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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继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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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守低,赵文华说,拿他比当今严相国,这岂不悖谬?
戚继光 第五章(6)
宋朝举深感唐突,连声说对不起,自己哪有赵大人这么深的学问啊,表示再也不敢乱讲了,还请赵大人在相国面前包容。
赵文华笑道:“不知者不为罪,你我至交,这还用嘱咐吗?”
宋朝举又开始恭维赵文华,说自从赵大人得了平倭专事权,倭寇望风而逃啊。
赵文华说:“过奖了,这倭寇犹如野草,烧也烧不尽,令人头疼。不说这不快的事了,不知足下所来何事?”
宋朝举说:“我得了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自己是无福消受,特拿来献给赵大人。”
赵文华说:“价值连城?夸张了吧?除非两样东西,可以这样说。”
宋朝举问:“哪两样?”
赵文华称:“一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一是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
宋朝举手一拍道:“真叫你说着了,就是《清明上河图》!”
赵文华显然感到意外:“这不大可能吧?”
宋朝举说:“看看再说。”
他从管家手里接过新做的画匣,打开,洗过手,拭净,这才缓缓打开《清明上河图》。
赵文华越看越惊喜,画展开一半时,他已叫出声来:“天哪,这不是做梦吧?”
宋朝举笑道:“阁下不再疑其假了吧?”
赵文华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他对宋朝举竟毫不隐瞒,说:“义父为觅《清明上河图》,被人用赝品骗了,又憋气又窝火,茶不思饭不想,一直过了好几年,精神才正常了。”
说来说去,他还是不相信它是真迹,得来太易了。
他又仔细地用放大镜看。
宋朝举指着《清明上河图》,劝他:“不用再怀疑了,只要说出出处,赵大人就放心了。”
赵文华忙问:“到底从哪里得来?”
宋朝举说出苏州陆治家,又说明了人物关系:他是员外郎王振斋的亲娘舅。
地点、人物关系都对。赵文华双手一拍:“不用说了,这是真的!你快告诉我,你真是神通广大呀,你从哪里弄到手的?”
宋朝举笑着说:“这个,没必要问吧?”
难道他敢说《清明上河图》是倭寇从陆家天心阁抢来,又转送给他的吗?
赵文华别提有多兴奋了:“好,不问。这王振斋再狡猾,上天有眼,这画终于还是到了义父手里了。”
宋朝举故意说:“我可没说出手啊,怎么就成了你家的东西了?”
赵文华收起笑容:“啊,对不起,失态了。出个价吧。”
宋朝举故意地:“我若说不卖呢?”
怎么可能?赵文华怔了一下,又释然,既不卖,就根本不会上他这来招摇。
这话有理呀。你不是想买吗?宋朝举就叫他给个价。
这价怎么出?按物有所值出价,赵文华不肯,出低了又怕宋朝举笑话,就说:“哪有买者先出价的?”
宋朝举说:“那我要两千万两,该不算多吧?”
赵文华脸色骤然不好看起来。按理,如果真是《清明上河图》真迹,这也算不上天价,可对赵文华来说,砍去九成九,他也接受不了,他觉得这是在开玩笑。
宋朝举说:“连你都承认它价值连城,请问,哪一座城两千万两银子就能买下来?更不要说连城了。”
赵文华驳不倒他,就说:“你这么说,倒也不算贵。除了皇上,能拿出两千万两银子的恐怕屈指可数了。”他的话已有酸溜溜的味儿了。
宋朝举不能把玩笑再开下去了,就说:“我若说是送给赵大人的呢?”
赵文华一怔,似在意料中,心也狂跳不止,这才是宋朝举的本意呀。他后悔方才多少有些失态,便调整一下情绪,很绅士地开玩笑说:“方才还要两千万两,转瞬间又分文不取,宋大人这是开的什么玩笑啊?”
宋朝举变得一本正经了,承认方才确是玩笑。“《清明上河图》这样的国宝,本来不该藏于小民家中,福薄镇不住啊。王振斋也好,陆治也好,不都是例证吗?不但无福消受,连命也搭上了。”宋朝举说,“我千方百计弄到手,也本来是要孝敬相国大人的。”
赵文华必须摆出清廉、公允姿态:“君子不掠人之美,这么贵重的东西,断不敢白要。”
宋朝举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说:“既如此,就作价,一两银子,行了吧?这可就不是白送的了!”
赵文华指着宋朝举的鼻子哈哈大笑:“你呀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这叫“顺利成交”。宋朝举不能什么也得不到,他当即提出个小小请求,求赵大人让他如愿。
赵文华心里乐开了花,有了《清明上河图》献给干老子,那他在严嵩面前,一定比他的亲儿子严世蕃还高一头!这么一想,还有什么不能答应宋朝举的?就叫他尽管说。
宋朝举的要求并不过分,烧了香,总得见见佛爷真面啊!他请求赵文华答应,让他进趟京城,亲去相爷府,把画亲手交给相爷。
他又怕赵文华有失落感,马上补充说,不管谁送,也都是赵大人孝敬的呀,赵大人可以写封荐他晋见的八行书。他一再解释,并无居功、掠美的意思。
赵文华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又舒展开了,说小事一桩。他答应写信。他称宋朝举此功甚大,去见见老爷子也应该。只是一路鞍马劳顿,怕他吃不消。
宋朝举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再三表白,他这把老骨头还行。
戚继光 第六章(1)
一
在台州府城临海的山林深处,竹林环合中有一处茅舍,看起来很普通,后面是山,前面临水,周围没有别的人家,孤零零的,显得很安静,整日可闻鸡啼鹅叫声。这是王直为老母、妻女选的落脚地,上个月他特地回了一趟安徽老家,把她们接到这陌生的地方。
这天,王直和毛海峰骑着毛驴来到这里。他们是一身客商打扮,显得很谨慎,离茅舍还有百余步,他们就停下来,在小溪畔饮驴,不住地四下张望。
毛海峰却相不中这穷乡僻壤。他一直埋怨父亲,咱家有的是钱,不把奶奶、娘和妹妹安置在杭州、宁波享福,弄到大山里来多受罪!
这才不显山不露水。王直让毛海峰记住,千万别在他奶奶、他娘面前说走了嘴,她们若知道他们父子的“海上生意”是干这行,那她们得吓死!
只见篱笆门*,一个端庄秀丽的少女挑着一对木桶出来,到有小木桥的溪边担水。
毛海峰认出是海云妹妹,正要打招呼,王直拉了他一把,不让他出声。他是怕周围有生人。
等王海云担了水走进了篱笆院,王直父子又围着小院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可疑处了,王直才对毛海峰说:“走,进去吧。”
女主人显然是虔诚的佛门信徒,屋内佛龛内供有一尊铜佛,香炉里的香正燃着,青烟袅袅。
王直的猝然出现,惊动了母亲、妻子和女儿,一家人全拥到客厅来,顿时掀起一阵啜泣声。
王直一进屋,就放下肩上的钱褡子,给老太太跪下了:“不孝子回来看母亲大人了。”
老母扶起王直,哭着说他心狠,心里根本没有这个老娘,把她们娘几个接到深山老林里,扔下就不管了,老太太说,宁可不要他父子在外头赚大钱,一家团圆比什么都强!
又是老一套唠叨,王直听惯了。可他不愿惹老娘生气,就再三赔笑脸,说是儿子不孝。
毛海峰忙替他爹开脱,让奶奶别怪他爹,都是生意太忙,顾不上常回家。
王直娘不信生意忙成这样,她一再追问父子俩一向都做些什么生意,怎么常年不在家,扔下她和媳妇、孩子受清风?
王直妻子一直在抹眼泪,女儿王海云也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王直,毛海峰不时地用眼睛瞟她,她故意躲开他的视线。
王直只能编理由:都因为世面不平静,想常回来看看,却办不到。
毛海峰也说,他和爹又赚了不少银子,让奶奶放心过好日子。
王直娘唉声叹气,过日子是过人丁兴旺,光有钱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日三餐,一张五尺床就够了!
王直连忙从怀里掏出些银票,塞给他娘,说是银票,在哪个钱庄都能兑。
老太太不认字,看着那纸片发愣,这张花纸片能当银子花?她信不实,叫海云过来看。
王海云看了一眼,不无讥讽地恭喜奶奶发财了,这十多张加起来,有五万多两的银子呢!
老太太吓了一跳,眨着眼,摸着哗啦啦响的银票说,五万两?兑成银子,那够拉十大车了吧?这爷俩做啥买卖一次赚这么多呀?抢劫也没这么快呀!莫不是一锹挖出个元宝井?
王直好不自在,老太太一句无心话,却叫他有如芒刺在背。
说话时,王直妻子一直忧郁地看着他爷俩,她并不因五万两银子而动心,反而更疑惧、更害怕了。
王海云的目光则充满了鄙视。毛海峰把王海云叫到一边,给了她一个小木匣,打开来,是一个黄缎包,里面有一块奶黄与暗红相间、羊脂玉一样光滑的石印。
毛海峰告诉她说,这可是宝贝,虽说不出来历,可这上有“国之宝”三个字,像是宫中物,毛海峰让海云好好保存着。
戚继光 第六章(2)
王海云看也不看,丢在一边,说她不稀罕。
王直老母嗔怪毛海峰说:“你这小子,弄个金钗、银簪给你妹妹还差不多,弄块破石头哄她,难怪她不稀罕要。”
王直道:“娘,这你可看走眼了,也许,我给你那张银票,也换不来这块石头呢,好好留着吧。”
老太太摆弄一会儿石印,仍看不出有多尊贵,不就是一块石头吗?
王直又说:“这可不是一般石头!”
毛海峰又嘱咐他娘,银子多了,也千万别露富,省得叫贼惦念着。取银子一次少取点,够用就行,存在钱庄里烂不了,还生息呢。
王直老娘拉着王直手说:“儿呀,别说五万两,有五百两,也吃不完用不尽了,别出去奔波了,守着老婆孩子好好过日子吧。娘求你了。”
王直安抚他娘,说他爷俩再出去赚几年钱,就洗手不干了,回来养她老。
王海云一扭头摔上门出去了。
王直一进门就觉着女儿的情绪不对,难道她看出什么破绽了吗?他觉得对不住女儿,有哪个女孩愿意有个挨千刀的海盗父亲呢?但他仍然希望这只是自己胡乱猜测。
他望着女儿的背影说:“海云她怎么了?”
老太太的话多少让王直好受些:“你终年在外,孩子能不怨你吗?”
见王海云出去,毛海峰连忙跟出来。
王海云坐在河边,脸色阴郁。
毛海峰走来,他坐在王海云身旁:“你怎么了?好像不高兴?”
王海云说:“我高兴得起来吗?”
毛海峰说:“我知道,你不希望我总在外面跑。今儿个爹不是说了吗?再跑几年买卖,我们就金盆洗手,回来踏踏实实过日子了。那时,我就能长久地守在你身边了。”
王海云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毛海峰望着王海云那好看的脸说:“其实,我还不愿守着你吗?等我回来,咱们就成婚,好好操办一下,大户人家打花梨木床,咱打金床、银床……”
王海云说:“我可是你妹妹呀!”
毛海峰说:“谁不知道我是土地庙前捡来的孩子,你我本不是亲兄妹,成婚有什么不可?”
王海云从前是很依赖哥哥的,小时候在安徽老家,每当有小孩欺负王海云时,毛海峰总是帮她打架,替她出气,有时打得头破血流,他是王海云心目中的英雄。长到十几岁,当她知道了他们并非亲兄妹时,她内心也在起变化,有过躁动,只是这层窗户纸一直没捅破就是了。
既然毛海峰说到了“成婚”,她就问他:“跟父亲说过了吗?”
毛海峰告诉她:“早就说了,父亲一口答应,还说,半个儿、半个女婿,比招外面的亲。”
王海云看了他一眼,却垂下头。毛海峰把王海云搂在怀中,就想亲嘴,王海云用手挡开他的嘴。
毛海峰说:“害什么羞?你迟早是我的人啊!”
王海云推开他,正色地问:“我问你,你和爹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毛海峰有点不耐烦:“又问!不是早告诉过你了吗?贩盐、走私蚕丝、桐油、茶叶,反正什么挣钱干什么。怎么了?”
王海云说出了她的担忧:“走私已是犯法……再说,走私也挣不来这么多钱吧?”她总觉得这钱不是好来的。
毛海峰矢口否认:“你别瞎想了,我和爹怎么能干坏事呢?顶多贩贩私,少缴点捐税……”
他越这么说,王海云心里疑窦越多。王海云叹口气站起来:“你真叫我失望。”
二
王海云心里很矛盾,她多希望爹和毛海峰真的只是在海上走私呀!王直挂在墙上的钱褡子引起了王海云的注意,她关上门,开始翻钱褡子。她翻出一张没头没脑的纸条,上面写着这样一行字:仙居官兵调往黄岩,可乘虚而入,速登陆。
戚继光 第六章(3)
王海云大惊,这不是泄露军情的奸细吗?向谁泄露?除了倭寇,还有谁?“登陆”两个字露了马脚。她最担心、最不愿承认的猜测,却是残酷的现实!海云几乎眩晕得站不住了,羞耻、愤恨,一时无法表达。
海云母亲心里的疑团和王海云一样大。
当王直和妻子独处时,妻子说:“你也就瞒着老太太罢了,我和海云早猜到你干的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了。”
王直叫她别听闲言碎语,仍然表白:“我最多是违反海禁令,驾船到外海去做点走私生意,人无外财不发,马无夜草不肥嘛。”
这时王海云突然闯了进来,对王直很不客气地说:“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王直看一眼板着面孔的女儿:“好啊,走,到竹林去走走。”
王直和王海云走出房后门,进入密叶披拂的竹林中。王直说:“你看,这新笋多好,一会儿拿铲子来,挖几个,吃鲜笋汤。”
王海云没反应。王直看了王海云一眼,问:“啥事还要背着你娘?说吧。”
王海云说:“我只想问爹一句,你们到底在做什么生意?干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我哥他不说,我希望你能说实话。”
王直心里发虚,可又绝不能说真话,他知道那将会对女儿心灵造成多大的伤害。他硬撑着说:“你怎么了?怎么也这么问?多拿回来些银子反倒有罪了?怎么像审贼一样对我说话?我再说一遍,我最多逃一点捐税,没干违法勾当。”
王海云不客气地说:“你还在骗我们!前些年,你可能是做些走私生意,可现在呢?你当了海盗!”
王直一怔,又恼又羞:“谁说的?”
王海云说:“说你当海盗那是轻的,你勾结日本倭寇,抢掠中国沿海,你还是个人吗?你还有脸回来?”
王直暴怒了,上去打了女儿两个耳光。王直吼道:“你这是胡说!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爹!”
王海云捂着脸并不示弱:“你还不承认?你方才自己都说漏了,你有银子为什么让奶奶一点点花?什么怕露富?你是怕人知道你这是黑钱,是沾了血的赃银!”
望着女儿那近乎绝望的面孔,王直变软了:“海云,爹不该打你,这钱是干净的……”
王海云依然不依不饶:“干净?那你方才为什么对奶奶说要洗手不干了?这是什么黑话?做正当生意有赚有赔,这能叫洗手吗?”
王直叹口气:“爹不怪你,你一定是听谁背后嚼蛆了。”他让女儿别信别人的话。
王海云哭着说:“从前在安徽老家,就听人风言风语,我还不全信,你搬家,是为了躲避!今天你一次拿回五万两银子,让我的心彻底凉了,除了当海盗,打家劫舍,你怎么会发这么大横财?你说!”
王直一时无法解释:“你听我说……我向你发誓!”
王海云拿出那个小纸条,抖给他看:“你对着这纸条发誓吧!你去跟那些被倭寇杀害、抢光了的人家去发誓吧!”
王直傻了,张口结舌说不上话来。
王海云大哭,她为有王直这样的父亲感到蒙羞,她都没脸活在这世上!她不愿有一天跟王直一起被砍头!
王海云说完,呜呜哭着跑进竹林深处。
懊恼的王直追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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