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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达人生-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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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守严是“捍卫队”的骨干,赵发荣是农副公司的老职工,“捍卫队”的一般成员。在捆薛廷臣的时候,左胳膊是章守严绑的,那是非常认真的捆绑,章守严用了最大的力气,捆得特别扎实。右胳膊是赵发荣绑的,他绑的很松,纯粹就是胡乱应付了以下。赵发荣将绳子打结以后,和薛廷臣两个对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一块的时候,虽然都没有说话,但心照不宣,两个人的心里都是非常清楚的。薛廷臣的心里感到热乎乎的,对这位老职工心里充满了感激。

从表面上来看,赵发荣是积极的,他积极的行动表现,表示了他和薛廷臣这个“反革命分子”已经划清了界线。实际上他非常同情薛廷臣这个曾经的好领导,他怕那些骨干分子绑薛廷臣绑的狠,让老领导受不了,便主动上前去捆绑,有意识的将绳子绑得很松,暗里照顾了一下正在受苦受难的老领导。

捆绑的时候,周围站着不少人都在看热闹,捆绑好以后,造反派命令这两个“反革命分子”跪在那里等着。这个时候,韦守英走过来狠狠地踢了薛廷臣和李道坤每人两脚。

薛廷臣惊讶地抬起头看了韦守英一眼,他根本就想不到韦守英这个地主的儿子竟然也会踢自己。薛廷臣心里很是想不通,因为“地主”阶级是敌对阶级,连纯见竟然利用地主子弟来整自己,不知道他站在那个阶级立场,究竟是要干什么?!此刻,他恨透了韦守英,自己和李道坤过去和他没有过任何意见,更没有争吵红过脸,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呢?于是,他在心里暗暗的骂着:“你这个‘地主’的儿子、断子绝孙的东西!”

批判也没有新的内容,还是过去的老一套,只是多了几个反革命分子的名词。增加了一些“不带袖章的‘八·一八’” 和“‘八·一八’的黑后台”等新的名词。

听了这些新名词,薛廷臣这才意识到自己和李道坤是以不带袖章的“八·一八”成员,或者是以“八·一八”黑后台的罪名被抓进公安局监狱的。他感觉到莫名其妙,但又觉得很正常。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不带袖章的“八·一八”,也不是 “八·一八”的黑后台。只是连纯见对他们有成见,和甄云北、章守严等人设计对他们进行打击报复,企图借此机会把他们俩打成反革命分子罢了。莫须有在这个时候也太普遍、太司空见惯了,所以他就觉得这是正常现象。

批斗会上开始之后,汪国贞首先发言:“我记得薛廷臣过去曾经说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这么一句话,我认为他所说的这句话就很反动……”

还没有等汪国贞发言结束,章守严就立即站起来接过活茬质问薛廷臣:“薛廷臣!你说过这句话没有?”

“说过。”薛廷臣不加思索地回答道。

造反派们很兴奋,他们终于抓住了薛廷臣的把柄,于是,万炮齐轰!企图利用这个机会把薛廷臣真正打成反革命分子,彻底把他整垮,置他于死地!

薛廷臣回答以后,甄云北立即站起来发言,他很认真的分析、批判道:“薛廷臣这个反革命分子,竟敢明目张胆的对抗和抵制毛主席提出的‘向雷锋同志学习’的伟大号召。雷锋同志舍己为人,瞒着同志给战友家里寄钱,把自己仅有的一点钱捐给了灾区人民,这难道这都是为己吗?薛廷臣这个反革命分子竟然宣扬‘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陈词烂调,这不仅仅是对毛主席伟大号召的抵制,而且是对毛主席提出的 ‘向雷锋同志学习’伟大号召的恶毒攻击!这也完全是他反革命思想的大暴露,是彻头彻尾的反革命分子的言论!”

大帽子扣上了,批斗会开始了无限的上纲上线,严厉的进行着批判斗争。

两个多小时的批斗会太难熬了,薛廷臣的确有点吃不住,受不了,他的左胳膊已经麻木的什么也不知道了,但右胳膊倒没有多大的感觉,这个只有他心里明白。

批斗会结束以后,“捍卫队”的骨干分子又把这两个人押送到了公安局。到了公安局监狱门口的时候,押送的造反派将捆他们的绳子解开了。

解开绳子以后,薛廷臣的左胳膊已经失去了知觉,右胳膊却没有什么疼痛或麻木的感觉,他又一次心里暗暗感激赵发荣。

回到监狱以后,薛廷臣还在想着韦守英踢了他和李道坤的那两脚。无事可做,他便在那里反思:“我当经理的时候,并没有因为韦守英的家庭是地主成分另眼看待过他。工作上和其他同志一样使用和信任,也没有难为和批评过他。韦守英到武汉替换自己回来的时候,自己把那里的业务关系都给他作了详细的介绍和交待,连去哪个有关业务单位乘几路公共汽车以及到什么地方再倒几路车都向他介绍的非常清楚,他当时对我的介绍很感激,并对我这么说过:‘你这样的详细介绍使我省了很多事。’我和他没有任何恩怨,他为什么要踢我那两脚呢?”千思百想,却怎么也想不出原因来。

弄不明白的事情,薛廷臣总是想弄个明白。经过一段时间思考和分析后,薛廷臣得出了一个结论:当时韦守英可能觉得 “八丶一八” 成了反革命已成定局,“捍卫队” 成了真正的革命派。农副公司今后将是连纯见领导的“捍卫队” 的天下,他今后必须依靠连纯见。因为韦守英家庭是地主成份,他总想千方百计地表现,博得连纯见的喜欢。但他不是“革命组织”中的人,总想想方设法地表现自己。那天的批斗会是连纯见主持的,因此,他就采用了一种特殊的方式突出地表演了一下。他是表演给连纯见和那几个“捍卫队”骨干们看的。他以踢了薛廷臣和李道坤每人两脚,来证明他已经和这两个反革命划清了界限,和连纯见他们是一回事了,这样,以后自己就会少受一点挫折。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对韦守英不应该记恨,因为他作为地主子弟,身于劣势的情况下,也是在为他自己着想。

  
 狱中反思 '本章字数:276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16 00:18:48。0'
038 狱中反思

在监狱里没事可做,薛廷臣就经常回忆一些往事,对自己的一些言行进行反思。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这句话,薛廷臣确实说过,他这个人从来都是敢作敢当,实事求是。哪怕是自己做错了的事,他也会坦诚地承认。

说这句话已经好些年了,如果没有人提醒,薛廷臣自己还真是想不起来了。自己并没在意的东西,别人竟然一直记着,这是他没有料到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一九六零年,那个时候,中苏两国关系开始恶化,苏联背信弃义撒走了专家,导致苏联援建中国的一百五十七个项目工程半途而废,给中国的经济建设带来了很大的困难,也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加上国内的三年自然灾害,国民经济发展和经济建设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和损失,人民群众的吃、穿、用,以及生产资料、生活用品供应都非常的紧缺。除了国家规定的全国通用粮票、全国通用布票外,由于各种物资供应相当紧张,各省、各地区也都根据各自的实际情况,制定了地方粮票、烟票、糖票、牛、羊、猪肉票、自行车票、缝纫机票、煤票、汽油票等票证,各种商品都实行了凭票供应的办法。有些没有实行凭票供应的商品,虽然商店里的货架上摆着,却不能随便买到。如:凭结婚证才能到商店买到两个脸盆、两个暖水瓶和两条被面等。

在各种物资供应相当紧缺的情况下,有些商品还实行了内部分配的办法。绸缎没有实行凭票供应,是采取按单位分配指标的。一般是由单位写介绍信,凭单位介绍信供应的办法。当时县武装部部长李巨兴提拔为大通县的副县长,因为他是部队下来的干部,刚到县政府,各方面人还不很熟,有两次他想买绸缎都没有买到。便找到县委财贸部部长李蔚生,说他想买点绸缎,想请李部长帮帮忙。李部长当时就打电话叫了商业局的马局长,因为马局长不在,李部长便把薛廷臣叫了过去。李部长当着李副县长的面对薛廷臣说道:“你回去给马局长说,以后再来了绸缎,分配的时候要送到财贸部来分配。”部长的话肯定得听,薛廷臣当即便答应了。

马局长回来以后,薛廷臣就把李部长的话给马局长作了汇报。马局长当时就给他布置:“你记着给百货公司说,叫他们以后再来了绸缎要报到局里来,你负责给李部长送去。”

后来,先后来了两次绸缎,都是由他转送到财贸部李部长那里,由财贸部李部长给各单位分配指标。

经过两次绸缎的分配,李部长的人情也做的差不多了,李副县长需要的绸缎也买够了。第三次再来了一批绸缎,薛廷臣又给李部长送去让他分配。当时李部长正和他的老乡、同学,县计划委员主任史书直在那里说话。史书直是县计划委员会主任,权力比李蔚生还要大一些,但他却不直接管百货公司的业务。李部长为了在老乡史书直面前显示他的权力和身份,便当着史书直的面,很随便的对薛廷臣说道:“以后这些业务上的事就再不要找我了,由你们局里去分配吧。”

一九六二年下半年,一次商业局召开各公司经理、各门市部主任会议,开会前,人还没有到齐,大家都在东拉西扯的说着闲话。薛廷臣便把李副县长想买点绸缎,几次都没有买到,才找到财贸部的李部长,以及李部长前后两次给他说的话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他就随便说了一句:“看来人们平常说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这句话还是有点道理的,从这件事上来看,真的一点都不假。”汪国贞当时是寄售门市部的主任,当时就在场。

薛廷臣也不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自己是从那里听来,闲聊的时候无意之间说了出来。哪知道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竟然将这么一句话牢牢记在心中。一有机会,就拿出来伤人。

当汪国贞把这句话作为薛廷臣的“反动言论”揭发出来以后,农副公司“捍卫队”的骨干成员甄云北、章守严就利用这句话大做文章,牵强附会地说这是对抗和抵制毛主席提出的“向雷锋同志学习”的伟大号召,是彻头彻尾的反革命分子的言论!是他“反革命思想”的大暴露!

“对抗和抵制毛主席的伟大教导”的确是一个很严重的政治问题,如果穷追不舍,上纲上线的继续搞下去,再整理成材料,被打成现行的反革命分子是完全可能的。当时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分子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薛廷臣家在建国东路住的时候,房东喇忠孝就被一个对他有意见的人诬告和陷害。那个人到桥头派出所汇报说:“我亲眼看见喇忠孝把毛主席像烧了,烧的时候,喇忠孝咬牙切齿地说:‘毛主席呀,你的脉官也到了,你也该走了’。”

喇忠孝烧毛主席像是真有其事,那是回民快开斋的时候,喇忠孝打扫房子,把墙上贴的已经破旧的毛主席像揭了下来,在院子里烧打扫出来的垃圾的时候,被对他有意见的这个人正好看见了。但当时喇忠孝究竟说过那样的话没有没有人知道。但那个人到派出所汇报时却是这么说的,并且写了证明材料,“人证”把喇忠孝证死了。

喇忠孝过去因为其他问题被劳改过几年,是有前科的,派出所里也有他的材料和把柄。尽管他不承认,但因为有人举报,并写了证明材料,公安局就得管,经过研究,将材料到了县法院,法院按现行反革命分子又判了喇忠孝三年劳改。像这样类似的情况,在大通县发生过不止一次。

在监狱的十六天里,薛廷臣和李道坤只被提出去批斗过一次,公安局始终就没审问过他们。薛廷臣自己知道自己的问题,知道是农副公司“捍卫队”利用他们手中的权力对他和李道坤进行打击报复的。造反派把他们从公安局提出去批判斗争,完全是在做做样子。不批判斗争他们就不好给人交待。所以,薛廷臣就一直想找机会对公安局的人说明真实情况,让公安局知道他和李道坤的被抓纯粹是连纯见、甄云北、章守严等人对他们进行打击报复的行为,由于公安局始终没有审问过他们,也就一直没机会向公安局的人说明情况。

有的单位经常把被抓的“八·一八”队员从公安局提出去,在外面进行批判斗争。而那些“八·一八”的大小头头们在被提出去批判斗争时,还经常被打,被揪耳朵、被拔头发,受尽了折磨和屈辱。批斗结束押解回来的时候,那个惨象让人看了都会不寒而栗!薛廷臣暗自庆幸,和这些人来比,自己所受的折磨的确算不了什么。

在监狱里闲着没事,薛廷臣便想起了那次被提出去批斗的一些事情。

在开会之前,章守严叫薛廷臣和李道坤跪在三角铁上。甄云北在会上批判说,薛廷臣是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是反革分子的保护伞,可他却不能明白,连纯见利用地主子弟韦守英来整自己,是不是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甄云北说他有意识的抵制和恶毒攻击毛主席提出的“向雷锋同志学习”的伟大号召。从当时的情况来看,真的很有可能把他打成现行的反革命分子。可他心里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反对过毛主席,更谈不上恶毒的攻击了,所谓的罪行完全是甄云北、章守严、索充心、梁鹏喜几个人的诬陷之词,所以,他心里真是恨透了这几个人,在心里自编了 “甄、章、索、梁,野狐豺狼,无视国法,私设公堂。”这么几句以泄心中的不平的话,籍以发泄他的不满和愤恨以自我安慰。当然,只能是在心里这么想过,却没有办法写下来。如果当时有笔的话,他就会将这几句话写在纸烟盒上。

从不抽烟的薛廷臣,在监狱里学会了吸烟。每天闲着没事就是吸烟、谝闲话。

  
 出 狱 '本章字数:256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16 07:09:37。0'
039 出 狱

一九六七年三月二十四日早上,监狱的广播里突然播放了“八·一八”被平反的消息。

喇叭的声音很大,但监室里却非常安静,大家都在静听着广播里传出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消息播完以后,所有的监室里都是一片沸腾。“人犯”们都非常兴奋,非常激动,一时间议论纷纷。当然,这些人都还是有素质的,虽然大家情绪都很激动,但都只在监房里面热烈地议论着,整个监狱没有出现大的搔动。

薛廷臣那个监室里的几个人,听了广播之后不例外也热议了好一会儿,大家还商量好了一个行动:出狱以后先到食堂里美美的吃上一顿饭。

早饭仍然照常开,打饭的时候,“人犯”们向打饭的探问:“‘八·一八’已经不是反革命了,为什么还不放我们出去?”打饭的回答说:“我们也听到了广播,但还没有接到通知。”

吃罢早饭不一会儿,各个监室的门便全部打开了。

“八·一八”平反了,“八·一八”不是反革命组织,薛廷臣也不是反革命了!所有的人都发出了一致的呼声:“我们解放了!我们自由了!”

被释放以后,和薛廷臣同监室的几个人相约:大家把被子送回去,然后到二食堂美美的吃上一顿,好好庆贺一番。

自从被抓进去以后,所有的人都吃不饱,人们也是饿急了,到了二食堂以后,他们就要食堂赶紧炒了几个菜,先好好的吃了一顿。

虽然气氛很浓,但饭菜确实很简单的,而且吃饭也是谁都不请谁的客,吃完了算账,花了多少钱大家平摊,该多少大家都自觉地掏了多少。

其他监室里的人也有和他们一样的,相约到食堂一块吃饭。那一天,几个食堂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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