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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原--乱世英杰传-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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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佐点点头,道:“还可支四日。”
“你的粮草,早在慕容尚算计之中,”纪雨之道,“他不来攻你,就是要等你断粮!”
蒙佐何等精明,一看他神色就知道有戏,道:“只要能多撑一天,就有骗他的机会。”
“对!”纪雨之道,“这几个月我走遍了三河地带,给你做了一张详细的地图。”说着,取下背上的长卷,缓缓打开,赫然便是一幅鲜明细致的北方详图。
“看!”纪雨之手一指王屋山南的黄河,“这是哪?”
“孟津渡。”蒙佐不假思索的回答。纪雨之重重一戳,道:“咱们就在这动手!”
三天后,慕容尚正在营中巡视,算来秦军粮草也该吃完了,这时斥候来报,说有一支船队在孟津靠岸。慕容尚一拍大腿——秦军果然断粮了!此乃千载难逢的机会,荥阳战事吃紧,若不能在此速战速决,待秦军恢复战力,旷日持久对我军也不利。秦军千里作战,不可能从平阳绕中条山、王屋山运粮,洛阳就在眼皮低下,自然走孟津渡!
船队靠岸不久,燕军红色飞骑就到,民夫一哄而散,只剩下孤零零的十几条粮船。慕容尚心想怎么没有一个秦军来接应护卫?派人去验,船上装的却是实实在在的麦子。慕容尚顾不上许多,能带则带,不能带的,统统烧了。燕军士兵们犹豫了,河北青州闹饥荒,才跑来当兵,他们把军粮看得比命还重,这些麦子若运回后方,不知能救多少人命!
看着士兵们下不了手,慕容尚长叹一声,他又何尝不知民间疾苦!可这是在战场,给敌人留下,就是给自己绝路!慕容尚走下马,点了火把,走向粮船。燕军将士含泪而立。
这一切都被山岗上的蒙佐看得一清二楚,纪雨之的主意,也毒!他吸了口气,看了看身边的骑士们,缓缓抽出刀。
“杀~!”黑色洪流漫山遍野朝燕军卷去,大地在震动。
“上马!”慕容尚一声喝,正要将火把扔向粮船,“飓~!”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噗!”刺穿了他的右手。慕容尚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纪雨之只身前往洛阳,不仅借来几船粮食做饵,还带来了慕容风和他的一百名神射手。
秦军完胜。慕容尚垂着被废的右手站在蒙佐面前,燕国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将军,低下了高傲的头。慕容历前来援救,被杀败,退往修武,野王城头换成了黑色的“秦”字大旗。
四月,秦军在广武登陆,切断了荥阳守军粮道。慕容合在大梁只有不到万人,堪堪自保;慕容臧只得派郎二绅引骑兵五千,夺回广武。蒙佐把步军都留在渡口坚守,亲自带着五千铁骑迎击郎二绅。
黑牛已是千骑长,每次,蒙佐都把先锋任务交给他。黑牛骑术好,上马不用缰绳,双腿驾驭战马,左右各持一把利斧,锐不可当。蒙佐老远就望见了郎二绅,高喊:“郎二绅,还记得涡阳一战吗?”郎二绅听出了他的声音,羞愤难当,提着大斧朝他冲来。
“飓~!”慕容风手中弦响,郎二绅应声落马,黑牛拍马赶到,补上一斧。
五千燕骑被全歼,苻庄大军三面围困荥阳,留下东面梁洛大道。慕容章几次带兵突围,都被蒙佐、郭庆等骁将杀退。慕容臧派出几路斥候飞书急报邺都、上党、大梁,却不见有援军到来。慕容合在大梁倒是想发兵,可听说大破慕容尚的是当年那个淮北马贼头子蒙佐时,他退缩了,在淮北都奈何他不得,何况他现在手握着秦国精兵!
荥阳尚有守军近两万,当蒙佐押着慕容尚出现在城下时,慕容臧感到考虑末日的来临。
一个月后,荥阳粮尽,投降。慕容章抢了战马,夺路而逃。蒙佐按下慕容风手中举起的弓,慕容臧、慕容尚,父子俩在千万秦军注视下团聚。苻庄奉了王猛令,放了父子二人。
克复荥阳,秦国正式设立河南郡,所治洛阳,由王猛亲自坐镇。在摧毁了燕军在河南的可战力量后,苻庄听从蒙佐建议,没有拿下孤悬在外的大梁,留下一段尾巴,燕国便不能全力固守河北太行一线。
奇袭灵石,奔袭野王,力阻燕军,二十六岁的蒙佐被擢升为左将军,统军两万,即日北归灵石要塞。
巍巍王屋山,纪雨之笑着对蒙佐道:“其实荀池重伤只是轻伤,邓羌根本没有受伤,一切都是丞相王猛为了掩人耳目的夸大其词,为的就是要一举拿下野王,阻断上党燕军南下通路,为下一步举国大战打下基础。
蒙佐虽未见过王猛,却已是敬佩有加,国有如此大才,何愁不兴!
第 三 章 靖难之盟(上)
第二天一早,冼楠匆匆跑来,一脸忧色道:“云开大人,大事不好了!”
云开正在拭剑,闻言,长剑还鞘,递了杯水给他,道:“出什么事了?”
冼楠一口喝干,道:“铜镇远的人天一亮就开进城,封锁城门,请了李田两位家主去太守府议事。李家有一队武士反抗,被当场格杀。现在太守府外有重兵驻守,田家还算平静,李家已经吵翻天了。”
“知道铜镇远为什么要兵临城下吗?”云开没有慌乱,铜镇远的举动虽是突如其来,但总该有迹可寻,只要把握了他动手的初衷,就能找到应对之法。
冼楠摇摇头,道:“毫无征兆。”
“你看好手下兄弟,不要有任何走动,等我消息。”冼楠应声去了,云开挂上剑,心想,有七夫人在,田家当然不会出什么乱子;李家热衷权力,任何风吹草动对他们来说都会是轩然大波。铜镇远找李田两位家主去做什么呢?即使是商议大事,也不必全城戒严吧,难道说他是在用武力胁迫他们什么?区区一座合浦又有什么值得他去胁迫的呢?李家的威望,田家的财势?难道——
云开走到屋外,田家上下一切如常,偌大的城堡式建筑在平静中透出忙碌——但凡生意人,都把时间和效率摆在第一位。闲来无事,又不能出去,只好四下信步。
“云开大人起得早呢!”七夫人田蓉温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起走走吧。”云开见她一改昨日的盛装打扮,一身素雅,破例赞道:“夫人换了装束,还是一样的漂亮。”
七夫人俏脸微红,道:“能得大人称赞,真不容易呢!”
“我现在是夫人的护卫,不是什么大人。”“云开就是云开,纵使换了衣服,还是这么正气凛然,一点不像护卫呢!”
云开抬头一望,道:“昨天还是晴空万里,今日却阴沉沉的,岭南的天,说变就变啊!”'
七夫人道:“大人勿得担心,冬天冷风一过,小雨一停,又是大个晴天,再寻常不过了。”
“但愿如此,”云开见她对铜镇远所为无动于衷,又道,“夫人不怕铜镇远对令尊不利么?”
“兵在人家手上,我能有什么办法,”七夫人道,“乱世之道,谁有实力谁便做主,在江东你们或许还讲讲仁义王道,可这是岭南,一个南越几百个部族,有谁服得谁了?还不是哪家崛起哪家称霸。南宫世家在郁林传了上百年,早就割据一方,只不过没有和你的大晋撕破脸罢了。南越立国只不过是个开始,西南的滇黔一带的南夷,西凉的羌族匈奴,乃至两川,倘若晋室不能漂漂亮亮的收服南越,只怕南方会比北方还要乱呢,到时候再要收拾,恐怕就很难了。”云开一颗心直往下沉,面色发青,他从未想过会有这种局面出现;仔细一想,田蓉所讲的却是句句在理,南方一旦分裂,再要统一会比北方还要麻烦。
“大人不用发愁呢!”七夫人轻轻碰了他一下,道,“事情不是还没到那一步么?至少田家就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对我们的买卖大大的不利呢!”
云开苦笑道:“夫人洞察透彻,云开不如也!”
“乜~~”七夫人露出孩童般的神情,“女人只会说说的,做起来,还得是你们大男人的世面。”
七夫人见他沉吟不语,道:“铜镇远想干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我敢肯定,他隐忍了这么久,既然有所行动,就一定会让所有人侧目的。”
“那我们又该做什么?”云开反问。
七夫人秀眉一扬,道:“等——静观其变。”
太守府的朱门“隆隆”打开,一队臂缠白巾的武士“护送”李田两位家主出来。台阶上,金色战甲的铜镇远嘴角带着冷笑,拱手道:“既然二位没有异议了,就请回去安排一切,不送了。”说完,转身走回府中,朱门又缓缓合上。
走了几步,李梦伊一个踉跄,“哇!”吐出一口鲜血。田海连忙扶住他,肥厚的大手按在他后心,以真气护住其心脉。李梦伊缓过一口气,忿忿道:“终于领教了南越第一的厉害。”
“老兄你就是放不下这口气,”田海摇头道,“这种人犯得着跟他斗气吗?他来猛劲,我们就玩推拿,哎!我那有药,一会给你送去——不,一齐去我家了。”
李梦伊点点头,道:“他这么玩法,撑不了多久,听你的,忍着,到时候给他好看!”
“只可惜咱们得破财喽!”两人对望一眼,大笑起来——存亡关头,貌合神离的两位家主还是走到了一起。
田家的人见家主扶着李梦伊回来,都有些犹豫,毕竟,两家人是一直在暗中较劲的。田海把李梦伊扶到自己的内室,一边亲自替他检查内伤,取来最好的丹药;一边分派人手按照铜镇远的指示把钱粮物资运到城北军营。商家出身,所有的事只用了半天就一并完结。
田蓉在探望了李梦伊后找到云开,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道:“铜镇远要自立为王哩!”
“怎么说?”云开一下跳了起来,日前还在谋划要怎样才能把他拖在合浦,眼下却来了个大转弯,铜镇远要独立,难怪找李田两家强要钱粮物资。
“自立为王?他第一个目标呢?”云开迫不及待的问,“南宫世家?”
“自然是南宫世家。”七夫人道,“十几年来他被压得很苦,脏事苦事都由他做,好事风光全被南宫世家占了,而今他起兵,当然得出出恶气。再说,自古英雄就难过美人关——”
她颇有深意的瞧了云开一眼,道,“南宫德最宠爱的妃子,是铜镇远从小青梅竹马的情人。八年前南宫德派铜镇远去剿灭叛乱,乘机强纳了凝夫人,铜镇远回来,出奇的没有发作,南宫德得寸进尺,每每当着他的面与凝夫人寻欢作乐。这次他自立,不抢回凝夫人,杀了南宫德,是不会罢休的。”
云开冷静下来,道:“如此看来,铜镇远第一个要打的,不是苍梧,而是郁林,南宫世家的老巢!”
“对!两家一旦分裂,晋军就会从劣势转为优势,如何取舍,还在于你一念之间呢。”七夫人望着他,似乎在暗示什么。
两天后,正月的前三天,合浦戒严解除,铜镇远带着他的大军开拔北上,城中又是一片喜气,家家户户忙着新年贺岁。云开呆在房中,打开包裹,桓桢临行让自己带上的皮裘看来是用不上了,岭南的冬天就像建康的秋天,凉爽宜人,还不时有湿滑的海风吹来,驱走了渡过南岭残存的冷风。
“好漂亮啊,”七夫人不知何时来到房中,伸手抚摸着质地光滑、乌黑透亮的皮裘,“哪家小姐送你的吧。”云开笑而不答,道:“他日夫人去建康,我也送一领给夫人。”
“一言为定呢!”七夫人欣然道,“到时候我来找你,你可不许不见我哦~”
“夫人今天来,不只为了聊家常吧?”云开收起皮裘,道。“我是来问问,代表晋室的云开大人,究竟是想合浦站在南宫世家一方呢,还是铜镇远一方?”七夫人坐到他身边,道,“我很想知道你的想法哩!”云开微微一挪身子,道:“我只希望合浦——该是李田两家,能站在大晋一方。我想,也该是我亮出身份的时候了。”
第 三 章 靖难之盟(下)
当夜,云开在一家小酒馆找到了三木,浅尝几杯,云开道:“眼下局势,铜镇远自立,南越国失去支柱,声威势必大减,原先臣服的地方大族大多会借机观望。这虽然给了苍梧以喘息的时间,但如何收服这些南越大族却是大大的麻烦。如若我们不能开出令他们满意的承诺,只怕南越就会从此分裂,战乱不休。我是身在局中,你是外人,你来说。”
三木又一杯下肚,道:“怕什么,他们开什么条件,只管答应就是了。”
“我身在岭南,诸多关节没有建康文书,不能擅自做主啊!”云开叹道,“我何尝不想一板拍定,朝廷与岭南相隔千里,大军调集开拔就要几个月,粮草军饷耗费无数,来去半年,若不能根治岭南顽疾,我心难安,朝廷亦经不起这个折腾啊!”
“有句话叫以暴制暴——官府在匪患严重的地方,根本不驻军,直接在其间挑一支有实力的,给他官做,让流匪去打流匪,既省了钱粮兵马,又保得安宁,一举两得。”
三木说完,云开眼中一亮,在他肩上狠狠一拍,道:“好办法啊!这顿,我请!”
“当然你请!”三木揉着肩膀呻吟道,“好痛啊!”
正月二十九,代表晋室的云开,代表高凉冼家的七夫人田蓉,代表合浦李田两家的李梦伊、田海在田家内室碰面。李梦伊内伤大见好转,率先发话:“据我的人回报,铜镇远北上后并没有立即攻打郁林或苍梧,而是折向西,在晋兴城下停留了两天。依我看,铜镇远非是有勇无谋之辈,晋兴一带原本就对南宫世家不甚臣服,铜镇远此行,可见是在煽动人心。”
田海接着道:“我李田两家原本就慑于南宫世家淫威,不得不屈就,而今何去何从,未有决断,若晋室能保岭南长治久安,我等自然乐得归顺王化,倘若晋军来而南越平,晋军走而贼复起,只怕我李田两家从此为南越诸族所仇视,难以在岭南立足呢!”
云开微微一笑,道:“田家主是买卖人,咱们也明说了——二位开价吧。”李梦伊田海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都是一楞,先前准备的说辞都派不上用场。
田蓉笑道:“我早说过云开大人最好说话,也最能体谅我们呢!”
李梦伊与田海相视一眼,都没有开口,一时之间要开出有利于家族又能为对方所接受的条件,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既然二位尚无决定,那么我先说,”云开长身而起,道,“只要冼、李、田三家在叛乱时保持独立,并在钱粮上支持官府,那么朝廷就保证你们在高凉、合浦等地的一切利益——这只是其一;如果三家能拥护朝廷,参与平定叛乱,那么靖乱之后,南宫世家在南越的一切土地、隶农、财货都交给三家分配,除了广州、苍梧、始安、晋兴等几座大城,其余地方上的事物,都交给你们打理,三家也可从族中选拔才干,自行委派官员——我能承诺的只有这么多,目的只有一个:三家坚决站在朝廷一边,保证岭南安定。”
李梦伊田海面面相觑,连田蓉都不敢相信一个朝廷命官能开出这样的条件。无疑,云开的承诺的十分诱人的,不仅能让三家在目前基础上把财势扩展数倍,关键在于,朝廷承认了三家在岭南的正统地位,并赋予了治权。言下之意,只要三家不造反,就是岭南的土皇帝,钱粮赋税交足,朝廷便不来干涉三家事物;朝廷只在名义上控制着几座大城,其余地方,三家甚至可以拥有自己的军队,这和眼下的私兵是有根本区别的。云开开出的,都是他们做梦都不敢去想的好处,一旦承诺兑现,三家在岭南将是何等的风光!
内室里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默默的计算着得失利弊。云开闭上了眼睛,他这么做,完全是根据眼下形势逼三家与朝廷走到同一阵线。他不是商人,不习惯讨价还价你来我往的拉锯谈判,阴谋手段,背地里搞小动作,既然大家能坐到一齐,就把话摊开了说,以诚意待人,是他的一贯作风,他也相信自己的诚信能换来三家的信任与合作。
云开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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