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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熊-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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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捡起根木棍,在台上的沙盘中画出一个大大的“好”。
台下稍有骚动,接着有人不屑地问,这是什么字啊?
我得意洋洋地说,这个就是“好”字,可以表示天下最好的含义了。书包 网 。 。。 想看书来
聪明人(2)
台下的吁声一片,凭什么你说它是“好”字,它就是“好”字了——
接着嘲笑、怒骂声此起彼伏,有眼尖的人立刻认出了我是轩辕城的傻子,于是大声喊道,我认识他,他是轩辕城的傻子——
台下顿时沸腾了,有脾气暴躁的男人高声斥责,明明是聪明人大会,为什么还会有傻子的出现,榆罔人怎么可以这样欺负我们外部落的人,把我们也当傻子了吗?
将军大田和巫师岐伯慌了神,来到台子前面,乱七八糟地解释着我是榆罔部落未来的酋长,不是傻子了,可就是没有人听。婆婆灵玉也失望地摇摇头,然后转身回了窑洞。
我羞得满脸通红,见形势不妙,只好灰溜溜地从台上跳下,避过人群,寻了个僻静处默默蹲下。女节也跟了过来,她是想安慰我几句,可张了嘴,又无话可说,索性也蹲下来。这可是我想了很多天才想出了最聪明的一个字了,怎么转眼之间就被人给驳斥了,难道就因为我曾经是个傻子吗?看来我被人称为傻子的命运真的是很难改变了。
此时,场院上开始活跃起来,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台。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画师,他在沙盘上画了太阳,又画了个月亮,然后喜形于色地向台下解释说,这是个“明”字,“聪明”的“明”,我想在这个天下没有比聪明再好的东西了,也没有比这个“明”字更能表示最好的含义了。
台下先是沉默了一阵,继而是一阵哄闹声,一个高个子男人生气地说道,我们是来这里比试造字,谁让你画画了,你是哪里来的画师,比刚才那个傻子更愚蠢。
画师无奈地下了台,又上来的就是刚才那个高个子,他在沙盘上画了一条竖杠,然后朝台下炫耀说,知道这是什么字吗?这个是“高”字,“高”绝对是这个天下含义最好的——
还没等高个子说完,台下的矮个子们就将他们的草鞋雨点般朝台上掷来,高个子没有想到,台下的矮个子竟然那么多,飞上台的草鞋很快把他给淹没了,各种各样的脚臭让高个子差点背过气。
接下来的比试就更激烈了,身强力壮的人抢在前面上台,瘦弱矮小的人就只能排队等候机会。一直到天黑下来时,也没有比出谁最聪明,哪个字含义最好,可场院上依旧是人山人海,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巫师歧伯只好命令手下在院场上燃起篝火,比试继续进行。
一直到第三天早上,还是没有选出最聪明的人和含义最好的字。这主要是因为台下比试的人太多的缘故,每个人造出的字都要经过那么多聪明人的推敲和反驳,于是一个含义很好的字也就面目全非了。
巫师岐伯忍不住了,站起身来到台子中央,看了眼将军大田,然后对台下所有的聪明人说着,要不由将军大田也来造个字?
大田三天来一直沉默不语,等的就是这一时刻来证明自己的聪明了,于是骄傲地在沙盘上画出两个“口”摞在一起的“吕”。
人们疑惑地望着大田,闹不明白这又是个什么字,大田则趾高气扬地在台子上走了两个来回,任胸部和腹部的赘肉不停地颤抖。
大概可以吃下三个麦子饼的时间后,将军大田终于说话了,这是个亲,你们看,两张嘴在一起不就是在亲嘴吗?在这个天下哪还有比亲嘴更好的事,哪还有比这个“吕”字含义更好的字?
台下一片躁动,男人们都露出下流的笑容,女人们则害羞地低下了头,然后是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将军大田更加趾高气扬起来。
巫师岐伯脸上滑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愤恨,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平时只知道打打杀杀,连个老婆都娶不上的胖子大田,竟然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来这么精彩的一手,怪不得他非要举行这聪明人大会,原来只是为了显摆自己的聪明。
人群继续欢呼着,将军大田俨然就成了全天下最聪明的人了。灵玉酋长也从窑洞走了出来,她对大田这突然而至的聪明也表示出万分的惊异。
万一那两个“口”是两张男人的嘴怎么办?
躁动欢呼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给惊呆了,院场上空气也仿佛凝固,人们不约而同地寻找那个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年轻男子,眉宇间带着几丝忧郁。
大田面如死灰般盯着那个说话的男子,你,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有伤风化的话?
男子周围的人群迅速散开,又一个令人瞩目的人物出现了。巫师岐伯脸上又滑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喜悦,酋长灵玉也兴致昂然地继续观看起来,我和女节也好奇地站起了身子,挤在了人群最前面。
男子不动声色地上了台,然后不动声色地说,将军不要恼怒,我说的也是实情,就算那不是两张男人的嘴,换成了一张人嘴和一张猪嘴,那该怎么解释?又怎么能称得上那是天下最好的事情呢?
台下一阵幸灾乐祸的哄笑,将军大田被这哄笑声气得浑身都颤抖着,言语也不完整起来,你——是什么——人?
男子很冷静地回答道,我是大梁来的仓颉,也是来参加聪明人大会的。
巫师岐伯更是来了兴致,急走上前说,既然你仓颉也是来参加聪明人大会的,何不也造一个含义最好的字。
仓颉点点头,神清气闲地在沙盘写下了一个漂亮的“操”,接着语气平和地说,这是个“操”字,战场上用大棒砸烂敌人的脑袋时,我们会大吼一声“操”,敌人砸烂了我们的脑袋时,我们也会大吼一声“操”;活着时,我们会喊声“操”,要死时,我们还会喊声“操”;有麦子吃时,我们会说声“操”,没有麦子吃时,我们还会说声“操”;看到漂亮的女人,男人会叫声“操”,看到健壮的男人时,女人也会叫声“操”,晚上男人和女人抱在一起,他们会同时叫声“操”,总之什么都是“操”,“操”才是天下含义最好的一个字——
仓颉的慷慨陈词惊得场院上所有聪明人目瞪口呆,足足有吃下八个麦子饼的时间后,巫师岐伯最先回过神,他迅速跑到酋长灵玉跟前,高声朗喝: 大梁部落年轻男子仓颉,自幼聪明好学,能将人的所有言语以字符记下,堪称全天下最聪明的人。如今我榆罔正是用人之际,岐伯求请酋长授予仓颉教长一职,掌管榆罔城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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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颉(1)
后来的很多年里,人们都以为文字全是由仓颉造出来的,而事实上,并非是这样的。在当年的天下,每个部落都会有自己记事的方法,有画的,有刻的,而仓颉只是把各个部落的记事的符号都学了来,然后再自己揣摩一下,于是就成他自己的了。
真正是他自己造的字,据我所知,只有那一个“操”字。
关于仓颉,榆罔城一直有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
很多年前,仓颉还在大梁城居住时,曾和城里的一个漂亮姑娘相爱,但他们的婚事遭到双方父母的反对,于是两人暗暗发誓要去大梁城外最高的那座青石山上跳崖,以命殉情。
终于,在一天傍晚,夕阳还没有完全褪尽,两人牵着手沿着肠子般的山道,来到了山顶的悬崖前。然后相拥而坐,在冷漠的雨雾中,在荒草凄凄、枯叶呻吟的衬托下,两个人不断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海誓山盟地度过了一段稠密的时光。渐渐晚风袭来,夜色四合。
女人说,今生不能,让我们来世再聚。你先跳吧——
仓颉说,说好了,我们来世再在一起,你可不要让我找不到你啊。还是你先跳吧——
结果,那女人一咬牙一跺脚,纵身跳下了无底的悬崖。这时,那仓颉方才如梦初醒,探出身子向下眺望,用力倾听女人坠落到崖底的惨叫声。可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哪里还听得到什么声音。仓颉在山顶害怕起来,既不敢跳下去,又不敢沿山路退回去面对女人的父母和大梁城的人们。一个人在山顶思前想后,仓颉趁着夜色痛痛快快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玫瑰红的晨曦暖暖地铺洒在他的身旁,喷薄欲出的太阳金光灿灿,如一只圆圆的鸡蛋饼。仓颉感到饿了,便从坐了一夜的树根上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仓颉定了定神,感到好点儿了,他就一个人踉踉跄跄下山,奔榆罔城来了。
仓颉在聪明人大会胜出后,立刻受到了婆婆灵玉的重用,和所有榆罔人的爱戴。聪明人就是这样,到哪里都让人喜欢。
而我,则整日里无比下贱得像狗一样跟在仓颉身后,学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连他站着撒尿的姿势也不放过。我总觉得这样做对我摆脱一个傻子的称谓有好处。
但我的殷勤和好学并没有招来仓颉的多少好感,他对我的厌恶也像是在嫌恶一条狗一样。每当我出现在他教习榆罔孩子的茅屋门口时,他都要像轰狗一样呵斥我,完全没有把我这个榆罔部落未来的酋长放在眼里。我开始怀疑我身上是否有某种与生俱来的令人生厌的特质。
身心倍受挫折的我只好去找女节,我们是一对同病相怜的人,也只有我们两个在一起时,我才会有一些难得的快乐。
当我和女节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享受着彼此给予的美好时光时,榆罔城已经是另一番模样了。
榆罔城到处充斥着仓颉的文字,街上的路面上,村口的树干上,还有窑洞外的墙壁和能寻到的猪牛羊皮上,都被仓颉和他的学生画上了字。街上的路面,村口的树干,还有窑洞外的墙壁和能寻到的猪牛羊皮上,都被仓颉和他的学生画满后,仓颉开始寻找其他可以写字的地方了。他们先找到的是黄水河里的乌龟,把慢腾腾的乌龟从水里拿出来,卸掉它们的龟壳,在上面刻画。
可这并不能解决问题,黄水河里的乌龟迅速被捉完了,再也找不到了龟壳画了,于是仓颉和他的学生就在自己的身上画。每个人身上都是密密麻麻所谓的文字,到后来他们所有人身上的皮肤都画满了,又没有地方画了,于是仓颉和他的学生就在榆罔城的大街上捉人回来画。书包 网 。 。。 想看书来
仓颉(2)
显然,榆罔人对仓颉他们的这种做法不是很喜欢的,榆罔城立刻处在一种恐怖的氛围之中。没有要紧事情的话,榆罔人就不出门了,都在自己家里好好地待着,以免自己被仓颉和他的学生捉去。真是有要紧的事情非要出门不可,那人就得戴上更加厚重的头套,然后浑身上下穿上厚重坚硬的兽皮,再找力气大的人将那兽皮严严实实地捆扎起来。这样的话,即使不幸被仓颉他们抓到也不用太担心,那些捉人画字的毕竟都是孩子,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一时半会儿解不开你身上的捆扎,他们就会放弃你,而去寻找其他的人。
榆罔城也因此有了新的行当,捆扎人。
捆扎人的出现给仓颉和他的学生带来了很多不便,他们越来越难捉到人画字了。
仓颉找到我的婆婆灵玉酋长,希望她下令将所有的捆扎人赶出榆罔城。可灵玉酋长因为太老而病了很久了,仓颉说完自己的想法后,她只是哼哼两声,听不明白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张开嘴巴,想对仓颉说点什么,毕竟灵玉婆婆一死,我就会成为榆罔部落的新酋长,我是可以帮助他的。但仓颉并不给我这个机会,也丝毫没有听取我的意见的意思。他着急地在窑洞里走来走去,一副心事沉重的样子,眼神也更加忧郁。
女节被仓颉走来走去的身影晃得心烦意乱,于是就出主意说,要不你去找巫师岐伯和将军大田吧,他们都可以下这些命令。
仓颉点点头,对我视而不见,转身出了窑洞。
仓颉先去找的是巫师岐伯,毕竟自己能做上这榆罔城的教长,全是巫师岐伯在聪明人大会时的鼎力举荐,自己跟他还是有些情义的。
可巫师岐伯并不觉得自己跟仓颉有什么情义,当时举荐仓颉只是为了不让大田得逞当上天下最聪明的人。而且在仓颉做了天下最聪明的人后,也并不见他对自己感恩戴德,听从自己的吩咐,甚至仓颉在榆罔城的风头越来越大,大有超过自己的势头。这次仓颉来求请自己,岐伯哪肯去听。
岐伯说,我只是个巫师,下令赶走捆扎人这事,我可做不了主,要不你去找将军大田。
仓颉悻悻地再去找将军大田。
将军大田一直对仓颉在聪明人大会上羞辱自己,抢自己风头的事耿耿于怀,哪里肯听仓颉说话?把仓颉一顿臭骂之后,赶出了窑洞。
于是,愤恨不已的仓颉带领着他所有的学生来到了窑洞门前的场院,大声呼喊着,他们要摘掉头套——
巫师岐伯和将军大田走进婆婆灵玉的窑洞,岐伯看了眼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灵玉,又看看我说,你马上就是榆罔部落的酋长,现在外面有人闹事,你看怎么办吧?
岐伯的话让我热血沸腾,多年来想做人物头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我雄心百丈来到窑洞口,探着脑袋朝仓颉喊,他们好好的非要摘掉头套做什么呀?
仓颉说,他们又不是牲口,他们要像人一样自由地呼吸空气。
我点点头,院场上的人迅速摘下了头套,露出了苍白的面孔。
仓颉又喊道,他们要说话——
我又探出头,不解地问,他们是从来就不说话的呀?
仓颉说,老天爷让他们每个榆罔人都生一张嘴,不是要他们把嘴闭上不说话的。
我点点头,院场上的人开始吱吱哇哇地说话,兴奋得满眼流泪。
仓颉继续喊道,他们也要住窑洞——
我摇摇头说,这不可能,只有这三个窑洞,全榆罔人是住不下的。
仓颉(3)
仓颉说,我们这里到处都是黄土,他们可以挖出很多窑洞,足够所有榆罔人都住进去。
我缩回头,开始不说话。
仓颉接着喊道,他们也要当酋长,当将军,当巫师——
我吃惊地望着仓颉,说,这更不可能,他们每个人都当酋长,将军,和巫师了,谁来种麦子呢?
仓颉愤怒地看看我说,那为什么你们生来就可以当酋长,当将军,当巫师,而他们生来就一定要做猎人,做耕夫,做陶匠?
我赶紧缩回头,接着不说话。
窑洞里,灵玉酋长已经奄奄一息了,女节正帮她收拾死后要穿的衣服。巫师歧伯和将军大田也在愤怒地吆喝。
将军大田说,我去叫所有的榆罔士兵过来,把洞口的所有人都用大棒打死。
巫师岐伯摇摇头说,榆罔的大军都在百里之外的边地驻扎,一个月内回不了榆罔城,而且场院已经被仓颉他们围得水泄不通,我们根本就出不去。
将军大田这时候开始埋怨巫师岐伯当初举荐仓颉做教长的愚蠢,巫师岐伯也开始指责将军大田当初举行聪明人大会的昏头。
窑洞外的那些摘了头套,开始说话的人也正谋划如何对付窑洞里的我们。
有人说,要不我们冲进去,把他们全杀了。
仓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扯起嗓子说,你们是识字的人,怎么可以做那样的事呢?你们都是有理性的人,你们要有耐心,你们要有耐心教会他们怎么对待你们。
有人说,要不我们放火烧吧,就像上次大田打败麻格那样,把他们都熏出来。
仓颉使劲地瞪了那人一眼,又扯起嗓子说,你们用火烧的是你们的敌人,熏的也是你们的敌人,怎么可以在你们自己的部落烧自己的人呢?你们一定要有耐心,等待他们悔改。
终于有人说,要不我们跪在窑洞前绝食吧,我们饿自己,看他们出不出来。
仓颉兴奋地看着那人,眼睛里闪动着愉悦的光芒说,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
又有人问,可是我们饿着自己,他们还是不出来怎么办呢?
仓颉镇定地答道,那你们就真的把自己饿死,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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