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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原--乱世英杰传-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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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从大树身旁经过,不久便没入前方那一片茂密的竹林里。云开回头一看,见唐宿崴仍在大树下没有跟来,不觉奇道:“先生,你这是?”唐宿崴道:“帮主要见的是你,我便在此处看马了!”说着,挥挥手,示意他继续往前。云开一拱手,朝竹林深处走去。
顺着小路的方向,云开已经在竹林里走了许久。他惊奇的发现,这条若有若无的小路总是沿着一个既定的弧度往前做“弓”型延展,每每觉得走到了尽头,只要转过一个弯,小路又会神奇的出现,两边的竹子或高或矮、或深或浅,始终没有重复。
在转过一个大弯后,小路一分为三,三条岔道间没有高大的竹子,却布满了一个一个高矮不一、刚刚冒头的笋尖。云开停在小路尽头,目光从左到右扫过三条岔路,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稳稳当当的走上居中的那条——人生坦荡荡,不偏不倚。
云开的选择没有错,或者说他只是选择了自己最常走的那条路。风打竹枝、水声叮咚,一座用竹子搭起来的小桥将小路引向那处被竹林掩映着的草庐。
“好一处清幽隐居之地。”云开来到草庐院前,一伸手,那扇用两排竹子扎成小门便“吱嘎”一声开了,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和着淡淡泥土芳香的草药味儿。
“恬淡雅致,不失药师本色。”云开暗暗赞了一句,已然来到院中。这是一进幽深清雅的小庭院,当围墙用的竹篱笆前是那些用来碾磨草药的器物,院中央栽着几颗桂花树,走近一看,青绿色的嫩叶上竟还凝着滴滴露水,分外晶莹。
穿过前院的草庐便是后院,院中草木青葱,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清澈的池塘,池塘两旁种满了斑斑点点的紫竹,透过层层枝叶,依稀可见一座精巧的两层小楼。
出身高门的云开对庭院建筑并不陌生,可他却独爱这类雅舍小筑。宅子的大小奢华并不等同于一个人的身份和地位,倒是那些信手挥就的草庐别院,往往能在不经意间流露主人的修养与品味。感叹之余,云开信步走过池塘;竹叶沙沙,不觉已到楼前。抬眼望去,云开惊讶的发现,小楼竟全部以细竹为建成,凑近时,一股竹叶清香淡淡飘来,令人心醉。
云开推门而入,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一点响动,怕惊扰了此间的主人。四顾环视,一盏长案横摆正中,一架古琴静静的横握在案上,除此之外,屋中竟无一件多余事物,几许光亮透过小小的窗口斜斜洒入,更显几分静谧雅致。
“好琴!”琴棋书画、茗茶品酒,名马良车、击技舞剑,远足山水、赋诗高歌,名士所好也,云开又岂能例外?只见他大袖一摆走到案前,在案前席地盘膝而坐,抬起双手,伸出修长十指,捏了个音诀,左手平按弦根,右手曲指一拂,叮咚琴音跃然飞扬:琴在南、箫在北,南北不相闻,弦断洞悲切;兵戈不掩古琴铮鸣,裂地难阻洞箫灵音。
琴声烈烈,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寿春城下,吴隐之席地盘膝而坐,古琴搁在大腿上,头散发、衣解带、两袖翻飞、弹指凌波,琴音自指间出,袅袅而上,绕城三周,不绝于天际,松林为之作响,流云为之易容,淮水惊波腾越,大浪滔天。
城门开,吴坦之布衣草鞋,扛箫而出,大笑道:“袁督在时,引我为知己,我岂能因一己之生死置故人之后于险局!坦之若城破而亡,今日之奏,方为绝唱也!”说完,在弟弟身边坐下,架起长箫,和曲而鸣。
长风起——八公山上碧浪狂作,寿春城头战旗猎猎,淮水之滨银涛拍岸,水天为之变色,风云为之起舞,浩荡之大风东来,千军万马,四野苍茫!
“铮!”——弦断!吴坦之、吴隐之长身而起。吴坦之道:“我去了。”说完,又扛起长箫,往城中走去。吴隐之昂首以对:“曲终人散,兄弟决别!”
“好一曲名士风骨!”一声轻赞自楼上传来。云开抬头望去:白衣素素、身姿款款,轻纱遮面、芳容半掩——这便是那位拯江阳帮于既倒、助朝廷于危难间的奇女子了!
云开起身,长身而躬,行大礼,朗声道:“云开,仅替川南百姓拜谢帮主!”
那女子款款走到案前,如翦双瞳望向云开,缓缓道,“此曲铿锵激越,似非《广陵散》。”
云开一怔,拱手道:“帮主所言甚是,此乃文姬所谱《胡笳十八拍》。”
“身陷匈奴,心存大义,慷慨巾帼,芳名百世。”她喃喃道。
“逆挽狂澜,心怀万民;没有帮主,就没有川南今日的局面——帮主之德,不让文姬也!”云开不敢直视那两道明澈的目光,低头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躬身以对。
她淡淡道:“大人客气了,我只不过是一介平凡女子,又岂能与文姬相比。我自幼学医,救助百姓乃是分内之事;江阳帮是父亲留下的基业,我又岂能眼看它毁在内讧之中?大人没有去过南中,不知那儿的百姓生计之艰,但有天灾,他们便没了活路。通商路、开茶土,不过是绵薄之力;真正让南中百姓感恩戴德者,是大人。”
“我?”云开微微一怔,终于直起身子,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兴百业于川南僻壤之地,通商路于荆川大江之上——川南百族云集,朝廷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大人只一招通商,不单为朝廷建起一处反攻巴蜀的基地,还为川南数十万百姓挣了大大的营生——放眼江东,又有谁能有这份胸襟眼光?”
“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云开心里受用,嘴上却仍是谦恭。
“当官的都是这般假惺惺么?”她白了云开一眼,突然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用力嗅了几下,转身就走,边走边道,“我的药好了,好意我收下,若是没有别的事,大人可以走了!”
说完,就把云开晾在那儿,不见了人影。
“国有奇女,国运不衰!”云开笑了笑,并不介意她那特例独行的作风,面已见到,谢意也已送达,爽然送客,畅快离去,倒也不失国士性情。云开朝她离去的方向一躬,转身跨出屋子。

 

第 七 章 深入敌后


 
在宕渠休整一日,蒙佐的人马继续起行,在连绵起伏的群山间穿行数日后抵达万县。万县、云阳,一直到奉节白帝城,是秦晋两国势力交汇的真空区域,由于船少,三千骑兵连人带马足足花了两个晚上才全部渡过大江。一路行来,蒙佐慢慢发觉,姚苌早就对这个看似荒诞大胆的计划做了精心的布置:他不但派给大军两位熟悉东川地理人情的精干向导,还在大军可能停下休整的每一个地方安排了可靠的接应者,既能保证干粮物资的补给,又能在最大程度上掩藏行踪。渡江后,大军昼伏夜出,沿着大江南岸和狭长的方斗山脉往西南挺进,很快来到了素有“鬼城”之称的丰都。
蒙佐从两位向导口中得知,早在东周时,丰都曾为巴子别都,随着巴蜀两族的不断交往,两族产生了一个共同的神——土伯,这就是巴蜀鬼族的第一代鬼帝。这位鬼帝就住在幽都,故而丰都又称“幽都”。后汉张道陵创立“五斗米”教,即后来的“鬼教”后,他的孙子张鲁在丰都设立道教“平都治”,丰都也就成为东川道教的中心。到了晋朝年间,晋人葛洪在《神仙传》中更是提到了汉代方士阴长生与王方平先后来丰都修炼,于魏国青龙初年成仙而去的故事,此二人在民间被传成了“阴王”,即阴间之王。在道教教义、巴族神话和玄学方士的共同作用下,丰都也就逐渐成为名副其实的“鬼城”。
丰都西南五十里便是重镇涪陵,镇守涪陵的是蒙佐的老对手陆之游,更有乌江天险横亘涪陵城东,强攻涪陵和强渡乌江都是不切实际的选择,蒙佐遭遇到南下以来的第一道难题。
丰都的夜静的可怕,三千人马潜伏在大江南岸一条隐蔽的山谷中,蒙佐、慕容风、王颌、关木、寸英和两位向导围坐在篝火前。点火的干柴像是受了潮,“噼啪”作响。火堆前摊着一张由老药农绘制的详细的川南地图,羊皮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着大小河流、山势险关和晋军在当地的布防情况。这张图一式两份,蒙佐和老向导各执其一,慕容风和关木等人也已将此图熟悉记于心,这是身为统兵将领最起码的素质。
从丰都到泸川,中间隔着涪陵与江津两座重镇,强攻还是绕道,面临抉择,他们的镇定甚至感染了两位向导,孤军深入敌后腹地,未必不能杀出一条险路!
“从此地到泸川,除了沿江大道,有没有别的路可走?”关木是斥候,第一个发问。
“有。”年长的向导拾起一截枯枝,在涪陵东南的乌江中游一点,道,“这儿,是芙蓉江汇入乌江的河口,芙蓉江源于南面的大娄山——”他又用枯枝在巴郡南面那道标着山峰图样的标记上轻轻一划,道,“沿着芙蓉江源头穿越大娄山,往西便是赤水河谷;赤水河谷的北面,就是泸川郡!”老向导在芙蓉江与赤水近乎相连的源头处一点,道,“此处有一险隘,名叫娄山关,是黔中山民进入巴郡的必经之地,有晋军驻守。”
“从此地到娄山关需要走多久?”慕容风问道,骑兵走山路,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老向导扳起手指算了算,道:“五百里路,昼伏夜出,五天。”
“不,三天内必须赶到娄山关!”蒙佐打断了他,断然道。他很清楚,对一支深入敌后的奇兵而言,时间就是生存的机会,此行的目的是找到江阳帮在川南的秘密基地,一举毁去晋军的大后方,并将那位奇女帮主“请回”北方,决不能在路上耽搁太久!
天明,队伍开拔,沿丰都南面的河谷往大山深处挺进。想要绕开涪陵,就必须穿越这片连绵起伏的山地,在乌江中游找到芙蓉江江口,进入大娄山腹地。蒙佐定下三天的期限还有另一层用意:沿着芙蓉江走,便保证了饮用和刷马所需水源,而为了保持行军速度,每名战士都只带了数天干粮,山区粮少,如果不能在三天内赶到娄山关,队伍就会陷入饥荒。一旦进入富庶肥沃的泸川郡境内,大军就能就地补给,是否强取豪夺,蒙佐根本不会去考虑。
翻过丰都山地后,三千人马来到了乌江北岸。此地离武隆镇尚有十余里远,正处在大山南端的尽头,站在山岗上往南望去,乌江自东北来,在山脊尽头打了个弯,折向西北去,正对着拐弯处的对岸就是芙蓉江汇入乌江的入口。
人马渡河,放眼望去,巍巍青山夹江而起,碧江一抹明澈如镜,两岸尽是郁郁苍苍的原始森林,好一派青葱壮丽的江峡奇景!关木凑近那老向导,低声道:“这地方能走人?”
“能!”老向导用很坚定的语气道,“十年前走过,正因为没有人,大军才不会被发现。”
蒙佐牵着马来到两人身边,道:“老人家说得对,晋人决想不到我们会走这条路。既然来了,咱们便没有退路,只能一直走下去。关木,带你的人先行探路!”关木一点头,便带着几名精干斥候与那年轻的向导一起沿着江左岸进入峡谷。
夜,大军露宿,篝火、鼾声,此起彼伏。月碎碎、风徐徐,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来到江边,蒙佐蹲下身子,舀起一捧江水往脸上一抹,清凉舒爽,甚是畅快。王颌站在他身后,道:“不知大人想过没有,咱们的骑兵到了泸川郡,没有渡船,如何回江北?”
这个问题蒙佐也曾考虑过,姚苌的计划里也没有提到事成之后在何处返回,不远千里兴师动众深入敌后,难道真是为了一个女人么?见蒙佐不语,王颌又道:“我觉得捣毁江阳帮基地只是幌子,在晋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三千人马足以横扫川南!”
蒙佐很清楚,这仗,打得不是战争,而是国力民生!如果不毁掉云开在川南建设的大本营,晋国就能发动一次又一次的战争,扰得秦国西南不得安宁!
“大人,请恕我直言。”王颌正色道,“既然来到敌后,我们便不再是秦军,而是强盗、是山贼、是响马!只要是晋国建立起来的秩序、只要是对晋国有帮助的东西,我们就要去破坏,能够抓住那位女帮主最好,即使抓不住,我们也要让川南风声鹤唳一片狼藉!”
“强盗、山贼、响马——”蒙佐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云开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咱们不是从丰都来的吗,那就姑且做一回恶鬼,三千恶鬼席卷川南!做了恶鬼,便不会去想如何渡江,我本就是马贼出身,重操旧业罢了,嘿!”
天明,大军继续前行,一路无阻,在第三天上来到芙蓉江上游,巍巍大娄山赫然可见。
老向导指着前方郁郁青葱的大山,道:“各位大人,翻过前头那座山岭就是娄山关了!”
娄山关路虽小,却是官道,大军不能顶着太阳在白天过,况且连日行军人困马乏,蒙佐便下令全军就地休整。不久,斥候回报:晋军在娄山关只有二百驻军,大道往北直通江津!
一个大胆的突袭计划在蒙佐脑海里形成,这一次,他要与云开好好玩一把!
六月的泸川酷热难当,殷仲文一路小跑来到巡阅使府门前,正瞅着王仁孝也要进去,连忙追上几步,低声问道:“王大人,大人这么心急火燎的找我们来,莫非出什么大事了?”
王仁孝一脸愁色,道:“一会儿进去就知道了,我听传话的人说,大人动怒了。”殷仲文倒吸一口凉气,云开为人深沉持重,再大的事儿也能泰然处之,可眼下江北各路人马进军顺利,也没吃到什么大败仗,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云开动怒?
两人一跨进前厅,就觉得气氛压抑的紧,诸葛海、卫塔、杨古廷、桓谦等人一个个面色凝重的坐着。云开双手负背,手里攥着一叠文书,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
两人小心翼翼的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殷仲文定了定神,用手支着下巴,凑近一旁的桓谦,低声道:“怎么都不说话,出什么事了?”桓谦瞅了他一眼,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静默,殷仲文拿眼角一瞟,却见云开握文书的手在微微颤抖,显然正在盛怒中。
“人都齐了,说事!”云开转过身,眼中怒火未熄,将手中那叠文书往案上狠狠一扔,用力戳了几下,黑着脸道,“看看,看看,后院起火!想我在川南两年,就没听说过这儿还有一支敢跟官府叫板的马贼!戍兵干什么去了,官吏干什么去了!卫塔,你来说!”
卫塔清了清嗓子——原来,就在云开从草庐回来后不久,江津、安乐两地竟同时遭到盗匪袭击,囤积在安乐的大批夏粮以及江津城的军资辎重都被付之一炬!如此一来,不单西川义军无法按时得到泸川郡运来的军粮,就连正面的巴郡战场也不得不暂停攻击!
如果说这些损失还能从别处想办法补救,那么最让云开更加气愤的是,江津、安乐等地的地方官不仅不知道这支马贼从何而来,就连他们有多少人都说不清,更不用说献计围剿!
诸葛海没有说话,此刻或许只有他最能理解云开的心情:这些马贼的出现,很可能让云开苦心经营的川南大好局面毁于一旦!从文书上描述的来看,这些马贼不仅骑术精湛弓马熟谙,而且进退有序配合得当,往往能在最短的时间里造成最大的破坏。这两支马贼不论在偷袭的战法上、出击的时间上都十分相似,很可能是统一指挥的两路人马,而川南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马,那么如此强悍的一支骑兵又是从何而来呢?
在座人等都意识到了这些马贼对朝廷反攻大计的影响,诸葛海在思索,云开也在思索,他还必须立刻做出决断:“决不能因为区区几股马贼便坏了朝廷的反攻大计,安乐的存粮毁了,可荆州的粮食还在源源不断的运来——王司马、仲文,筹粮运粮的事,一刻都不能落下,立刻去办!”云开顿了顿,继续道,“卫塔,你去江津;桓谦,你去安乐,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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