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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原--乱世英杰传-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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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那么多家铺子被烧了,你家掌柜的要是有心,免了那些人的酒钱才是。”
伙计一边替他倒酒一边道:“客官您有所不知,那些人的酒钱,万万免不得!”
三木提起杯子浅尝一口,道:“说来听听——这酒还算地道,回头再赏你一枚。”
伙计道:“铺子虽然被烧了,可您瞅着有人寻死觅活没?没有!这是啥道理?货没了,可值钱的东西都在,做买卖的人一个比一个精,谁会把贵重的器物放在连堵墙都没有的大市里,那不成心招贼吗?不瞒您说,凡是在大市有铺子的,在城里都有产业——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保住了性命,买卖还能继续做;哭,那是做给当官的看的,不就想免几个税钱!您说,这些人奸不奸,坏不坏?这样的奸人坏人,要是再免他们的酒钱,还真没天理了!”
“这么说,你们家掌柜的也是奸人坏人喽?”三木笑嘻嘻的反问了一句。方才跟云开争执了几句让他窝了一口气,好不容易逮着人,又岂能不好好戏弄一番。
“奸人好人,三言两语岂能说清,你就别为难人家了!”几声畅笑,诸葛海信步而来,在桌前洒然落座。那伙计如蒙大赦,连忙替他们张罗起来。
“先生不在南边追捕贼人,怎得回泸川自在来了?”三木又摸出一枚大钱,搁在右手食指上,拇指卡在食指下,轻轻往上一弹,那大钱便“蓬!”得一声打着转儿震上半空。
“啪!”诸葛海稳稳接住落下的大钱,五指往外一摊,掌心向天,道:“还是铜钱。”
“铜钱还是铜钱,翻个面,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为了蒙佐的事儿,云开差点跟我翻脸。”
诸葛海似乎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缓缓道:“大人他并不想蒙佐死。”
“只要蒙佐还在川南一天,他就一天不得安生。他已不是以前那个血性耿直的云开,朝廷、功名、大业,这些才是他看重的东西。”三木夹了一片水煮牛肉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诸葛海道:“身居大位,他比你我二人都要辛苦。我救蒙佐,是在帮他。”
“帮他?你要想帮他,还不如痛痛快快给蒙佐一刀。”三木边吃边说,满嘴是油。
“如果蒙佐真的死在川南,你以为他会高兴?”诸葛海反问道。
“呵呵,这水煮牛肉不错,地道的川南名菜,来,尝尝!”
诸葛海拿筷子夹了一片放进嘴里,细细一品,赞道:“香辣美味,果然不错。”
“百济、汉川、巴蜀、川南,他们既是朋友,也是对手。”
诸葛海又尝了别的几个菜,道:“能够与对手成为朋友,本就难得。”
三木用筷子在酒杯上敲了一记,道:“我要去杀一个人。”
“唐宿崴?”诸葛海不假思索道。见三木默认了,诸葛海又道:“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且不说唐家在川南的势力,单是此人与江阳帮的关系,就连大人都要顾忌三分。”
“这些与我无关,我已经很久没有杀人的冲动了。”三木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诸葛海兀自一笑,道:“如果你真能杀了他,倒是替大人除去了一个隐患。”
三木揶揄道:“不杀是一说,杀又是一说,先生的脑袋果然非比寻常。”
“轰隆隆!”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两人朝街上望去,大队锐健骑士策马疾驰,穿过长长的大市直街往南面去。诸葛海道:“那是大人的亲卫队。”
三木在众骑士中发现了云开的身影,道:“看来这次他是动真格了。”
诸葛海道:“如此兴师动众,只会让良心好过些,大人最想杀的人恰恰与你一样。”
“云开想杀唐宿崴?”三木笑着摇起头来。
诸葛海道:“十几年来,晋室一直无法让两川成为江东屏障,力不从心是其一,门阀坐大才是根本。秦人入主两川,周家兵败失势,谯家收拢实力,毛家韬光养晦,眼下张家虽然风光,却难保不是强弩之末,好不容易打破了四大家族呼风唤雨的局面,偏偏唐家借助江阳帮的声势一步步不显山不露水的扩张实力,大有超过四大家族成为蜀中第一家之势,若非战事所需,大人又岂会坐视不理?况且,大人和夫人都不喜欢唐宿崴的为人。”
诸葛海顿了顿,继续道:“换一个方向来看,大人想要把庞大的江阳帮纳入自己的控制下,并借此加强朝廷在南中的影响,就必须跳过唐家这个坎儿。如果你是唐家人,会轻易放弃朝廷和江阳帮两头得利的位置么?当然不会,所以不论这次反攻巴蜀结果如何,成也好败也罢,朝廷肯定会想办法拔掉唐家这个钉子,直接利用江阳帮左右民生。”
三木道:“可怜唐家机关算尽,却落得被过河拆桥的下场。”
诸葛海道:“剃人头者人必剃其头,庶民想跟朝廷玩花样,其下场可想而知。”
三木微微一笑,道:“先生你这是在替大人分忧呢,还是想保全唐家使得一出苦肉计?”
诸葛海往后靠了靠,道:“保全唐家?想杀唐宿崴的是三木可是你啊!”
三木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道:“就算我杀了唐宿崴,先生以为唐家人会无动于衷继续任人过河拆桥摆弄于股掌之间么?弃卒保车,未必不是一招妙子。”
诸葛海替二人满上,道:“妙子还是臭棋,某先干为敬,祝三木你马到成功!”说罢,举杯一饮而尽。三木眉角一挑,亦是一饮而尽。两人一亮杯底,相顾大笑。
乌江滚滚,摆脱毛球山军的追击后,慕容风就带着剩下的五百余骑人马往东突围,一路无阻的来到白马渡等候。慕容风驻足远眺,大地尽头似有烟尘飞扬,关木的人马到了!
关木跳下马,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道:“这儿一共还有六百余骑,都交给你了!”
慕容风递给他一个水袋子,问道:“老蒙和王颌的两路人马怎么样了?”
关木“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道:“我的人回来说,晋军在川南的三支主力都在南面,王颌劫了泸川郡,南面没他的踪影,肯定往西投犍为去了。”
慕容风急了,一把抓住关木肩膀问道:“那老蒙呢,他顶着的可是三路晋军啊!”
关木咬牙道:“七千晋军把大哥堵在山谷里,一千名弟兄,全部战死了!我回去的时候找到了寸英的坟,肯定是大哥埋的;一路过来发现晋人还在大举搜山,大哥一定还活着!”
“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得把老蒙找回来!”慕容风大声道。
“不!”关木断然拒绝了他,道,“你带人马过江,我是斥候,我留下找大哥!”
慕容风想了想,一点头,道:“我一定把兄弟们带回江北,你也要把老蒙找回来!”
“啪!”双掌相击,关木朝战士们道:“兄弟们,我定会把大哥找回来,咱们江北见!”说罢,从慕容风手里接过干粮和水壶往马鞍上一挂,一拱手,绝尘而去。
“哧啷啷!”数百把马刀齐出,那是战士们在为他壮行!
泸川城的一处民宅里,张凝风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扇子“啪!”的合拢,他要见的人终于来了。房门被轻轻推开,唐宿崴那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张凝风跟前。
“没想到帮主大人也这么快回了泸川,急着找唐某来,不知有何要事啊?”
张凝风把玩着手里的扇子,道:“蒙佐已经被人救走,我自然要回来看看。听说先生去了趟大人府上,瞧您的神色,这一趟似乎走得不大顺利啊!”
唐宿崴在他对面坐下,道:“走了这一趟我才知道,大人最信任的并非你我二人啊!”
“哈哈哈!”张凝风大笑起来,“先生以为,信任二字如何写法?道义,还是人品?”
唐宿崴冷哼一声,道:“我没心情跟你在这儿兜圈子,有什么话,帮主大人但说无妨。”
“啊呀呀,今儿个先生的脾气可不太好啊!”张凝风笑吟吟的望着他,不紧不慢道,“大人之所以信任诸葛海,正是因为此人孑然一身跟朝廷没有利害冲突;大人之所以顾忌先生,恰恰是因为唐家势力庞大,跟江阳帮的关系也非比寻常啊……”
唐宿崴不屑道:“离了唐家和江阳帮,他一个光杆巡阅使岂能撑起川南大局!”
张凝风道:“过分自信有时候会害人的呢!先生是聪明人,我也就坦言相告——打从先生下毒对付蒙佐起,大人就已有了杀你的心思——这一点,只怕连大人自己都未必察觉。”
“大人要杀我?”唐宿崴沉思起来,云开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个过河拆桥之人啊!
“树大固然招风,可埋在地底下那看不见的树根,才真正让人害怕啊!”张凝风叹道。
唐宿崴亦是心思缜密之人,张凝风一点破,他立刻明白过来,额角已是冷汗涔涔——身居高位、坐领一方,人的心思往往会因为处境的不同而不知不觉的发生改变,谁能保证云开还是那个一腔热血为国为民的血性汉子?纵容诸葛海救人只不过是不愿与这位超然智者撕破脸皮,或许还带着一点点对蒙佐的朋友之谊而做个顺水人情,就从他调动亲卫队出城的举动来看,云开不会放过蒙佐,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危害晋室在川南统治之人!正如张凝风所说,这些年来,唐家就像在地下大肆生长的树根,那才令云开真正忌惮啊!
唐宿崴长叹一声,道:“进一步容易,退一步难,唐家已是骑虎难下啊!”
张凝风微微一笑,道:“唐家要脱身,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就看先生如何决断。”
唐宿崴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却说不出哪儿不对劲,只是道:“愿闻其详。”
张凝风“哗啦!”一声抖开扇子,压低了嗓子道:“弃卒保车,只要先生一死……”
话音未落,唐宿崴已然色变,整个人跃了起来!



第 四 章 暗室冷巷


 
“张凝风,你好大胆!”唐宿崴一声暴喝,他万万没想到张凝风会说动手就动手,来势之快、剑势之凌厉,已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张凝风是荆南武林一代宗师宗照月的传人,又曾在水云轩修习多年,唐宿崴对他的剑法早有耳闻,可就在秦军入寇两川那一年,张凝风从汉川归来后突然弃剑不用,随身只带一把纸扇,从此再没见他出手。不过唐宿崴从未小看这位气度超然机智过人的年轻帮主,能在宗照月隐退后将巴陵帮打理得有声有色、身处乱局而泰然自若之人,即使不出手,也是不可小视的对手!
“先生可想知道我为何要杀你?”张凝风还是那副飘洒自若得神情,唯一不同的是,手中的纸扇换成了一柄细长的软剑!那软剑仅有二尺长,通体银白,并不像普通长剑般锋刃呈扁平状,从唐宿崴的角度望去,剑锋只剩下圆圆的一点锋芒。唐宿崴见多识广,只扫了剑身一眼,就立刻从它的形状判断出此剑路数定然大异常人,当以穿刺为主。
“想杀我,只怕没那么容易!”唐宿崴虽声名不显于外,却是唐家数一数二的好手,避开张凝风突如其来的一剑后,当即往后退开一步,指尖银芒暴现!
“我倒想见识见识唐家的暗器手段!”张凝风身随剑走,手腕一振,那软剑发出“嗡!”的一声震鸣,银光掠影,灵蛇般直取唐宿崴面门。
“铮!”昏暗的屋子里发出一记奇怪的闷响,张凝风只觉剑锋所触之处非金非铁,煞是怪异。唐宿崴“嘿嘿”笑了两声,右手就势一沉,一带一抹,借着那奇特的护腕化去张凝风的剑势,左手拇指往中指上一扣,指尖银芒行将射出!
“只怕没这么容易!”张凝风暗自一笑,身未动,剑先行,掌心微一使力,软剑就此弯转,细长的剑身在唐宿崴右手护腕上拉出“兹啦!”一记极为刺耳的摩擦声,刺向他左腕!
“咦?”唐宿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如果继续发出暗器,那么张凝风的剑就会刺穿左腕;如果撤去左手反击的攻势,那么自己就难以夺回主动!
“果然是买卖人,一招一式都是陷阱!”唐宿崴偏偏没有选择张凝风设下的两个套子,右手翻掌向天往上一托朝张凝风的手腕拍去,左手腕子一转,只听“呼!”的一道风声,一点银芒竟在狭小的空间里直挺挺的迎着软剑锋芒而去!
“叮!”锋芒交击,软剑竟被打得蜷曲起来!张凝风微微一笑,就在暗器锋芒击中剑尖得那一刻,整个人突然往后弹去,不仅卸去了随暗器而来的强大劲气,还就势避过了唐宿崴右掌拍向自己手腕的一击,飘飘洒洒的落在一丈外,锋芒遥指唐宿崴。
“果然好剑!”唐宿崴赞道。言下之意,张凝风能化去自己的反击在第一回合的较量中打成平手,靠的不是过人的招式,仰仗的仅仅是宝剑之妙而已。
张凝风耸耸肩膀,满不在乎的说了句“我本来就是买卖人啊!”,软剑一振,再度击出!
“我看你有几把剑!”第一回合的平手为唐宿崴争取到了从容进击的时间——张凝风的剑再快,也快不过自己的暗器;软剑再是变化多端,也变不过自己手中的暗器!唐宿崴身形微动,左手在上掌心向内,右手在下掌心向天,那是唐家暗器手法中最具威力的“菩提散花手”。菩提散花,顾名思义,心若菩提,形似散花,芒如花落,其状万千。此招一出,银芒点点,犹如花落人间,煞是好看。
“唰唰唰唰!”紧随银芒而来的是张凝风的软剑,令唐宿崴大出意料的是,张凝风非但没有被“菩提散花手”迫得手忙脚乱,反而顺着暗器之势弹剑游走,细长的剑身在昏暗的屋里划出一道道刺眼的银光,每一道银光最终都会与一星银芒交击,“叮!”清脆悦耳。
“啪啪啪啪!”消失了的银芒最终化作几声闷响,统统钉在了墙壁和屋顶上。
“一攻一守,礼尚往来,承让了!”张凝风站在离唐宿崴一丈远的地方,横剑身前,剑身余势未绝,兀自“嗡嗡”摆动,带出一轮一轮漂亮的弧晕。
“居然能挡下菩提散花手!”唐宿崴再也不敢小看眼前这个年轻人,虽说未必能取自己性命,可要从那把软剑下全身而退也非易事,遂道:“如果我要走,你根本拦不住。”
“先生胆怯了?”张凝风反问一句。高手对决不一定能在招数上分出胜负,有时候心念意志才是决定生死的关键。栈道一战,被蒙佐三招缴械,是他生平遭遇到的最大的失败,但武道修为又岂能在一帆风顺中得以提升?离开了汉川,张凝风在接手巴陵帮的事务的同时,片刻都不曾放松对剑道的探索。浩瀚云梦,既是万里大江的泄洪去处,也是蓄水大泽,吞吐之效、屈伸之妙,有江涛迅猛之阳刚,也有平湖明镜之轻柔——身为名士,当如这浩瀚云梦,不以浪起而骄纵,不以水枯而颓馁,胜如何,败如何,破而后立,放为无上剑道!
张凝风成功了,当他用从苗疆得来的那块“异铁”制成这把举世无双的软剑后,他抛弃了以前所有的剑招,破而后立,剑在手,心随剑走,其招自现!
“唰!”心随剑走,其招自现——话音落,张凝风又进招了!
“好快的剑!”唐宿崴还未来得及去想自己是否真的有些胆怯,张凝风的剑已然刺到,情急之下,双手交错,借一对精钢护腕之坚,狠狠砸向沿着诡异路线刺来的软剑。
“先生失态了呢!”张凝风的笑声回荡在昏沉沉的屋里,剑如蛇走,竟是虚招!唐宿崴扑了个空,一个踉跄方才站稳,大怒,右手猛甩,三枚暗器激射而去。面门、肩膀、心口,三枚暗器各取一处,务要张凝风首尾难顾。
“叮!”软剑荡开了射向面门的那枚暗器,正要顺势往下抹去,岂知余下两枚暗器突然变向,一取咽喉一取下阴,陡然间变得阴毒无比!
“唰啦!”软剑锋刃倒转,在张凝风身前划出一个闪亮的半圆,重重的砸在射向下阴的那枚暗器上!灯下黑——软剑守得住周身,却顾不上握剑的手,眼看第三枚暗器就要击中手背,张凝风丝毫不乱,五指一松,剑身倒起,握在手里的剑把就势脱手,“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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