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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原--乱世英杰传-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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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只觉得肩头一阵剧痛,血光暴现。
关木手握淌血短刀,狠狠望着二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道:“谁派你们来的!”
“你也是斥候,该知道规矩,岂非多此一问?”另一人一手持刀,一手扶着受伤的同伴,冷冷回复。两人都是一身杂胡打扮,听口音,并非敦煌本地人。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洒落在小巷中,肃杀的味道惊动了一旁看门的老花狗。或许是看惯了打打杀杀的大场面,那老花狗仰起脖子,眯着惺忪的睡眼打量着三个一动不动陌生人,喉咙里“咕噜”一声,有气无力的甩了甩尾巴,算是意思了一下,便又垂下那秃了一半毛的脑袋,半死不活的趴在台阶前打起盹儿来。
“让他们跟着你的人来了。”一个浑厚而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在小巷的另一头响起。关木大骇,自己竟然没有觉察到此人的到来!转身望去,那是一个中等身材,却极其壮硕的胡族男子,双臂抱胸,面带微笑的用一双棕色的眼睛打量着关木。
“匈奴人!”关木几乎是脱口而出,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你是谁?”
“又是多此一问。”那人踏上一步,目光逼视过来。那老花狗一惊而起,“啪嗒啪嗒”甩着尾巴,当看到那匈奴人时,竟然退了半步,“呜……”的一声窜到墙角,先探出脑袋嗅了嗅,最后便只剩下半个耳朵尖露在外面。
关木面向那匈奴人,情绪也平静下来,不动声色的问道:“阁下找我何事?”
匈奴人嘴角两撇胡须一翘,道:“你是秦国的斥候,我要跟你的主子谈一笔买卖。”
关木一凛,却并不感到意外,敦煌城龙蛇混杂藏龙卧虎,被人探得身份并不是一件十分丢人的事,有人查你的底细,说明你还有利用的价值,有了利用的价值,便不会马上送命。
关木笑了笑,道:“阁下是想让我带路呢,还是想试试我的斤两?”
“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匈奴人话未完,只听墙角“呼!”的一声,那半只耳朵尖也不见了,匈奴人继续道,“可要是不打狗,主人又怎么会心疼呢?”
“一只会咬人的狗,未必那么好打!”关木针锋相对道,抖了抖手中短刀。
“那可要试试才能见分晓!”话音落,匈奴人身形已在一丈外,硕大的铁拳朝关木面门轰来!身如风、拳如雷,这一击完全是力拔千钧的硬撼之势!关木只感到四面八方都被他的拳风所笼罩,整个小巷的空间在瞬间凝固,匈奴人的铁拳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关木没有选择硬接这雷霆万钧的一拳,尽管周身都被拳风笼罩,他仍准确的判断出此拳的落点,敏捷的向一侧挪去,手中短刀顺势上挑,刀锋抹向匈奴人的手腕。
“哼!”关木耳旁响起一声令人胆寒的冷哼,那铁拳丝毫无惧以极快速度抹来的刀锋,就势一沉。关木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道顺刀锋而来,猛然间,虎口剧痛,那铁拳已化作掌风抹过手腕。火辣辣的剧痛下,拳风已去,匈奴人没有再下重手。
关木低头一看,右手腕间肿起了一道寸许宽的血印,五指酥麻再难收拢,只是堪堪握着刀把。好厉害的拳法,关木暗呼,凭那匈奴人的实力,完全能在三招之内取自己的性命!
抬眼望去,匈奴人就站在不远处,双臂抱胸,平静的望着他。
关木输的心服口服,收起刀,朝匈奴人颔首致意道:“阁下高招,某佩服。”
匈奴人道:“爽利坦荡,是条汉子!现在可以带我去见你的主人了吧?”
“只怕未必!”匈奴人原先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头顶斗笠的黑衣汉子。铁面的出现让关木颇为吃惊,难道蒙佐已经到了?他望了铁面一眼,没有说话。
“哦?”匈奴人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位实力决不在自己之下的不速之客,如果动起手来,很难在三十招内分出胜负,更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耽搁时间,所以他很明智的选择了不出手,笑着摇了摇头,显得有些失望,“看来今天我是见不到想见的人了,你们走吧;或许在大漠,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说罢,便带着两名斥候离开了小巷。
关木捂着红肿的手腕走到铁面身边,低声问道:“大人到了?”
铁面道:“敦煌的高手越来越多,大人让我转告你,今夜动身。”
关木一点头,道:“我这就去玉门关前探路。”
铁面一把拉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他手里,道:“刚出炉的馍,路上小心。”
关木心头一热,这个整天戴着冰冷面具的家伙倒也有点儿意思,遂拍了拍铁面的肩膀,说了声“走了”,便收起热烘烘的布包,转身离去。
匈奴人的那一记铁拳让铁面记忆犹深,也唤起了他的好奇心,此人口口声声要见蒙佐,看来对商队的行踪与底细早有了解,他本想去查查那匈奴人是何来路;可转念一想,那匈奴人既然口口声声自称还会见面,那么只要时机成熟,他自己就会亮出身份,又何须去查?
小巷又恢复了宁静,墙角多出了半只尖尖的狗耳朵,接着是半秃的脑门,老花狗摇着光溜溜的尾巴大摇大摆的来回踱了几圈,甩了甩脑袋,仰起脖子“汪汪!”几声,大大咧咧的往台阶前一坐,回到自己地盘。



第 五 章 西出玉门


 
夜幕,静悄悄的降临在古城敦煌上空,透着初春的寒意。一支马队在日暮前夕离开了这座城市,缓缓踏上了西行的大道。在疏勒河与党河的灌溉下,当时的敦煌周围尚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之地,黄土大道从绿洲之滨一直通向一百八十里外的玉门关。
马队在天黑时分抵达党河东岸的七里镇,渡过党河后,便真正踏上了西域之路。
丝绸之路从长安出发,经河西,在西域境内分为南北三条:北路从安西出发,经星星峡进入巴里坤草原,在高昌走天山北麓,出阿拉山口进入中亚;南路自敦煌出玉门关,沿疏勒河谷与盐泽(罗布泊)西进,在扜泥(若羌)分为南北两路,北路实为中路,南路仍为南路,分别经由塔克拉玛干沙漠南北西进。由于天山以北地区常年为匈奴、鲜卑等胡族控制加之安西至哈密段旅程绿洲稀少,故商旅罕至;另一个原因便是当时疏勒河、孔雀河、塔里木河水量丰沛,罗布泊也是一片水泽气象,所以隋唐以前,丝路大多行南线。
按照约定,蒙佐一行人须在玉门关补给后,须前往西面二百里处的大小温泉驿站等候顺道大师,然后再沿疏勒河过安西、走长城北麓,穿越南北大漠之间的绿洲走廊前往阴山。
马队的二十八名护卫都是蒙佐从锐士营中挑选出来的百战之士,十四精干名车夫也是特地从并州募集而来;算上蒙佐铁面和老少两名向导,整支队伍四十六人。马车上装载着的除了一包包的砖茶,便是一行人的水粮和药品。
蒙佐打马来到走在最前头的年轻向导旁,问道:“小兄弟,照此行走,几时能到玉门关?”
年轻向导名叫扎昆,十七岁,已经做了三年的向导,是老向导扎汉的孙子,个头不高,却十分结实,处处透着机敏,他瞅了愁天色,道:“这一路还是官府的地方,明天日落能到。”
蒙佐“恩”一声,正要走开,扎昆喊住了他:“大爷,您留步!”
“还有事么?”蒙佐打马回还,他对这个在祁连山下长大的少年颇有好感。
扎昆眨了眨眼睛,小声道:“大爷,您,还有那蒙面的大哥,都不是一般人。”
“哦?来,说说。”蒙佐来了兴致,他倒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评价自己。
扎昆道:“从祁连山这一路下来,我觉着,你们不是一般的商人,也不像商人。一般的商人,虽然也有护卫,可都是些走江湖的把式、刀客,可您手下的这些大哥们,倒像是沙场上下来的老兵,即便是西凉兵,也没几个这么精神的。”
蒙佐心想,这小子年岁不大,眼睛倒挺尖,随即想到,二十四名锐士虽然收敛锋芒毫不张扬,可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沙场习性,连一个孩子都瞒不住,又岂能躲过那些强人的眼睛,遂道:“那我问你,是那些江湖刀客厉害,还是沙场上下来的老兵厉害?”
“自然是沙场上下来的老兵厉害!”扎昆道,“爷爷说,一队老兵,能把几十个强盗打得满地找牙,人家不讲究招式,一拳就能撂倒一个,这叫什么——一击夺命!”
“哈哈哈,好一个一招夺命!”蒙佐笑道,“咱们这样走买卖的,最怕就是碰上强盗马贼,可一路上人又不能多带,就只好把手下的兄弟们当作沙场老兵来练,这叫兵贵精不贵多。”
“兵贵精不贵多——”扎昆默念一遍,暗暗记下,眼珠子一转,又悄悄的问道,“大爷,出发的时候,您不肯说此行要去哪儿,这会儿您该告诉我了吧,要不然这一路上,我心里不踏实,怕您把我给卖了,这不,我连个媳妇儿都没娶上呢,嘿嘿嘿……”
“去楼兰,逛沙漠!”蒙佐一鞭子落下,策马疾驰,在远处打了个转,停下来等候马队。
老向导扎汉策马来到孙子身边,小说道:“你又多嘴了是不?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做向导的,只管领路,雇主的事一概不问,只要人家把钱付齐了,咱们能留着命回来就行。”
扎昆极不情愿的点点头,嘟囔道:“钱钱钱,难不成还做一辈子向导啊!”
“不做向导,你还能干什么?”扎汉眯着小眼反问一句。
“领着咱们自家的商队,去西域,去更远的地方!”扎昆的眼睛亮了起来。
扎汉一怔,眼皮子跳了下,看着孙子略带兴奋的神情,一时间百感交集,最后却叹了口气道:“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可一去,就再没回来……”
扎昆凑近了些,道:“这趟货走完,我想跟着两位大哥走买卖!”
扎汉揉揉眼睛,道:“你说甚?连人家的底细都不清楚,就想跟,胆子不小哇!”
扎昆狡黠一笑,神秘兮兮道:“他们和别家不一样,我看出来了,错不了;这一趟,也决非寻常走货那么简单,您等着瞧,看我说得准不准!”
“就你小子鬼主意多!”扎汉在他脑门上敲了记,道,“前头带路去!”
长夜无事,日出东方,接下来的旅程仍是一路坦途,大道上留下不少军队调防扎营休整的痕迹,蒙佐一眼就认出,这是满樊人马留下的,一千人的精锐部队快速行军,又早了几个时辰出发,算下来能比马队早到整整一天!
傍晚,马队已在玉门关东十里外。为了能在天黑前赶到关城,蒙佐传令队伍加快速度,就在这时,西面天地交接处出现了一个黑点,伴着急促的马蹄声渐渐变大。关木飞马而来,在蒙佐身旁勒定,喘了口气,道,“大哥,玉门关一切都已办妥!”
“好!”蒙佐的目光落在关木缠着绷带的右手上,道,“怎么,受伤了?”
关木瞅了铁面一眼,情知他没有把遭遇匈奴人的事告诉蒙佐,手一扬,道:“不碍事,今年雨水来得早,出关几十里都有绿洲,走,我领大伙儿进玉门关!”
斜阳夕照,平整的黄土大道笔直通向远方,辽阔的原野上,一座雄威的关城拔地而起,占据了每个人的视线。马儿的步伐也随着人的心情变得轻快起来,这就是玉门关,承载着五百年光辉与荣耀的象征、中原人西域之梦的起点。玉门关,已不仅仅是一处要塞,它更是丝绸之路上贯穿东西、代表着文明与交流的一个坐标。它用那孤单的身影注视着匆匆来去的人们,让岁月与时光的痕迹沉淀在宽广的怀抱中,送走前汉煌煌,等待下一个盛世的到来。
“好一番边关日落啊!”蒙佐轻驱战马,极目远眺,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黄昏下的玉门关分外壮美,殷红的晚霞自西域的方向斜斜的洒落关前,给整座关城披上了血色的外衣。从远处望去,太阳好似一张顽皮的孩子脸,在城楼后探出半个脑袋,只剩下一片红晕;流动的云朵在它前方化作道道水纹,为这幅瑰丽的景致凭添了几分异彩。
蒙佐的马队到来前,玉门关防已经交接完毕,满樊率一千秦军正式接管防务,阴据所部退出关城,暂时驻扎在城东,不日即将东归敦煌。
“哒哒哒!”一队骑兵从关城驰来,满樊一马当先,乘风高呼:“恭请大哥入关!”
蒙佐双手一拱,朗声回道:“烈烈长风,照我雄关——辛苦兄弟们了!入关!”
打马跟在蒙佐侧后方的扎昆见状,心头疑窦更甚,前来迎接的骑兵并非西凉军队,竟然唤蒙佐“大哥”,这个黝黑壮硕的汉子、这支怎么看都不像商人的马队究竟是什么来头?
在二十名秦军骑兵的左右护卫下,满樊与蒙佐并肩而行,望着这个分别半年有余的部下,一时间,蒙佐竟说不出话来。满樊显得有些激动,马队的二十四名护卫,都是自己在辽东时锐士营的老兄弟,异地重逢,百感交集,却又只能生生憋在心里。
满樊回头看了眼满满当当的一溜马车,道:“大哥,大漠走货,骆驼比马强,关上有现成的驼队,等人马进关,就能卸货;大伙儿在关上休息一晚,明早正好上路。”
蒙佐点头道:“就照你说得办,护卫们还是骑马,马车和驭手,就留在关上,待西来的商队进关,正好雇了他们往回赶——工钱,一个也别少他们;记着,要最好的驼队!”
最后一轮晚霞消失在地平线上,马队稳稳当当的进入关城,在一片四方的小广场上安置下来,广场的另一侧,大堆的骆驼正一匹接着一匹趴在那儿,毫不理会新来的客人。
饱餐一顿后,满樊便带着一队秦军将马车上的货物统统卸下,将砖茶扎成一捆一捆的包裹,准备次日一早上骆驼。也是赶骆驼的能手。骆驼与马车不同,只需将十几匹骆驼串成一队,单靠扎汉扎昆祖孙二人,便能赶着整支驼队上路。
夜,仍是透着清冷萧疏的春夜,面向西域的城楼上,一个人影,默默伫立。
“大哥,明天就要上路,去歇会儿吧。”满樊走到他身边,手搭在冰冷坚硬的城墙上。
“此去迎接顺道大师,回来的时候,就不往玉门关过了。”蒙佐淡淡道。满樊很清楚他的言下之意,至少在秦国吞并河西前,他仍将率领着这支一千人的秦军驻扎在玉门关,没有后援、没有亲人,孤零零的守望着东面的春风和西面的流沙。
见满樊不语,蒙佐又道:“你怎么不问,几时才能回到中原?”
满樊道:“大哥,听——”蒙佐凝神听去,城楼下,果然飘来了断断续续的歌声:“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蒙佐微微一怔,道:“《大风歌》,是扎昆那小子。”
满樊道:“大风起兮——云飞扬!我有一请,还望大哥成全。”
“恩。”
满樊正色道:“他日大秦平定河西,请勿将我与这里的一千名兄弟调回关内。”
蒙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道:“后面一半是,他日进兵西域,仍以你部为前驱。”
“正是!”满樊道,“如果大哥像我这般在这里呆上半年,也会舍不得离去。”
“好,我答应你!”蒙佐用力在他肩头一拍,道,“临行时丞相曾说,唯有打通西域,秦国方能像四百年前的强汉一般,成为真正的大秦——这踏向西域的第一步,就在你我脚下!”
拂晓,清脆的驼铃划破了寂静的原野;玉门关,送走了今年的第一批客人。城楼之上,满樊目送他们远去。他没有让怅然的情绪延续多久,便转身走下关城,一个时辰后,千余名河西戍兵就将返回敦煌,他要去送送阴据,这个在战场上结识的大兄弟。
敦煌,西风楼。那被唤作燕先生的中年文士悠然坐在二楼的雅阁内,凭栏独饮。他的真正身份,是代国君主拓拔什翼犍麾下首席谋士——燕凤;而与他同来的少年骑士名叫拓拔野。拓拔野,又名窟突,是什翼犍刚过世数月的慕容夫人的少子。
“燕先生!”拓拔野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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