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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了的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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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烦人。”然后索性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老人独自叹了口气,看了看车窗外灰蒙蒙的天,说道:“这天啊,马上就要下大雨啦,就和当年鬼子进村时的天一样啊。”然后摇摇头,走掉了。
我也随着其他人将看热闹的目光收了回来,不禁回想刚才老人说的话,如果有人真的不小心将自己亲人的骨灰弄丢了,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恐怕自杀的心都有了呢。但事情也不会这么糟糕,因人而异吧。
我回过神来看着她那母亲独有的目光,不禁感叹道。“你的孩子真乖,刚才那么吵,他也不哭不闹的。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男孩儿,俺想要男孩儿。”她依旧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孩子,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这是假的,是塑胶的。”
“为什么?”我心里一颤,惊异地问。
“俺嫁给俺男人好多年了,却从没有怀过孩儿。俺们那边的人说,只要怀中抱着一个假的孩儿,就会感动送子的神仙,俺就能怀上了。”她满怀期待的看着怀中没有生命的婴儿,仿佛它渐渐有了呼吸,有了心跳,会张开白胖的小手然后紧紧地抓住女人的手指,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用力,再也不舍得放开了。
我听着她所说的迷信,要不要她去妇科医院检查一下呢?不孕不育症对于现代的女性来说,患率越来越高,甚至有些心理疾病的人都有可能导致不能怀孕,不过只要得到妥善的治疗,还是有机会康复的。但如果失败,那无疑是给她贫困的家庭增加一笔不小的经济负担。
“那你抱了多少年了?”我继续问道。
“一十二年了,一直在坚持着。”她头也未抬,依旧深情地望着她的孩子。
只凭一个信念,她居然坚持了这么长时间。我不知是因为山村里的人太过单纯,还是因为这个女人对当母亲的愿望已强烈到难以自拔的地步,我倒希望是前者吧。我对她忽然有了一种莫大的尊敬。我想,世界上的母亲都是一样的,在自己的子女面前,没有尊卑贵贱之分,也没有贫富丑美之别,因为在母爱中存在着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将那一切对其不好的看法,完完全全地包容了,没有任何遗留,全部承受下来。因为她是母亲,用自己的全部身心和美好年华,无怨无悔地换取子女健康成长的母亲。
临下车时,我建议她去一下医院做个检查。我希望她能实现成为一个母亲的神圣愿望,不管她如何选择,我决定还是告诉她有关不孕不育的一些知识。然后不顾她一头雾水的神情,在鹿州站下了火车,默默地对开往她山村方向的列车挥了挥手,算是告别了那个伟大的“母亲。”
在酒店与父亲还有他的客户会了面,父亲告诉我合同已经搞定了。
庆祝晚宴进行到一半时,我才了解到对方的项目负责人是从温哥华来的。
不知为何,突然从这名年轻帅气的男子身上闻到了白宁的体香。而且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我的胸口瞬间袭来一阵久违的绞痛,便如把心脏放进了绞肉机中,锋利的刀刃迅速地旋转着、翻搅着。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了。
当我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床上,白色的床单让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床边站着父亲、公司的严哥,还有那个温哥华来的男人以及他公司的同事。
“小含,你觉得怎么样了?”父亲一脸担忧地望着我。“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望着父亲不知何时已变得苍老的脸,心中非常感动。我对他笑了笑,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然后转头看着那个年轻男人,问道:“你认识白宁?”
他思索片刻,然后确定的摇摇头,不知所以地望着我。
我顿时感到心里一阵轻松。不认识就好,不认识就好。我暗自安慰着自己。
如果白宁真的嫁与人妻,那该怎么办???
尽管那三个字是如此的苍白与无力,但我还是要心底轻轻说道:
颜菲——对不起!
回榕市的路上,我终于开口了。
“爸,我要去一趟温哥华。”

第二章 7、死了的记忆

9
“颜菲,我们分手吧。”最终还是我打破了沉默,不知道内心做了多久,多激烈的思想斗争,我终于还是要面对对白宁的那份放不下、舍不弃的感情。我爱着白宁,并且深深地爱着。我的确对不起颜菲,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想我会疯掉,而颜菲也不会幸福。咖啡搅拌棒仍然在杯中转动着,我已经做好迎接葡萄汁的准备,如果她肯这样做,我想,我一定会感到这是她对我最轻的惩罚了。
“果然不出所料,是为白宁吧?”她却表现出一反常态的平静。
“是,我打算去加拿大找她,两天后启程。”我鼓起莫大的勇气,与她的目光对视着,却在不经意间发现她的瞳孔并不是像往常一样的墨色,而是明显的发生了一些变化,有着若隐若现的,褐。
我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甩了甩头再看时,她已经推门出去了,我清楚地看到她开门时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一根柱子,或许是情绪激动的原因吧。
桌子上只是放着她留下的一封信。
陈含:
没想到这一天终于来了,我本没有打算以信的形式和你说,但在你出差的这几天,我的病情又加重了。不要问我是什么病,也不要试图找我,因为在告诉你这些事情的时候,上天注定你我无缘再见了,我便选择了离开。顺便回答上次在谈论燕子时你问过我的问题,“离开你,还有世界。”你了解我,不要做无谓的找寻,只是白费力气而已,安安静静地把信看完吧。
世界上本来就充满着许多无奈。我们无力去改变什么命运,那些所谓的斗争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手段罢了。因为你必须要相信一个事实:
白宁早已经死了!
是的,就在她去了温哥华的半年后,她自杀了。
这个消息你是知道的。
一年半以前,你与我同时接到梅姨的来信,当我望着你时,你的眼睛亮得可怕,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就呆坐在你现在的位置,仿佛你的灵魂已被抽离了身体,不知所踪。我被你的样子吓坏了,无论怎样喊叫你的名字,摇晃你的身体,你都没有看过我一眼,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情急之下叫了救护车。
然而,当我出门接医护人员回来时,你却在津津有味地喝着咖啡,居然还笑着问我去了哪里,为什么会跟医生在一起。后来便继续与我聊着之前有关心理学的话题。更让我不解的是,你手中的信也不见了。
我本以为你强忍着极大的悲伤将这件事放下了,我还曾暗自欣赏你的自我调节能力,直到有一天——那天你突然对我说,也不知道白宁在加拿大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嫁人呢。
是的,就是这句话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你还以为我吃醋了,想尽一切办法哄我开心。
从那时起,我便开始怀疑你得了一种选择性失忆症——心因性失忆。
后来的约会中,你不时提起白宁,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于是我便和姜一商量了一个办法,试图让你恢复那段记忆,并且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安心的爱我。
或许读到这里你已经猜到了,那些邮件、画册都是我和姜一,一手安排的。
我爱你并没有错,但是你不应该在没有忘记白宁之前爱上我。
爱情本就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你知道吗?我曾不止一次地幻想过我们的将来:当我们步入婚姻的殿堂,我穿上美丽的白色婚纱,说着“我愿意”的时候,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我一直在等待着那一天,苦苦等待着。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里,我知道你也一直爱着我,但你从未对我说过一句“嫁给我”,哪怕这样,我也无怨无悔的想要和你在一起,为你生个可爱的孩子。
陈,你知道吗?每当我看到街头那一对一对幸福的情侣时,我的心里便痛苦不堪。为什么我深爱的男人不能全心全意地爱着我?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从来都不看幸福的电影,不听悲伤的歌曲吗?因为我怕,我害怕自己在爱情中孤单行走,丢了你的陪伴,那该是怎样无法想象的黑暗?
我知道你也很害怕孤独,所以我一直都陪在你身边,从未有过一丝想要离开你的念头。你时常做的那个梦有时会让你惊醒,我要让你在醒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这样我便可以不在你身边时,给你安慰,给你温暖。
或许,那只是一个梦而已,不会有任何意外的,单纯的梦。
你孤单行走,我在你身后。
但我孤单行走,你会在我身后吗?
我承认自己的私心,我是要唤醒在你心中一直沉睡着的白宁,从而唤起那段惨痛的记忆,我早已料到你会去温哥华,本来是可以阻止你的,但我已失去了原有的资格。
我现在已经没有了爱你的权利,我与你,已经不再平等了。
不要试图找我,你懂得。
颜菲
写于你去焦城的第二天。

第三章 游荡在巴芬岛的灵魂日记 1、燕别

1
她依然静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听着叶落的声音,听着渐渐变冷的风吹过的声音,听着皮皮在一边弄球的声音,以及我慢慢走到她身边的脚步声。
“你来了。”她转过脸来,微笑间掺杂着一丝兴奋。
“这次你又怎么知道是我呢?”我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颊,不由心生怜悯。
“可能是希望你会来吧。”她调皮的笑了笑,美丽的大眼睛眨了眨,让我产生一种她已经看到了我的错觉。
“最近很忙。”我在她身边,心情怎么也悲伤不起来,可能是她太安静了吧,有一种与天空融合的感觉。
她向旁边挪了一下身子,示意我坐过去,然后说“那么你的女朋友有没有怪你没时间陪她?”
“不会。她永远都不会怪我的。”我挨着她坐下,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白宁是再也不可能怪我没时间陪她了。
两天前我读完了颜菲留下的信后,内心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眼睛变得更清澈了,空气也好了起来,咖啡屋里所有的人都变得异常的美丽,街头行走的路人看见我,都会冲我友善的微笑,打着招呼。忽然觉得世界就像梦中的仙境一般,使人流连忘返。
回到家中,我按着脑中闪现的曾被遗弃的记忆,从一本心理理论学的书中找到了白宁母亲的那封信。
信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纸张中间,像是一个沉睡的婴儿,亦或是,被遗弃的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我闭上眼睛,将信捧在胸口处,离我心脏的位置,试图寻找着一丝白宁的气息,然而,除了信,我却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信纸不是很平整,有几处被水珠滴过的痕迹,便像是光滑的皮肤上留下的疤痕一般。大概忘记了是白宁母亲写信时所留,还是我在阅读信件时留下的。
小含:
本不想告诉你这个消息的,但处于无奈,我也没办法。只是希望你能保持理智,并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温哥华的气候和环境真的很好。我第一次来这里时便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宁宁来到这边,心情却是一天比一天差,她总是深夜不能入睡,一个人呆坐在床上想事情,或是对着月亮,对着大海发呆。
我知道她在想你。
我不禁常常感叹,若是他不和我离婚那该多好啊。然而,这终究是个现实,我和宁宁都必须要接受的。
其实,她并不后悔离开了你,只是未曾想到来到温哥华之后对你的思念竟会让她如此痛不欲生。
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便如我初次来到温哥华般美丽。窗子外面有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鸟儿,一边梳理着漂亮的羽毛,一边唱着动人的歌谣。叶子很绿,几乎是要滴出水来一般。她对我说,想去巴芬岛散散心。
想来也是好的,我见她终日茶不思,饭不想,天天一个人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时常还能听到她的房内传来中学时流行的曲子。我记得你们还在一起唱过。
我答应了她,并给了她十天的时间,好好放松一下。心情无论是好是坏,都要在十天后的日落前回来。因为我担心她。
然而,我错了。我不该让她一个人去巴芬岛,我从未想过那里除了有独特的风景外,还是个人让觉得了无生趣的地方。至少,那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就在第九天晚上,我接到了巴芬岛警察局的一个电话,传来的却是宁宁自杀的消息。
小含,你可知道我是怎么接受这个现实的吗?
恐怕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接受的了。
是啊,宁宁死了。宁宁狠心的丢下了我这个含辛茹苦将她养大的母亲,丢下了这个世界,还有对你的爱。
从那天以后,窗外的鸟儿再也没有来过。或者是来了,我没有再听到过它们的歌声。
整个世界在我心里都沦陷了。
小含,我能感觉得到,宁宁对你的爱是那样的刻骨铭心,她一刻都未曾放下过对你的思念。她每日都沉沦在思念中,仿佛她的记忆只停留在了和你一起的日子,根本未曾来过温哥华一般。
我感觉得到,她在离开时内心是多么渴望再见上你一面。
然而,你们遥遥万里,隔海相望。我认为,她一定是抱着莫大的遗憾离开的。
小含,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请你看在宁宁的份上,一定要答应我。
如果方便,请你去看看宁宁吧。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再见你一面,尽管她再也不可能见到你了。但是,我相信她在天堂感觉得到。并且,她一个人在巴芬岛很孤单。
梅姨
信的后面是白宁母亲的地址。
我看完信时,内心感到一种莫名的悲伤。
一个深爱的女人死去,我不应该只是有一种悲伤的。但不知为何,我终究没有流出一滴泪水,连我自己都不禁感到惊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最爱白宁的人,答案是肯定的,我的确深爱着白宁。可为什么听闻她的死讯时,我一点也没有想哭的感觉。
“你的女朋友很大度哦。”燕子满是羡慕的说。
我的思绪被她勾回,对她轻轻一笑。
“你觉得,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我突然想到一个很傻的问题。
“你是说,活着为什么?”
我轻轻点了点头,却想起她是看不到的,随即嗯了一声。
“活着是为了开心吧。”
“如果不开心呢?”
“那就想办法开心。”
我不禁被她的话逗笑了。
“如果想不到办法开心呢?”
“那就想办法找别人哄自己开心。”
“如果找不到人呢?”
“那一定很寂寞吧。”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说:“一定很寂寞。”
“但不至于寻死,活着多好,有希望就会有活下去的动力啊。”她像是猜到些什么。
有希望就有活下去的动力。
白宁一定是对我失去了希望吧。她或许在加拿大的半年时间里,天天期盼我的出现,希望我能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她盼望许久的惊喜。然而,我却让她失望了,最终导致了她的绝望,才会选择死亡,来摆脱这种痛彻心扉的思念和期盼。
“我该走了。”登机时间越来越近了,我不得不起身告别。
“又要离开了吗?”她话中似有些许不舍,或是我的错觉吧。
“嗯。这次可能要很长时间。”我如实说道。
“去哪里?”
“温哥华,然后去巴芬岛。”
“行程很满呢。”
“嗯。”
“那要多少时间才能回来?”
“十天,或是半个月。”
“还来找我吗?”
“我们是朋友。”我笑着对她说。我不知道时间对她来说是怎样的一个概念。终日活在黑暗中,会有时间的概念吗?就如同巴芬岛上的极夜一样,睁开眼睛亦或是闭上眼睛,都不会见到太阳。会觉得很漫长吧,我这样想着。
“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脸吗?”她满怀期待地望着我。
我一时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便把头伸过去。任凭她柔软纤细的小手在我脸颊上轻轻抚摸着,好像清泉一般流过。
“记住了”许久,她放下手,笑着说。
我抱起燕子,走到草地上转了很长时间,直到我筋疲力尽了,才依依不舍的将她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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