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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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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累狠了?”朱权立于院中笑道。
云起吁了口气,答道:“心累。皇上来了么?”
朱权道:“没有,锋儿也没来,厅内还是姚大师一人坐着,自斟自饮。”

云起系好衣领,缓缓走出院内,是时一轮圆月当空,银光千里,群星隐曜,庭中桂花树随着清风缓缓摇摆。
云起站在树下,探手折桂,喃喃道:“那年过节,我磨着师娘刻了根钗儿给我姐……用的就是这桂花枝的形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朱权微笑着从袖内取出一物,转身交给云起。
云起接过那玉钗,点头道:“对,就是这根。”

“云起。”朱权缓缓道:“我与姚大师,代这天下读书人,求你一事。”
云起端详指间玉钗,脑中尽是已故徐雯的音容笑貌,轻声答道:“我办不到,他不是以前的姐夫了。”
朱权忽道:“我明天就要走了。”
云起道:“去哪?”
朱权答道:“云游四海,随处为家。”
云起蹙眉道:“你怎么能走?当年靖难时,你与他……”
朱权一笑道:“我等他一夜,到现在还不来。他不来,便只好我走了。”
云起忍不住道:“定是忘了,我回宫一趟。”
朱权又问道:“你觉得他就算来了,会按照先前所言,将江山分我一半么?”

云起深深吸了口气,朱权又笑道:“本就没打算要他的江山,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如今想与他告个别,他也不来,倒生怕我讹他似的。”

“长江边你求大师兄帮你个忙,我办到了,如今轮到大师兄求你帮我个忙,愿还不愿?”

云起记起前事,便点了点头。
朱权又道:“办完事,明日你要跟我一起走不?”
云起一口回绝:“不了。”
云起小声道:“师哥要娶媳妇……我是他唯一的亲人,成婚那夜,我不能不在。”

朱权点头不语,把云起让进里间,亲手打开一个匣子:“这是瞒着他,从北平运来的。”
匣子内是一袭漆黑的锦缎。朱权让云起坐在镜前,侧过头端详他的脸。
云起明白了。
朱权取出个小盒,道:“这也是四嫂用过的,待会不可哭,莫花了胭脂。”
云起笑道:“不哭,过节怎能哭?”
朱权微笑点头,以小指揉开胭脂,淡淡抹在云起脸上,又拈着唇纸,让他抿住。
“你给你媳妇儿……也常这么描眉涂胭脂的?”云起揶揄道。
朱权看着云起的双眼,笑了笑,取过墨笔,扯着衣袖轻轻勾勒,唏嘘道:“你们姐弟都是美人。”
“待会知道该说什么不?”朱权又问道。
云起闭上双眼,白皙的脸上现出胭脂所染的淡红色,睫毛在灯光下映着一层朦胧的光影。

云起答道:“知道。”
云起看着镜中的自己,那眉,那眼,依稀便是徐雯的模样,他忍不住对镜笑道:“姐。”
朱权按着云起肩膀的手微微一紧,云起又道:“去不为天下人做什么事,只为他做这事。”
朱权问道:“为什么?”
云起淡淡道:“我姐死的那天,他与她刚吵完架,这结终究得想法子解开,不能压在他心上一辈子。”

云起上了淡妆,一头青丝如瀑,只以一根桂花玉簪挽着,全身漆黑锦服,衬得脖颈肌肤白皙似玉。
马车在皇宫后门停下。
“什么人!”
云起隔着车帘递出牌子,那巡查锦衣卫正是孙韬,孙韬笑道:“云哥儿?怎出出进进的……”说着掀开车帘便要往上钻,与云起打了个照面。
“鬼啊!!”
孙韬登时吓得屁滚尿流地爬下车去。

“是我!”云起哭笑不得骂道:“别瞎嚷嚷!”
孙韬心有余悸,看了云起一眼,又不禁直哆嗦,也不知是怕鬼还是怕徐雯,诧道:“你……云哥儿你这幅打扮……”
云起下车,捋起袖子一叉腰,摇头晃脑道:“像不?我去吓皇上。”

“鬼……鬼啊——!”
“妈呀——!鬼啊!”
“闭嘴闭嘴!是我!”云起斥道。

云起作温柔贤淑状一路走过御花园,沿路太监宫女一见之下,登时鬼哭狼嚎,也不知多少人被吓尿了裤裆。

“笑什么?”拓跋锋怀疑地看着孙韬。
孙韬背倚宣武门,环臂身前,兀自好笑,答道:“老跋怎上这处来了?”
拓跋锋反问道:“云起呢?找一晚上了,院里不见,宫里宫外都寻不着。”
孙韬揶揄道:“老跋你要成亲了?”
拓跋锋双眼一眯,孙韬登时打了个冷颤,只觉瞬间一股杀气袭来,哆嗦道:“云哥儿……嗯,在皇上那处,刚走不久,你现去还追得上。”
拓跋锋再不理会孙韬,大步匆匆追赶。

殿外两旁太监愣了神,云起比了个“嘘”的手势,交代道:“不用通传。”
他站在寝殿门口,沉思许久,心中想着要说的话,继而推开寝殿的大门,走了进去。
殿里没人,朱棣不知去了何处。

云起挠了挠头,站在落地铜镜前,端详自己,忽然见到镜中映出门口的拓跋锋。

殿外乌云蔽月,殿内空空荡荡,冷风穿堂而过。

数日来二人俱未曾说过话,云起看拓跋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八成是在宫内找了自己许久,遂叹了口气,转过身,要与拓跋锋说话。

拓跋锋呆呆看着云起,片刻后双膝一软,扑通跪下。
云起:“……”
拓跋锋哆嗦着全招了:“我……那个……大姐,娘,我真的……没打算娶媳妇……”

破釜沉舟(虐与狗血慎入)
云起忽然有点淡淡的失望,揶揄道:“连你也认不出?” 
拓跋锋听到云起声音,如释重负地起身。
“你要做什么?”拓跋锋笑着上前:“哪儿找出来的衣服?” 
“站在那儿,别过来。”云起不悦道。

看拓跋锋那狼狗样,只怕又要过来讨好,撕衣服扯腰带的,万一推不开,稍后朱棣来了见到这一幕,可是天大的麻烦。

云起道:“我扮鬼与皇上说几句话,你出去罢。” 
拓跋锋看了云起一会,忽道:“那年我头次进王府,王妃便是这身打扮,像极了。对不住,云起,师哥没认出你。” 
拓跋锋又道:“师哥晚上把皇宫都找遍了……”
云起冷笑道:“从小在一处,还不知道我在哪儿等你?实话告诉你,我去朱权府上喝酒了。”
拓跋锋与云起再度冷场。

不久后殿外传来三保的声音,朱棣骂骂咧咧,显是醉了。
“一个……也不在,都把朕当什么……追!给我追!” 
云起忙道:“你快走!” 
拓跋锋仍有话想说,站在寝殿里,云起又赶狗般挥手道:“走啊!”
“猢——”拓跋锋不满地走到窗边,毛手毛脚地爬了出去。
云起既想笑,又心疼,转身躲到了屏风后,屏息等待。不多时三保扶着朱棣跌跌撞撞地回殿,朱棣又吩咐道:“你这就派人……出城,截住老十七!把他抓……回来!” 
云起心头一凛,朱权已经连夜走了?!三保有什么权利能调动禁军? 

三保唯唯诺诺,躬身告退,朱棣衣衫凌乱地躺在龙床上,“暧”地出了口长气。
朱棣一脚踹翻前来侍候的太监,吼道:“滚一边去!” 
朱棣想了想,又道:“传徐云起来。” 
那太监去了,云起又等了片刻,方将袖子无声无息地一挥,甩出蝉翼刀,截了灯苗,一室月光清冷,云起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朱棣闭着双眼,听那脚步声时,一只耳朵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君臣互相静静对视,朱棣眼中满是茫然,怔怔看着云起。
云起拢了一把鬓发,露出白皙的左耳,扬袖,转身,于案前坐下,取过架上羊毫笔,在砚盘上蘸了蘸。
朱棣呆呆坐起身,道:“雯……”
云起抿唇不答,夜半冷风吹过,掀得桌上宣纸哗啦啦响。

初春一别,天人相隔,臣妾思念陛下日久,罔顾人鬼殊途,特来与君相见,然六道天机终不可违……

云起字迹娟秀,锋毫间又有股武人的洒脱大气,正是昔年徐雯把着笔,一撇一捺亲手所教,朱棣怔怔望着那字,又看着云起侧脸,一时间落下泪来。
云起提笔写至“方孝孺乃前朝忠良,皇上若不顾天下人之念杀之,将令臣妾九泉之下……”朱棣已不住颤抖,按着桌子,倾过身来。
云起略一沉吟,笔迹便断了,朱棣伸出手。

云起抽身而退,朱棣抓了个空。

朱棣泪眼相看,唏嘘难耐,云起唇角扬起一抹安慰的浅笑,手指拈着那纸,轻飘飘地交予朱棣。
朱棣的目光落在云起的左手上,玉扳指光华流转,折射着满月的银辉。

云起尴尬地用右手捂着左手。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朱棣冷冷道。

云起忍不住躬身大笑,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随手把那纸拍在朱棣身上,转身就走。
“站住!”朱棣喝道:“谁教你做这事的?!” 
云起淡淡道:“姐他不怪你,我心里知道,别再杀人了,姐夫。” 
朱棣重重出了口气,道:“过来陪朕喝杯酒罢,弟啊。”

云起挽着长袖,侧过脸,似在迟疑,那瞬间的一瞥,令朱棣砰然心动,看得竟是痴了。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寝殿中点起了几盏微弱的灯,云起安静地坐在龙床前的案边,手持瓷壶,斟了两杯酒。
“皇上耳伤未愈,不能喝酒,臣谨代皇上干了。”云起喝完一杯,干净地 亮杯底,又取过朱棣的酒杯。
朱棣只是定定看着云起,忽道:“朕心里难过。”
云起叹了口气,道:“朱权走了,起兵靖难那时,皇上答应过他什么?”
朱棣眼神茫然,随口答道:“朕忽然改变主意了。”
云起揶揄道:“铁券也不颁他一张?”
朱棣脸色不太好看,冷冷道:“云起,纵是你姐,也不敢管朕的事。”
云起将酒杯凑到唇边,答道:“所以她死了。”继而仰脖喝干。

烈酒入喉,云起禁不住猛咳,脸上泛起窒息的红晕,一抹嘴唇,道:“臣告退。”
正要起身时,三保于殿外匆匆奔来,见到云起时登时直了眼,吓得便跪。
“三保?”云起笑问道。
“小舅爷?”三保神色略定,又道:“回、回皇上,东厂百余人,被宁王亲兵杀得大败,截不住,此时权王爷已出了紫金山,往西面去了。”
“东厂?”云起疑道:“是什么?”
三保脸色迟疑,看看云起,又看朱棣,云起瞬间明白了,定是为了分锦衣卫之权而设下的新机构。
朱棣漫不经心道;“喝酒罢。”

三保仍在殿前跪着,朱棣亲自斟了酒,道:“喝了这杯,我便放过老十七。”
云起看了朱棣片刻,端过酒,一饮而尽。

朱棣又斟满酒,漫不经心道:“再过些时日,朕便带你回北平去了呐!还记得,当年朕带你就藩北平那会儿,你亲手在园子里栽的桃树。”
“什么?”云起蹙眉道。
朱棣笑了起来,打趣道:“当真不记得了?!”
云起茫然摇头,朱棣又道:“夫人,那年出京,马皇后赏了你个桃子,你一路吃着上北平去。把核儿留着,在咱家院子里埋了,又一春,细芽便破土出来,还不记得?”
云起端起酒杯,酒水映出他清澈的双眸。
朱棣又道:“喝一杯,朕便饶方家一人。” 
云起喃喃道:“如此谢皇上成全。”

云起自早间至午夜,已是半点吃食未下过肚,黄昏时在院内被灌了一通酒,又大吐特吐,此时只觉气力不继,肚内本空,喝了几杯烈酒,此时已觉头晕脑胀。
然而听到朱棣之话,终究是干了那杯。

云起紧闭双眼,又咳了几声,忍着胸闷,道:“皇上……”
还未说完,朱棣的手已虚卡着云起的咽喉,微微上托。
云起被托得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难言的悲伤与倔强,朱棣恍若得了癔病般喃喃道:“还记得么?夫人,院里的那棵桃树,你我一同栽下,过完节,我们就回家了。”
云起颤声道:“皇上不可忧伤过度。”甫一说完,双眼再次漆黑一片。

云起的眼神倏然间涣散,视线茫然。
朱棣仔细地端详着云起的薄唇,片刻后专注地凑了上去。

“别碰他!”拓跋锋疯狂地大吼,破窗而入! 
三保抽出腰间佩刀,木窗刹那间碎成千万片! 
云起惶急喊道:“不——!师哥!”
“放肆!来人,把拓跋锋拿下!”朱棣狠狠将云起推开,操起酒壶便朝拓跋锋掷去!
绣春刀划开,荡出一道弧光,碎瓷飞了满殿,酒水四溅。

拓跋锋如发狂的野兽,甩出绣春刀,三保从背后扑上,一刀斩向拓跋锋腰间!
拓跋锋修长的身材平掠,飞向朱棣,手腕一沉,绣春刀下挥,刀尖支地,全身重量压在一柄薄薄的利刃上。
拓跋锋两脚借力荡起,一脚踹中三保胸口,三保登时弯刀脱手,口吐鲜血倒飞出殿。
绣春刀不堪重负,“叮”的一声断为两截。
拓跋锋摔下地,就地一个打滚,手执半把断刀,直取朱棣!

云起的双眼恢复清明,将朱棣护在身后。
四名锦衣卫冲进殿内,拓跋锋已逼至朱棣面前! 
云起抽出头上那玉簪,朝拓跋锋一甩!

拓跋锋双瞳倏然收缩,玉簪破空而来,击中他手腕脉门,拓跋锋甩手抛出的半截断刀偏了准头,在空中呼呼旋转,继而噔然钉在了龙床后。

玉簪落地,发出脆响,断成数截。
锦衣卫与司监一拥而入,近十人将拓跋锋按在地上,拓跋锋喘息着道:“云起!”
朱棣怒吼道:“给朕拉下去!”

拓跋锋猛地一挣扎,几名锦衣卫登时拉不住,纷纷拔刀,云起忙喝道:“别动粗!”
拓跋锋喘着气,定定看着云起,被押出寝殿外。

待拓跋锋被带走,云起忙转过身,朝朱棣跪下,伏身颤声道:“皇上别杀我师哥,别杀他……”
朱棣面无表情道:“在你们眼里,朕就这般爱杀人么?”
朱棣勃然大吼道:“朕就这么爱杀人么——!”说毕猛地一脚,踹飞了酒案。
三保骇得再次跪下。
“你,起来。”朱棣命令道。
云起抱着朱棣的脚大哭道:“姐夫!求你饶了我师哥吧!我俩从小就相依为命!没了他我也活不成!姐夫!”
朱棣深吸一口气,歇斯底里地朝着云起大吼道:“平身——!”

朱棣静了片刻,神智恍惚道:“云起,平身。”
云起满脸是泪,哭得全身发抖,被朱棣揪着头发,拖了起来。
朱棣叹了口气,云起呜咽道:“姐夫,你杀方孝孺吧,想杀谁就杀谁……我再不敢说了,你别动我师哥……”
一句话未完,云起只觉眼前再次漆黑,头晕目眩,朝前扑倒。
朱棣抱着云起的腰,让他伏在自己肩上,低声道:“不杀他。”
云起呜咽道:“也不……关他……放他出来吧,他不懂……他从前就是这莽撞性子……他真不是要弑君……”
朱棣柔声道:“朕准你把他送走,从前不是就这样么?哥只由得你任性。”
朱棣失笑道:“果真是惯坏了你。”

朱棣手指探入云起衣领,一手环抱着他,另一手扯开了黑锦衣的系扣。

云起颤抖着退了半步,却被朱棣狠狠搂回身前。
朱棣小声道:“雯儿。”继而吻了上来。
云起眼前漆黑一片,这次却是绵延长久,周遭的光线一点一滴地离开了他,酒意上涌,全身虚弱得筛糠似地发抖。
冰冷的风穿过寝殿,朱棣灼热的手摸在肌肤上,是云起这一辈子永远忘不了的感受。云起忽然发自内心地感到一股无助,他惊慌地抱着朱棣,那是漆黑中他唯一的依靠,却又再度恐惧地缩回手。

云起发自内心地害怕,他转身要走,却被翻倒的案几绊了一跤,摔了下去。
“三保……三保在哪儿?”云起道:“三保!”
三保眼神极为无措,似乎不敢相信那乱撞的云起是他所看到的人。
“你要去哪?”朱棣柔声道:“云起?”
朱棣抓着云起的衣领,云起不住讨饶,大哭道:“我错了!姐夫,不,皇上!”

朱棣扯开云起的外袍,伏身在他的背后,云起深吸一口气,双眼已全瞎了,在朱棣身下不断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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