经那样毫不留情地抛下她,理智分析后利用她,在她用自己生命做试探时不为所动,在她绝望哭泣时任她一个人奔向滂沱大雨,可现在看到他因为自己而皱眉难过,竟然还会为他感到心疼。记得年纪很小的时候,在一本爱情杂志上看到过一句特别煽情的话:我的心被你攥在手里,无论怎样拿捏,都会觉得疼。而她的心,早就落在另一个人身上了。
萧卓然见到她又哭又笑,以为她是压抑太久,心里一阵难过,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吻着她的发顶,一边沉声地哄:“不哭,不哭了……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
可姜如蓝心里明白,他明知道要做很多对不住她的事,明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会让她觉得难过,哪怕看到她被他折磨成现在这番模样,倘若给他机会重选一次,他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眼泪一时落得更凶。
萧卓然见怎么都哄不好她,只能捧着她的脸,一边为她拭去脸上的泪,一边低头亲了亲她的唇,“不哭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落入那样的危险里,你信我这一次,好不好,如蓝?”
姜如蓝没有点头,她只是透过水雾弥漫的眼睛,仰起头看着他,就像从前她靠在他怀里那样。她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冷静淡然,即便到了这种时刻也找不见一丝慌乱。姜如蓝突然抬起手,抚了抚他的脸,问:“你想我相信你?”
萧卓然有些奇怪她的神情,他见过她各种各样的神情面貌,开心时的她,难过时的她,暴怒时的她,甚至是绝望时的她,唯独没见过她像现在这样,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嘴角却一直弯着笑。从在酒店房间里时就隐隐存在心间的恐惧,在这一瞬间无限扩大。萧卓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有了一丝恐惧,如果她现在开口说要离开,他该怎么办?
如果她说她可以原谅他的所有过错,但是一定要离开他,他该怎么办?
人生二十六年的时光里,让他真正感到恐惧的时刻寥寥无几。最近一次,恐怕就是收到她被罗妃掳走的消息时,那一瞬间,他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人抽空了一般,冷,空,以及无法自抑的恐惧。他永远也忘不了,达拉斯朝他开枪时,对他说的那句话。那个人长着一双湛蓝的眼睛,相貌甚至可以称得上英俊,看人时的眼神却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他当时大笑着说:“我要让你也尝一尝,失去至爱的滋味。”
当时的情况,萧卓然并不全然是被逼跳崖的,更确切地说,他是在听到达拉斯说这句话的同时,一脚踩空,直接从山崖上摔了下去。仰面朝着天空坠落的时候,他与达拉斯两双视线相交,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他确切地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死,而达拉斯眼睛中传达的意思是:我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我再当着你的面,一点一点玩死你最爱的人!
遇到姜如蓝之前的二十几年,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怕。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没有父母,没有亲人,甚至没有朋友,更没有所谓的爱人,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是没有任何牵绊的。像他这样的人,多活一天,便能多做一天自己喜欢的事,少活一天,对他而言也没什么损失。死就死了,恐怕到时连个为他上坟烧纸的人都不会有,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可是当着达拉斯的面中枪坠崖的那一刻,在哥本哈根与姜如蓝重逢的那一刻,在不久前得知姜如蓝被达拉斯安插的眼线掳走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怕了。他不敢想象在这个世界上,他还好生生地或者,而他至爱的女人却已经死了,会是怎样一种空寂;他更不敢想,在她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其实还好好活着,她的内心会有怎样的遗憾和悲哀;如果她的死是因他而起,是旁人为了让他难受才制造的局,萧卓然只消稍稍一动这个念头,就觉得自己整个人要恨得发狂!
所以他不敢跟姜如蓝相认,不能承认他就是她爱的那个魏徵臣,更要故作冷酷不耐地把她抛弃在那间酒店。他以为把姜如蓝控制在枫国酒店,控制在展家和沐锦天的势力范围内,达拉斯的人纵然有通天的本领也钻不进枫国的天罗地网。可他和端木磊漏算了两点,一是忽略了古泽熙这个不稳定因素,二是没有及时排查出罗妃的真实身份。古泽熙已经从总部失踪超过三个半月,但无论是端木磊还是卢西亚都没有想到他会在整容后偷偷潜入B市,甚至在达拉斯设下的这个局里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他先是在日式烧烤店与罗妃不动声色地接头,而后试探他对姜如蓝的态度,随后又尾随姜如蓝到酒吧,盗窃了她的手机和U盘。也正是因为这两样东西的丢失,才会导致他们这边步步漏算。而罗妃更是将姜如蓝引出枫国那个原本安全无虞的场所,把她诱骗到荒郊野外的烟罗山,逼迫他们所有人不得不提前出手。
古泽熙中途劫人,应该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可以说如果没有古泽熙的中途叛变,妄图拿姜如蓝的性命安全去跟达拉斯谈判,也不会为他们这边争取了救援时间,最后顺利将克拉那伙人一网打尽,还让他提早几天就回心心念念的爱人。
萧卓然突然发现,自己想得越多,心越慌乱,而当他意识到自己整个人已经乱了的时候,更是陷入前所未有的茫然失措。他到底该怎么办,明明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可两个人之间却仿佛相隔整整十八个月的时空,过往三个月的相处,如今看来倒不如不曾重逢,至少那样,如蓝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他充满怨恨。这样想着,就感觉姜如蓝纤细冰凉的手指在他脸上抚了抚,而后道:“萧卓然,你准备什么时候对付达拉斯?”
“三天后。”萧卓然只有短短一瞬的怔愣,随后答案便脱口而出。
姜如蓝浅浅一笑,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上一个吻,“在那之前,抽出一天陪陪我,好不好?”
萧卓然听到这句话,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罢工,等他回过神,姜如蓝已经从他的怀抱抽身而出,一个人淋着雨朝着烟罗山的方向慢慢走去。
萧卓然连忙追上去,将伞撑在她的头顶,“如蓝,别胡闹,你这两天身体虚,感冒了怎么办?”
姜如蓝侧过脸,目光轻飘飘地从他脸上掠过,这个时刻,他眼睛里流露的关怀不似作伪,可不知道几天前的那一晚,她疯了一样从房间冲进暴雨里,那时的他,脸上又该是怎样的神情。
萧卓然见她不再走了,便解开薄外套,罩在她肩膀上,一只手撑伞,另一手为她系着扣子,就听面前的人突然开口问:“突然改口叫我现在的名字,不会觉得别扭吗?”
萧卓然抬起头,嘴角勾着一点笑,目光闪烁地看着她,好像早就在等她问这个问题,“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本名。”见姜如蓝不语,他又接着解释,“你人到总部之前,我就已经拿到你的全部资料了,即便是职位在我之上的人也没这个权力。如蓝,我比你以为的还要了解你。”
是啊,所以才能步步为营,算无遗策,一年半的时间,将她耍得团团转。
见姜如蓝一直不说话,萧卓然一时之间也琢磨不透,此时的她到底是什么情绪,只能顺着她之前的话问:“今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陪你。”
姜如蓝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答:“想去海边。”
萧卓然看了一眼天色,“好。”这时雨已经渐渐小了,去海边散散步,倒也稳妥。
姜如蓝拢紧身上的外套,率先转过身,“那走吧。”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越靠近海边,风越发大了起来,姜如蓝一只手扶住帽檐,一面仰起头眺望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致。萧卓然看她这样,不禁有些好笑,柔声问:“怎么,很想去看海?”
姜如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更没有转过脸看他,只是径自望着远处,直到两人走到沙滩上,离海越发近了,才轻轻说了一句:“那天也是这样的。”
萧卓然只觉眉心一跳,就听她继续用那种轻轻柔柔的语气说:“你掉下山崖后,过了四十八小时搜救队宣布彻底放弃救援,但我每天都会去那片海边,沿着海岸线走。最后一次在那片海边找你那天,也下着很大的雨,我不知道怎么就走到海里去了,最后还是端木开着快艇把我捞上来的。”姜如蓝说到这儿,轻笑了一声,语气也有些懒洋洋的,“说起来,端木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不过那时,距离你失踪好像也有三个来月了吧,那个时间段,你应该已经见过端木了。”
萧卓然脸上的血色悉数退去,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姜如蓝转过脸来,看着他的眼嫣然一笑。那笑容是萧卓然许久未见的明媚,可他这样眼睁睁看着,心底却陡然生出一股畏惧来。因为他现在完全摸不透她的心思,完全猜不到,她下一步会说出什么话甚至做出什么事情来。
姜如蓝仿佛完全没有觉察到他脸上的异色,继续笑看着他说:“端木去见你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我后来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他有没有个你讲,我在当地的疗养院住了半年,有一段时间眼睛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医生说……”她顿了顿,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才又说,“失明完全是精神性的,我的眼部官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是不是很好笑?”
萧卓然嘴唇微微颤抖着,他不是没有设想过,在他坠崖失踪之后,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之后,眼前这个他自始至终珍爱的女人会做出怎样疯狂的行径。他一直都知道,她外表柔和婉约,看似弱不禁风,内心却自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所以她才能陪他一起闯过一道又一道的难关,才能成为与他并肩前行的战友。过去这一年多的时间,多少次午夜梦回,白日难得闲暇的时候,他也不止一次想象,她会不会已经放弃对他的找寻,抑或终日流连在那片蓝色的港湾。直到七个月前的一天,端木告诉她,她已经彻底退出组织,准备到东南亚小住一段时间,他才多少放下心来。他知道这意味着她下定决心开始新生活;可在同时,他也暗暗失落,更确切地说,他是有些害怕了,他当然希望她能过得快乐,但私心里谁也不愿被自己的爱人遗忘。
所以他一面在B市布下天罗地网,一面借着到欧洲出差的机会散心。很久以前,他和她有过一个关于哥本哈根的约定。那是一次两人在热带雨林里徒步,走了差不多四天三夜,只等直升机寻找到他们两人的踪迹。当时正是一年里最难熬的月份,他们找到了淡水,身边也还有剩余的食物,可是姜如蓝却在第四天的早晨发起高烧。那时他一路背着她在树林行走,还要不停说话,避免她彻底失去意识,各种话题都说完了,萧卓然实在没词儿了,脑子突然灵机一动,问她:“你小时候看过童话故事吗?”
“废话……没有童话故事的童年,还叫童年吗?”姜如蓝当时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口气却很呛人。
萧卓然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好一阵,才说:“我就没看过。”
姜如蓝当时趴在他背上,听到他这句话,就哧哧地笑出声来,嘴里吐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温度比正常人要高出许多。萧卓然无奈,却还要顺着哄她:“有什么好笑的,孤儿院里即便有两本那玩意儿,也都是女孩子抢着看,哪里轮得到我。”
姜如蓝当时昏沉沉的,听到这话,一时觉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手指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迷彩服衣领,语带笑意地说:“这么可怜哪……要不,我给你讲一个?”
这句话正中萧卓然下怀。她现在这种情况,如果能调动起她的注意力是最好不过的,让她复述从前看过的故事不失为好办法。所以萧卓然故作沉重地叹了口气,说:“讲吧,大小姐。快给我讲讲你小时候都看过什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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