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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FO大道-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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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冷静下来一想,自己还未想过要与对方见面。今天来,只是要了解一下这个叫祖父江宣子的女人住在什么地方,过着怎样的生活而已。当然,也想看看对方的音容相貌,但并非通过正面相对,而是从远处眺望。她要了解对方的穿着、步态、举止和手势,从而推测其性格与为人。

可能的话,雪子也想看看对方工作的地方。听说她经营一家酒吧,如此一来,定有常客。雪子还想向这些男人打听祖父江宣子的评价和事迹,之后再决定自己今后的行动。

可当看到对方居住的房屋和环境时,雪子顿失冷静,恨不能马上见到对方,跟她拼个你死我活。不然别人会认为自己懒惰,愧对母亲。要知道,母亲可是因为自己才死的,这样的话,自己必须行动起来。

雪子曾数次设想与祖父江见面时的场景。如果自己表明身份,对方一定会道歉吧。若是这样,自己又该说什么呢?不能马上原谅对方,要仔细听听对方的辩解后再作定夺。对方会斟词酌句地道歉,以表诚意,要从对方的话音中听出其中有没有谎言。对方会不会提出支付抚恤金,以此了结呢?对方付多少钱,自己才能原谅她呢——一切尚无结论。

电梯到了七层。七层崭新的走廊里还飘荡着像是建材和黏合剂的气味。然而,雪子仿佛没看到周围的景象,一心寻找“七○一”这个数字,直直地走在走廊中。七○一应该就在尽头。

七○一号门终于映入眼帘。门上挂着写有“祖父江”的木牌,很像信州的膳宿公寓附近售卖的礼品。哼,这种女人居然还会往门上挂个木牌——雪子暗想。

雪子按下门旁的按钮,只听门内传来阵阵门铃声。

“来啦。”

屋内随即传出女人的声音。里面有人!雪子闻声,心里“咯瞪”一下,这才知道对方在家。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对方不在。

这时,金属门内侧传来祖父江走来的脚步声。随后“咔嗒”一声,门锁开了。对方打开门,探出脸,二人当即四目相对。

雪子有些意外,对方的眼中居然略含笑意。刚刚经历生死大劫,即便脸上露出一丁点笑容,也很难以置信。但令雪子意外的并非这点,而是宣子长着一张圆脸,身宽体胖,胖到让人觉得门口很窄。她本以为祖父江宣子和自己相近。雪子很瘦,瘦得令人担忧,个头也很高。可眼前这个女人全身浑圆,个子矮小。

“请问您是哪位?”

祖父江怯生生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确切地说,应该是嘶哑。雪子赶忙朝脚下的土间看去,确认有没有客人的鞋。所幸那里并没有那样的鞋,看来屋里只有祖父江一人。

“我叫功德院。”雪子自报了家门。

“您好……”

宣子语带疑惑。许是因为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吧。她当然不可能有印象。

“或许我该说自己是下川雪惠的女儿更合适吧。”

这句话说得不明不白,拐弯抹角。雪子本不想这么说,只是压抑许久的斗志使然。

下川雪惠这个名字宣子怎会不晓得呢?报纸和周刊杂志只登出了两位案件相关者的名字,一位是司机大和田,另一位就是惨遭杀害的下川雪惠。而这两人的“待遇”也截然不同,大和田的名字没过多久便销声匿迹,而下川雪惠的名字至今仍再三出现。

然而难以置信的是,宣子居然回应说:

“嗯,您是谁的女儿……”

霎时间,雪子眼前冒起金星,随后视野发白,又暗了下来。不过这次没到要蹲下休息的程度。

“我有话想和您说,请让我进去。”雪子说完,一把推开宣子的手,握住门把。

“快、快住手!”

宣子却不让进屋,用身体把雪子挡在门外。她那一坨脂肪似的身体触感,和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化妆品,无不令雪子阵阵作呕。

“我是下川雪惠的女儿。就是在巴士劫案中被凶犯杀害的那个下川雪惠的女儿!”

二人在房门口相互推挤,雪子语气有些激动地说道。

雪子曾三番五次地设想和祖父江宣子见面时的对话,但不可思议的是,她从未想过自己该说什么。她觉得,只要站在对方面前,对方就会深鞠一躬,赔礼道歉。而自己只需侧耳旁听,根据对方的态度决定接受何种程度的道歉,以及是否原谅对方。所以,她只考虑了祖父江可能会说的上百种道歉语。不料在现实中,宣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再不住手,我可喊人了!”

听到这话,雪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什么?!”她不禁厉声喝道,“我可是那个因你而死之人的女儿啊!”

说着说着,雪子的声音颤抖起来。可眼前这个宣子的眼中充满了莫名的愤怒,她对雪子说:

“别在这儿胡言乱语了。再不走,我可叫警察了!”

“你叫啊!”

嘴里说着,雪子依旧侧身撞着宣子。此时,宣子正拼命伸过胳膊,要把雪子的手从门把上推开。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干吗要来我家?该上哪儿上哪儿去!”

“上哪儿啊?!”雪子问道。

就在这时,宣子突然莫名其妙地大叫起来:

“快来人呀!救命啊!这儿有个神经病!”

雪子勃然大怒,挥起拳头朝宣子的额头打去,揪着她的头发把她往屋里推。宣子被撞到走廊,像一只巨大的布偶玩具,狼狈地摔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我不就是想跟你谈谈吗?干吗摆出这种态度!”

雪子一边关门一边说道。

“你刚才的行为属于施暴,要构成伤害罪的!”

宣子故意似的倒地不起,嘴里说道。

“还有非法闯入民宅罪,是要被拘留的!我要报警!”

宣子坐在地上嚷道。

“请便!”雪子回应道,“我早豁出去了。把事儿闹大的话,咱俩的照片和姓名都得登上电视和周刊杂志。反正我母亲已经上了报,对我倒无所谓,可对你来说,这是头一回吧!”

接着,雪子又一针见血地说了句足以置宣子于死地的话——

“到那时,只怕你还得搬出这栋公寓喽!”

许是这句话当真奏了效,宣子沉默不语了。确认这点后,雪子乘胜追击道:

“你煞费苦心,隐姓埋名,把自己的所作所为隐瞒至今。不过你要是把事情闹大的话,你的所有秘密都得曝光。而那间常客光顾的‘不倒翁’也会关门大吉,你将永远没脸在这儿待下去了。再说了,我刚才的行为并非单纯的施暴。要知道,我失去了母亲。就凭这点,世人也会理解和同情我的。”

屋里顿时陷入沉默。须臾,宣子开了口:

“这样的话,你的人生就完了。我看你真是疯了!”

“完的人应该是你吧。”雪子反唇相讥。


5

“总之,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在祖父江宣子家的客厅,雪子说道。

地上铺着浓色调的木地板,摆着整洁的沙发和小桌。桌上放着一只玻璃杯,像是巴卡拉水晶杯,当中插着一朵花。杯子旁还有一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

越过背后的大玻璃拉门,可以看到阳台。扶手的另一端果然望得到木曾川水域和对岸的树林。若心平气和地前来串门,这景致一定会让雪子恭维一句:“景色真美,你住的地方真不错啊!”

然而,雪子根本无心赏景,因为宣子说了这样一句话——

“不知道,咱俩压根就没见过呀。”

雪子又一次怒上心头,她拼命保持冷静。

“你在上乡的路边服务区下车时,不是说好一定会回来吗?凶犯应该跟你明确讲过,若不回来,就杀掉手上这个女人吧。听到这话后,你又发誓说一定回来。”

“下车?什么车呀?”

宣子用欢场女子特有的嘶哑声音说道,像是要抬杠顶嘴,装傻到底。她似乎改变了策略,打算避开对方的话锋,调动所有误解的可能性,曲解对方的话语。

宣子这个女人貌似对装傻充愣很在行,像是身经百战。语气虽显得满不在乎,但那只是搪塞和糊弄对方的伎俩。雪子极力克制愤怒,身体却气得发起抖来。

“就是巴士劫案中那辆被劫持的巴士呀!”

雪子说道。尽管明知这么说会着对方的道,可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什么?巴士劫案?”

不出所料,宣子果然这么说。

“少装糊涂!这事儿都上了周刊杂志,闹得沸沸扬扬。”

“人家才不看什么周刊杂志呢。”宣子回答说。

“电视新闻也报道了。”

“我也不看电视。”

说完,宣子哈哈大笑。

“你和我母亲乘坐的那辆巴士——就是从东京开往新大阪的东明高速巴士——行驶到大井川时,不是被劫持了吗?”

“哦,那就是你说的巴士劫案呀!”宣子欢快地说,“还真不清楚,我以为这种事应该叫做巴士占领呢!”

“叫什么都无所谓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用词最重要了。”

闻言,雪子顿时怒不可遏。

“不管怎么说,凶犯说过,不回来的话就杀掉我母亲,你要下车的时候听到这话了吧?”“嗯?不知道呀,出什么事儿了?”

宣子问道,眼神充满了茫然,似乎真不知情。这家伙好大的胆子——雪子心想。

“少来这套!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没回来,我母亲下川雪惠才会被人杀害!”

“什么?我真不知道啊,你是说有人被杀了?”

“是啊!”

雪子终于忍无可忍,冲宣子吼道。宣子却说:

“好可怕,我一点儿也不知道,太恐怖了。”

“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雪子感觉眼前金星直冒,说道。

“可我真的不知道啊。”说完,宣子又欢快地哈哈大笑,“我这人最讨厌折磨别人了。要是我碰见这事儿,一定不会食言,马上回来。我最反感欺负别人了。”

“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所以我也讨厌你!你是不是哪个黑帮团伙的呀?找我干吗?要钱?敲诈?手法看着倒挺娴熟嘛。”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愤怒之下,雪子的眼前又开始发白,泪水再度夺眶而出,身体颤抖不已。

“你……你……你居然敢这么说……”

话音刚落,宣子像要接过雪子的话尾,反驳道:

“怎么不敢?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真惊讶,一个陌生的疯婆娘突然闯进别人家,对善良的百姓暴力相向,为的只是恐吓敲诈。我可不认识你们圈里的人,吓死我了,你说是吧——”

说着,宣子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那东西在宣子的手掌上蠕动,定睛一瞧,是只银色的小动物。雪子以为是老鼠,却并非如此,而是仓鼠。原来宣子养了只仓鼠。再一瞧,只见对面地上的角落有个金属笼子,笼门开着。

“真让人惊讶,你精神不正常吧?”

雪子说道。听到这话,宣子回应说:

“此话恕我原话奉还。这个阿姨真可怕,是吧,彻彻?她是哪儿来的呢?会回到牢里去吧?要钱的话直说不就行了?”

宣子明显是在和宠物说话。

“钱?”

“这世道真可怕,居然还有这么恐怖的人。”

“这话应该我说!”

“可得当心啊,哦,太可怕了。彻彻呀,今后不管谁来,可千万不能开门呀,记住没?”

“不管怎么说,要是你信守承诺回到车上,我母亲就不会死。车上也有厕所,为什么还要下车?”

闻言,宣子竟悠然自得地哼起了歌。

“你打一开始就没想回来,也知道不回来的话我母亲会被杀。明知如此却不回来,所以说我母亲是你害死的!”

宣子“啦啦啦”地唱着歌,蓦地从沙发上站起,踩着舞点在屋里溜达。

她笨拙的动作也让雪子作呕。雪子儿时曾跳过芭蕾,虽然那时才上小学,却是舞蹈队的主力。

“碰到这种事,任何人都想逃,都想赶紧下车。所有人,包括我母亲,都在极力地忍耐,你却……”

雪子坐在沙发上,扭过头说道。

“你可真逗,巴士劫案的主谋是谁?我吗?你不去谴责劫匪,凭什么要来指责我?”

宣子这次准确无误地使用了“巴士劫案”一词。

“凶犯已经被捕了呀。你却跟这儿逗仓鼠。”

“那不叫仓鼠,叫金丝熊。”

“都一样吧。那不就是仓鼠吗?”

“二者完全不同。仓鼠一般指的是金色那种。”

“叫哪个都可以吧!”

“不可以,它俩可是截然不同的动物。”

“不管怎么说,你根本用不着下车。”

“因为我当时正值经期,身体不适嘛。”

宣子唱歌似的说道。这女人又来这套。她知道,只要搬出经期,男人自会知趣而退,经期俨然成了她的杀手锏。

“经期不适的人多了,我也不适。”

“你太邪恶了!”

踉跄起舞的宣子突然停下脚步,滑稽地指着雪子说道,随后猫着腰哈哈大笑。笑声过后,她缓缓直起身,指了指自己说:

“这个人是天使。在这龌龊的世界上,只有我跟彻彻是天使!”

“龌龊的人是你!”雪子愤然言道。

“青少年当有大志!”

宣子突然叫道,接着走向阳台,一把拉开门,深吸一口气,声音朗朗地喊道:

“瞧一瞧看一看,这里有个神经病!”

雪子心下烦闷,默然不语。

“啊,心情好爽!”

宣子说完,慢悠悠地拉上玻璃门,回身对雪子说:

“哎呀,我去泡杯茶吧。”

“不用了。”

雪子当即回绝。宣子却并未在意,晃悠悠地去了厨房。

“你看,我是不是很有教养?只要家里有客人,不管怎样我都要沏茶,早就成了条件反射。这些礼节不都是从小培养的吗?”

听语气,她不像在说笑。至于她要沏什么,雪子不得而知。

“我不是说了不用吗!”

话音未落,雪子也站起身,朝宣子走去。越过宣子肩膀,她看到一只黑色小茶壶,洗碗池旁的筐里还扣着同色茶碗。银色的仓鼠从宣子身上跑下,哧溜哧溜地朝那边跑了过去。

“你也尝尝吧!”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尖叫般的声音传进了来到宣子身旁的雪子耳中。紧接着,一个东西划破空气,雪子顿觉右手一阵钻心的痛。

雪子不知发生何事。一切毫无征兆,那叫声的含义也不得而知。

回过神一瞧,却见宣子满脸通红,形如厉鬼般站在那里。她挥起右手,手中赫然握着一把菜刀。

“我不知道那地方,休得胡说!”

宣子大叫着,挥手又是一刀。雪子这才发现自己右手的手背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你这种人少在这儿盛气凌人地唧唧歪歪!”

说完,宣子举刀便刺。两下、三下。雪子奋力躲闪,只顾逃跑。跑着跑着,膝盖后面撞到了客厅的桌子。她迅速绕到桌后,拼命地冲宣子掀翻了桌子。

“哗啦”一声,插着花的巴卡拉水晶杯掉到地上摔得粉碎,还溅起了一些水花。然而宣子毫不退缩,表情狰狞地挥舞菜刀,嘴里大叫:

“居然要让我曝光,够损的呀你!”

她的表情早已失去理智,面部抽搐,如被恶灵附体。

这样下去会没命的!会让对方杀掉!雪子在心中喊道。此时的她,已吓得全身汗毛倒竖。

“怎么能回去呢!就算是你,也决不会回去的!那地方有多恐怖,你又怎会知道?!”说完,宣子嗷嗷尖叫,声音犹如动物发出的怪声。接着,她话音一变,声音震颤地吼道:

“害怕吗?害怕吧?你看你看,不就是这样吗!你也来尝尝!”

语毕,宣子持刀左劈右砍。雪子慌忙躲避,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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