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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妇-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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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已经进了后巷,慢慢停了下来,婆子上前掀起帘子,婉潞扶起楚夫人下车,刚站到地面还没站稳就听到有人发出哭声,接着婉潞的衣角被人紧紧拽住,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六奶奶,求您收留,我爹要把我卖了。”
这动作太大,婉潞差点被推倒,还是旁边的春燕上前扶了把,婆子已经满面怒气地骂了:“度娘,你是回家一年不知道规矩了是吗?哪有你这样拦在主人跟前大哭大闹的?”
婉潞站稳了低头去看,扯住她裙边的的确是度娘,她一头乌发此时半散着,虽被婆子责骂,手还是紧紧拉住婉潞的裙边不放,哭声只是不停:“六奶奶,您最宽厚慈悲,求您救救我。”
楚夫人弄明白了是什么事,眉头皱了皱,眼看向管家娘子们,管家娘子们接受到这个信号,上来几个人就来掰度娘的手指:“惊扰了太太和六奶奶,你是活腻了不是,还不快些放手,我们在太太跟前给你求情。”
度娘在这里等了几日,总算等到这个机会哪肯放手,一双水杏眼已经哭的红肿,半散的头发已经全都蓬开,手还是紧紧拉住婉潞的裙子,那些婆子掰开她一根手指她的另一根手指又紧紧抓住,哭的十分伤心:“六奶奶,我爹要卖我,我只要去做个粗使也好过他卖我的那家人。”
她哭的着实可怜,那些婆子们更加气的脖子都粗了,咔哒一声,度娘的一个小手指都被掰断,但度娘还是不肯放手,口口声声只求婉潞收留。这虽是赵家府后的巷子,但站在这里又像什么话?楚夫人恨的牙咬,婉潞倒有些奇怪起来,忙对楚夫人道:“婆婆先请进去,这事等媳妇问问。”这也好,楚夫人扶着婆子的肩进门。
婉潞这才对度娘喝道:“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度娘勉强想收住哭啼,但那泪就是歇不住。婆子们本打算像拎小鸡一样把度娘拎下去,谁知她还有那么几分力气,此时也有些累,听了婉潞的话就对婉潞喝道:“你爹不过是把你嫁出去,怎么就说是要卖了你,我瞧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还当六奶奶是好糊弄的?”
原来是这样?婉潞扶好春燕的肩膀,对还跪着的度娘道:“女大当婚,你今年也十七该出嫁了,你爹给你寻门亲事也是好事,你又何必口口声声只说你爹要卖了你,这样的话怎能说出口?”
度娘还是哭啼不止:“六奶奶您不晓得,我爹他贪了别人的银子,要把我嫁去当妾。”旁边已经有婆子冷笑出声:“当妾?那不是攀高枝了?别以为当初没人知道你们娘儿俩打的什么主意?”
婉潞已经疲惫,勉强地道:“这是各人的运数,你既不想给人做妾,那着人去说一说,让李彦宏给她另寻一家就是。”婆子们已经赞道:“六奶奶真是宽厚大量,别人家遇到这样事情,早把她腿打断,奶奶还想着她的终身。”
度娘没有达到目的,心里更急起来,李彦宏给她寻的人家主人家已经四十多了,听说大婆子还极悍,对妾们非打即骂,这样人家怎肯进去?只是婉潞这话她也不好驳回,婉潞感到她的手已经离开自己的裙边,这才对春燕道:“春燕,你跟着这几个妈妈送度娘回去,记得告诉李彦宏,这女儿是他生的,终身大事也该好好挑了,度娘既不愿意做妾,那就让他去挑个合适的人家另行聘了,等有了好日子,我这里送份嫁妆过去。”
春燕脆生生应了,度娘知道回去的最后一丝希望已经破灭,瘫坐在地上,已经有婆子上前来拉她的胳膊:“你傻了?六奶奶这样对你,你还不赶紧磕个头我们送你回去和你老子说去?”婉潞已经走进门里,度娘看着她被众人簇拥而去,木呆呆地磕了头,被婆子们半拖半搀地拉走了。
春燕回来回了婉潞,说已经和李彦宏说了,李彦宏满口答应。只是,春燕笑着道:“姑娘,我听别的婆子们说,那家出了一百两银子呢,就不晓得他会不会听?”婉潞打个哈欠:“听不听是他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她都这样哭求了,难道我还能当做不知道?”
春燕忙上前替她卸着妆:“姑娘说的是,这做别人家的姨娘,还真不是什么好事,旁的不说,就拿去年没了的崔老姨娘来说,若不是二老爷哭求到老太君跟前,临死前只怕还得不到儿子的侍奉呢,这还是得过宠,生过儿子的。”
婉潞在镜中瞧她一眼:“得,这小嘴是越来越能说了,你和夏妍都不小了,我们这一外放又是三年,不然就在这府里小子里面挑一个配了,若到时候不想在府里,我去太太跟前说了,把你们放出去你们去过小日子好不好?”
提起终身,天下没出阁的女儿大都是羞怯的,春燕也不例外,夏妍已经笑着上前:“果然还是姑娘心疼我们,只是这事总还是求姑娘做主。”春燕已经推她一把,脸上含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早有个人了。”
夏妍啐她一口,已经把床铺好,奶妈抱着智哥儿过来给婉潞问安,婉潞抱着孩子逗弄一会,也不等赵思贤回来也就闭门睡觉。
楚夫人的心事婉潞不知道,但思君的婚事开始提上议程,四太太挑了那么几个月,总算给思君挑了门亲事,这日婉潞陪着楚夫人去给月太君问安的时候就听到四太太在那里笑着说:“老太君,这门亲事真是十全,姑爷不用说了,公婆也是厚道人。”
月太君嗯了一声,接着就瞟一眼楚夫人:“瞧瞧,这才是做嫡母的,不光要挑姑爷,还要挑公婆,不然都像五丫头似的被人欺负,我这做祖母的能进得了几回宫?”
在众人面前得了不是,楚夫人只得低头应道:“是,婆婆说的是。”四太太更加得意,满口赞个不停。楚夫人如坐针毡,但又不得不陪在那里。一个丫鬟走了进来,对月太君道:“老太君,马姨娘身边的丫鬟来请太太,说马姨娘今早起有些头晕,想请太太寻个太医回来瞧瞧。”
头晕?楚夫人忙对月太君告退,偏生四太太又来了一句:“我昨儿路过大嫂院子的时候见马姨娘有些恶心干呕,问了问,她的月信迟了半个来月,今早上又头晕,说不定是有喜了。”
有喜?房中个人的神色都不一样,楚夫人更觉心乱如麻,偏生月太君又来一句:“有喜,这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就喜欢看妻妾斗。
敲打
》
也好?楚夫人纵是淡然,唇边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嘲讽的笑,那笑稍纵即逝,行礼退了出去。公公的姨娘生病,婉潞她们自然不用陪着楚夫人去,秦氏唇边现出一丝冷笑,孙子都要娶媳妇了,又弄出个小的,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她看月太君一眼,眼珠一转就笑着道:“老太君总是这样,一听说有了孙子孙女,就忘了我们这孙媳还有重孙们了,老太君再这样,我就真的恼了。”说着还故意跺一跺脚。秦氏在月太君跟前还有几分体面,月太君这些日子心情大好,也就顺着她,伸手推她一下:“隔辈亲隔辈亲,难道你连这个都不认得?”秦氏虽被月太君推了一下,那身子顺势靠到月太君那里,挽着她的胳膊说:“我自然是认得的,只是总是免不了吃味。”
月太君拍一拍她,看着潘氏道:“你三婶说的,你也不要往心里去,谁说我不疼这些重孙们?理哥儿是不是这些日子有人来议亲了?他是我们赵家长房嫡孙,这媳妇一定要好好挑挑,人品家教缺一不可,人若实在好,家世薄些也无妨,我们这等人家,难道还要靠媳妇来增体面吗?”
这是月太君第一次提起重孙辈的婚事,潘氏顿时觉得心里泛起喜悦,赵家长房嫡孙,别人纵然再出色也越不过这里去,她站起身恭敬应是。四太太瞧的心里泛起丝酸味,难道自家不是赵家嫡子?论起聪明能干,自家两个儿子可比长房那三个强多了,她的眉微微一低,就对月太君笑着说:“老太君果然事事都周到,我们再想也想不到那么几层,六丫头的事定了,小八那里也要议亲,这连天的喜事,全是老太君您带来的福气。”
这奉承月太君果然受用,眼微微眯着笑了。婉潞只觉比看了场戏还要精彩,好在明年过完年就可出京,虽说外放之地比不得赵府舒适,但人也少了很多,她看苏静初一眼,每到这些时候,苏静初的手都是在那里微微勾画,像是在作诗,又像是在沉思。
感觉到婉潞在瞧自己,苏静初回头笑道:“六婶能随六叔出京,真是天大福气,那似我,只能困守京中。”赵二爷生性恬淡,身世尴尬,自然没有人替他谋划,看他这辈子也就是在翰林院里待着罢了。
婉潞想起昨日在王夫人那听到的,小声对苏静初道:“各人有各人的福气,什么事都不能占全了,二嫂是个豁达人,怎么这点就想不到呢?”苏静初的眉微微一皱,说的也是,自己能嫁到这样一个郎君,婆家长辈还算疼爱,俗物一概不管,儿女又孝顺听话,已是天大的福气。只是终究有些难平罢了。
婉潞伸手握住她的手,方要把昨日王夫人所说告诉她,就看见楚夫人身边的丫鬟轻瑶走了进来,脸上还有喜色,走到月太君跟前行礼道:“给老太君道喜,马姨奶奶确是喜脉,太医已诊治好了。”
四太太已经笑了:“我说的没错吧,就是喜,这谁没生过孩子,一看就知道。”说完还凑到月太君跟前:“恭喜老太君了。”月太君脸上露出笑纹:“添丁进口是好事,你回去告诉你们太太,让她好好照顾马姨娘的身子。”
轻瑶应了也就退出去,月太君打了个哈欠:“又到这时候了,你们散去吧,我歪一歪。”四太太带着众人应是,各自行礼纷纷退去。
秦氏等到出了月太君上房好大一截路,这才冷笑道:“叔叔比侄子还小,这传出去也真是让人笑话。”这种事虽说不常见,可也不是没有的,婉潞和苏静初都没说话。
拐个弯前面就走来一丛人,领头的是邱姨娘,看见她们邱姨娘忙停下脚步:“三位奶奶好。”苏静初回了句姨娘好,婉潞微微一笑,秦氏不过点头而已,笑着问邱姨娘:“姨娘一向都不爱出门,这是要往哪里去?”
邱姨娘的神情还是很恭敬,瞧着她那和思兰很相似的脸,这样一个谨小慎微的人怎么会养出思兰那样的女儿来?既不以自己的亲生女儿做了探花夫人而骄傲,也不因二老爷带着二太太上任去了,只留的她在家守家而怨恨,这样一个堪称妾室模范的女子,好像就在这后院之中默默无语地生活,也默默无语地死去。
邱姨娘的声音和思兰有些像:“马姨娘有了身孕,我给她送些东西去。”秦氏嗯了一声,往路边让一让,邱姨娘忙道:“还是奶奶们先请,我这里不急的。”秦氏也不过是和她客气一下,她既这样说,也就往前走了。
直到她们走出一截,邱姨娘才继续前行,秦氏叹了一声,也不知是叹什么,接着就笑着道:“要不我们也去瞧瞧马姨娘吧,怎么说也是半个长辈。”
苏静初抿着唇不说话,婉潞未置可否,秦氏已经转身:“你们不去我也要去瞧瞧,瞧瞧马姨娘是如何的高兴。”望着她的背影,苏静初微微叹道:“似三婶这般,也是让人羡慕。”
婉潞上前携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二嫂你文名满京城,也是人人都羡慕的。”苏静初又是温柔一笑,想起方才的邱姨娘,婉潞想起传言,不由问道:“听说,邱姨娘和二爷还有点瓜葛?”这事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苏静初已经答了:“二爷的亲娘就是邱姨娘的姐姐,当初二爷生下来被抱到二伯母那里,邱姨娘求了老太君去照顾二爷,日后才被二伯收了的。”
难怪苏静初对邱姨娘有些恭敬,婉潞了然,把昨日王夫人说的话告诉了苏静初:“照我瞧来,三叔他在边关接连升官,日后若能被召回京,二爷那里也有了助力。”
那些都是往事,苏静初虽不理俗务也是知道的,只是摇头轻叹:“这二十多年都过来了,谁还在乎这些,横竖二爷已然成名,我也有了子女,那个爹有没有助力,谁还去管?”
这些话想必也是赵二爷的心里话,虽说叶氏待人极好,可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娘,和同辈弟兄们比起来,丫鬟生的也就罢了,那个爹还远在边关是赵家的忌讳,能被叶氏教养的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也不知道叶氏当初花了多少心思。这样的爹不去怨恨已经不错,哪还会再想着他?
马姨娘怀了孕,只对楚夫人有触动,别人还是各过各的日子,弟兄姐妹这么多,一个庶出的弟弟或者妹妹,并不能改变什么。赵思贤不过是在晚间进房的时候有些郁闷地说:“父亲四十多了还能再生子,我二十敢出头只有智哥儿一个,还是要努力才行。”
说着就吹灯拔蜡,放下帐帘,不给婉潞说话的机会,等到一切平静,婉潞瞧着身边已经睡着的丈夫,这男子的想法果然和女儿家的不一样,看来还是要再生个女儿,做自己的贴心小棉袄才行。
这几日早起问安,婉潞都觉得楚夫人面色有些憔悴,眼下多了一些暗影,知道她不好睡。自己一个做媳妇的知道她的心病又不好安慰,只得笑着道:“这些日子想是夜渐渐深了,婆婆又要忙着太后的寿礼,劳碌的不好睡,媳妇这里有几味药,极是安神的,让她们给婆婆取来。”
秦氏听了这话也道:“六婶婶说的是,再过十来日就是太后的千秋,婆婆若操心寿礼,何不把大姑奶奶请回来再一起商议?”这些话楚夫人知道都是托词,拐着弯儿地安慰自己,脸上露出笑容:“还有十来天就到日子了,寿礼再不预备妥当,到时就扑个空,况且你们大姐也要忙着王府的事呢,怎么随便把她请来?”
被两个儿媳这么一说,楚夫人心里的郁闷又少了些,马姨娘再得宠又如何,别说没有生,生而不养的事情又不是没有见过?只怕是这十多年过的太顺,有些事情忘了。
楚夫人收起思绪,笑着对婉潞道:“你今儿要有空,就去一趟襄国公府替我致贺,也不要带什么出挑的礼。”皇帝在前日下诏,封潞王之后为襄国公,除了他们进京落脚时的那个宅子之外,又赐原靖安侯府为襄国公府,只等过完年装饰整齐,就让他们搬进去。
婉潞听到诏书,想起自己幼时所居今后成为国公府,心里又是一阵感慨,但襄国公也算平家后人,住进这宅子总比外人住进去好。听到楚夫人吩咐,急忙起身应了。
瞧着面前这几个儿媳对自己的恭敬之态,楚夫人的心更加平和,领着她们出去往月太君上房问安,刚走出房门就听见有人骂道:“不长眼睛的东西,这热水怎么往我身上泼,烫坏了我,你赔的起吗?”这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听起来格外突兀。
这声音好像是从后面跨院里传出来的,楚夫人的眉微微一皱,身后的婆子已经上前在她耳边道:“太太,昨儿马姨娘不是求了太太,接她的娘进来瞧瞧吗?昨儿到的晚,也没来给太太您磕头,这个骂的,想必就是她了。”
张狂,不过是怀了身孕,就如此嚣张。楚夫人心中骂了一句,只淡淡说了句:“你们都没教她规矩吗?”那婆子的脸色顿时变了,一个小丫鬟已经哭哭啼啼从跨院里出来,衣襟已经湿了半边,头发也被人抓散了,已有婆子喝道:“怎么走路呢?都没规矩了吗?”
这小丫鬟看见楚夫人,忙在一边跪下。楚夫人瞧她一眼,淡淡地道:“这院子里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你们说说,该怎么罚?”领头的那个婆子早跪了下去,顿时除了三个儿媳和楚夫人的贴身丫鬟,别的下人也跟着跪了下去,一个个低着头等楚夫人责罚。
小跨院那里又走出来一个婆子,正在那扯着衣襟骂骂咧咧,猛然一抬头瞧见这院子里的下人都跪着,上面还站着一位夫人,她在马姨娘进府的时候曾见过一面,晓得这是侯府的当家主母,急忙上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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