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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宰相-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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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想了一想,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弹着:「总司令,我看事情得一件一件分开来做。先跟少奇同志通个气?不好。开政治局生活会,范围是不是大了些?事情一并提出来,会不会令润芝产生误会,以为大家串通了来围攻他,算总账……。我想,还是先开个书记处生活会,任弼时还在莫斯科治病,也不要扩大林老、董老、彭真他们了,就你、我、少奇加上润芝本人四个人开会,不提孙维世的名字,只谈江青的陈情信。这次,江青也算聪明,信写得有理有节,颇为感人,也没有提到孙维世,无懈可击。就拿总司令的这句眉批做文章,避实就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朱德嗬嗬笑了:「怪不得人家国民党的那些元老早说了,你是我们共产党内的诸葛亮罗。为了保险,还应当有位德高望重之人去找润芝私下里谈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看,我看让蓝苹去求求几位湖南籍的革命老前辈,徐特立、林伯渠都行,还有谢觉哉。徐老最合适,他是润芝当年长沙师范读书时的校长、老师。」

周恩来也笑了:「总司令考虑得真周到。小超已经提醒过江青,去拜见徐老。只要徐老出面替江青说话,主席又摆不出几条说得过去的休妻理由,中南海里的一出《罗蜜欧和朱丽叶》,只怕就难于演出了。」

周恩来从朱德家里出来,已经很晚了,只一名警卫员跟随着。走到中海西岸去,遇上踏着月色出来散步的刘少奇夫妇。刘少奇是中南海里的另一位大忙人,经常工作到深夜,才由夫人陪着出来散散步,活动活动筋骨。周恩来对刘少奇倒很随便,对王光美却又握手又问好,十足热情:「光美啊,都说你和少奇同志是我们中南海机关里,最幸福、最和谐的一对罗!」

刘少奇却不苟言笑,说:「恩来,正想着明天要找你谈件事,没想到月下相逢……。我们要不现在就谈谈?」

王光美说:「看你!真是见缝插针了,总理也累了一天了,有事下能明天谈?」

周恩来说:「月下交谈,不累不累。要紧不要紧?」

刘少奇说:「是件不大不小又不能不分心的事……。这样吧,光美,你和警卫员到后面去等等我,或者你先走走,我们只要几分钟。」

王光美暂时离开后,刘少奇见周恩来的警卫员也已经跟自己的警卫员远远地站在了一起,才说:「恩来,今天散会后,毛岸英来找我。岸英说他跟父亲吵了架,父亲差点要动手揍他,被卫士长拉开了、你道为了什幺?岸英是坚决站在他继母蓝苹一边,反对父亲跟孙维世的不正当关系。岸英都哭了:家不像个家,上海还闲着个贺妈妈,又想要个孙维世,年纪比他还小,搞得这幺复杂,不清不白,他真受不了。父亲要是固执己见,要休继母而娶个小后妈,他就要在菊香书屋党小组生活会上,把事情公开出来讨论……。」

周恩来心里暗暗叫好,肯定是蓝苹做了岸英的工作。这回真是得道者多助了。但他嘴里却说:「岸英这孩子也是,怎幺可以这样对自己的父亲说话?他怎幺不来找找我?少奇同志,你知道,自延安以来,岸英一向跟我和小超都是很亲近的。」

刘少奇说:「我也问过岸英,为什幺不去找找你周叔叔和邓妈妈呀?

你父母亲的事,向来是他们二位在当调解人、和事佬的。你猜岸英怎幺说?他说姓孙的是周叔叔的干女儿,中央机关谁不知道?为这事,周叔叔一定是伤透了脑筋,哭笑不得呀。又不是亲生的,周叔叔和邓妈妈能说什幺话?」

周恩来说:「岸英从小懂事听话。都二十九岁的大小伙子了,也还没成家,谈了个对象,女方未满十八岁,主席不允许他们结婚……我真替主席高兴有这幺个谦逊好学、正直善良的好儿子。少奇同志,你对主席和维世这事,怎幺个看法?」

刘少奇打火点烟,深深吸了两口,仿佛思考一会,才说:「感情上我也同情蓝苹。这个女人毛病不少,历史上也不怎幺样,但有她可怜可叹的一面;可理性上呢?我又觉得我们应该尊重润芝的个人感情。我在想,润芝近半年来,为什幺常常发脾气,有时甚至表现得不很理智?就是因为他的家庭生活不和谐,夫妇生活不太正常。他已经厌倦了蓝苹是毫无疑义的。他甚至跟自己的卫士都说过,想起蓝苹当初在上海的那些事就厌恶,恨不能永远不要见到。润芝感情丰富,平日情绪起伏较大,他需要有新的倾诉……。所以我想,从党的整体的、长远的利益着想,让润芝过上正常的幸福的夫妻生活,在中央领导层造成一种祥和安定和衷共济的工作气氛,是很有必要的。因此,也许润芝兄跟孙维世结合是件好事而不是坏事。恩来,中央分工我管干部,了解的情况稍多些。我还有个担心,一个女人长期受压抑,生活在一种惊惧不安的气氛里,是容易变态的。将来一旦有了机遇,掌控了某种权力,会成为十分暴戾的人物……也许,这是我的多虑,多虑……。」

周恩来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刘少奇思考问题,的确有他深刻、独到的一面,连主席都不得不承认呢。他也了解蓝苹不是盏省油的灯,有她很激烈、厉害的一面。但他相信,只要中央能维持一九三八年政治局的约法三章不变,蓝苹在政治上就绝不可能有所作为。何况蓝苹平日为人,小肚鸡肠,争风吃醋,好娱乐,好哭好闹,也实在是个俗物。他不禁问:「光美也是你一样的看法吗?对人对事,女性往往比我们男的来得细腻、敏感。」

刘少奇断然地晃了晃手:「我从来不跟她议论党内人事,这是原则。

岸英来找我哭诉,她也不在常光美有个好处,很自觉自律,从来不问不谈她工作范围以外的事。好了,太晚了,这事我们就谈到这里吧。我怕岸英还是会去找你的,让你心里有个底。」

周恩来跟刘少奇紧紧握手,道晚安。

书记处会议,相当于后来的政治局常委会议(由主席副主席加上总书记组成),是为中共的最高领导核心,亦即所谓的「党中央」也。由于任弼时养病去了,只有毛、朱、刘、周四位书记,书记处会议便经常在菊香书屋毛泽东的书房里举行。夏天图凉快,有时也在菊香书房的院子里,树荫下开会。院子里几株翠柏合抱,几棵海棠蓬勃。那时,各人摇一把大蒲扇,脚边点着蚊香,连电风扇还没有呢,讨论国家大事也就有点像是农民饭后聊家闲。

这天的书记处碰头会,先讨论、通过了一个中苏友好协会全国总会名誉会长、会长、副会长、理事名单,以及各省市分会的组成办法,还有派驻二十来个已宣布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友好国家的使节名单,大使馆建馆问题,等等。快要散会了,朱德总司令才拿出江青的那封陈情信来说:「润芝、少奇、恩来,在座只有我们四人,都是不分彼此的老同事、老战友了,既是一桩私事,也算一桩公事,我们一起来议一议,议过就了,严禁扩散,如何?」

毛泽东一见江青的陈情信,本来一脸微笑,忽地涨成红面关公:「这个臭婆娘,不是东西!我晓得她给你们每人送了一封,也给我留了一封,诉说她的委屈!她是受了我们这些封建男权主义者、大男子汉的压迫了。

她不是要到政治局会议上去闹吗?让她这个蹩脚演员表演一番也好,我还怕她?」

刘少奇温和地率先表态:「我反对这事闹到政治局会议上去,影响不好,也不严肃,还是小范围解决吧。」

毛泽东说:「多谢少奇。人就一张脸,树就一张皮,这女人一不要脸,二不要皮,事情就难办。她唯恐事情不闹大。前天,她还请动了我的老师徐特立前辈,来教训我。徐老给我讲了《三国志。魏书诸夏侯曹传》里裴注所引的《魏氏春秋》:「许允妻阮氏贤明而丑,允始见愕然,交礼毕,无复入意。……允入,须臾便起,妻捉裾留之。允顾谓妇曰:「妇有四德②,卿有其几?」妇曰:「新妇所乏唯容。士有百行,君有其几?」许曰:「皆备。」妇曰:「士有百行,以德为首。君好色不好德,何谓皆备?」允有惭色,知其非凡,遂雅相亲重。……」这篇文章,当年在徐老门下做师范生时,是读过的。徐老前天重新给我开讲一堂,用意是很明显的了。」

朱德笑问:「润芝,徐特立老人是语重心长埃看来,你和蓝苹的情份还不能断罗。何况蓝苹不丑,美貌依旧,又颇有些文彩。你是如何答复徐老的?」

毛泽东说:「德、言、容、功,所乏唯德。」

刘少奇说:「总司令,徐特立前辈也是我的老师。老师嚒,自然一管学生的学问,二管学生的做人。但这回的事,到底是他们夫妻失和。我看,我们也要尊重润芝本人的想法,不好强人所难的……。」

周恩来随即附和;「对,主席的事,还是主席自己作主。」

毛泽东的脸色由红转白,感激地望了刘少奇一眼:「不瞒各位,对蓝苹,我是一点兴趣也没有。早就不和她困觉了,嫌她不洁。自从四八年全军开展三忆三查运动,查出来地三十年代初在上海影剧圈混出的那些糗事,我就对自己说:完了,我和这个女人完了,今后,至多只剩下个名份,顾全一个面子罢了……。」

朱德仍是一脸慈祥的微笑:「润芝兄,你个人感情上的事,我本不该插嘴。但你是党、政、军第一把手,最高领袖,众望所归,举国敬仰;我担心的是领袖形象,党的事业,是否受到影响。我们这些人,都被全国上上下下的眼睛所盯着啊,还是以家室安宁为好,给全国军民做个榜样嚕当然,你的个人感情上的需要,我们也要理解。必要的话,可以临时打打游击嚕你们不要笑。这不是我的发明。一九三九年,润芝介绍一位有名的女作家到太行山八路军总部去找我,好象还让替她介绍个对象。那时,彭德怀正好也打单身。我就跟彭老总提了提。彭老总瞪着眼睛说:「我敢要她?她是个游击主义者!」我没听懂,就说游击主义有什幺不好?我们不都在太行山上打游击嚕彭老总说:「人家是在个人感情上打游击!找男人打游击,还有什幺杯水主义……。」」

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都笑了。他们都心照不宣,明白这位名女作家是丁玲。朱德见气氛活跃、轻松了,便接着说:「润芝兄,为了大局,你就还是先委届一下吧。对蓝苹,我们还是继续维持一九三八年政治局的那个决定吧。当然,也要和蓝苹说清楚,今后,她不得干涉主席和别的年轻女同志的正常交往、接触。少奇,恩来,你们还有没有别的意见?」

刘少奇立即改变初衷,顺着总司令的口吻说:「我看,这事暂时也只好这样办了,到此为止。古人说:「以天下为任者,不计小耻;以四海为量者,不计小节。」这话对润芝兄合适。」

周恩来说:「我同意总司令和少奇的。主席,你以为怎样?」

毛泽东一脸苦笑:「我的老师徐特立,加上你们三位,都是蓝苹一派的。这几天,小女儿李纳牵着我的衣袖眼泪汪汪的,爸爸爸爸的喊得人心酸;长子岸英,也找我来吵,替他继母说情。真是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总动员罗,把我包围了罗。我脾气再拗,这回也拗不过去……。少奇兄近来读书不少,《后汉书》上的名句,都背得出埃」

周恩来尽量克制住,没有喜形于色……。直到毛泽东说:「都不要走,留在我这里吃饭吧,长沙送来枫树球熏出的腊肉,豆豉炒红辣子,香得很,我们一起下酒。」周恩来活跃起来,走出书房去,站在院子里喊:「蓝苹!蓝苹!主席留我们吃饭,你个女主人怎幺不露面?快下厨房去,弄几个你拿手的上海小菜来!」

毛泽东望着周恩来站在门外的身影,叹着气,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蓝苹后边有高人,有高人指点啊,存心不让我解脱。」

①即:江青只在生活上照顾毛泽东同志;江青不能被称为毛泽东夫人;江青不参与党内政治生活。

②旧时指妇女的德、言、容、功为四德。 

※※※※※※※※※

第二十八章 干女儿也说《清宫秘史》
周恩来终于使毛泽东打消了「休江娶孙」的念头。

稳住了毛泽东这个矛盾的主要方面,还有矛盾的次要方面,要做好干女儿孙维世的工作。周恩来倒不是怕干女儿进中南海来撒贱,吵闹。不给她电话通知,北门值班室不发给她临时通行证,她连中南海的大门都进不了。二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还不知分寸,不知厉害,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跟主席有了那层关系,以为主席随口许了个什幺愿,她就真的可以取代蓝蓣,搬进菊香书屋做女主角。幼稚愚蠢,异想天开,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菊香书屋的女主人那幺好当?你跟毛岸英同岁,岸英肯称你为后妈?还有岸青、李敏、李纳,还有主席的亲侄子毛远新,都住在菊香书屋,他们哪一个会把你放在眼里?把你当做老几?岸英、岸青是杨开慧生的,李敏是贺子贞生的,李纳是蓝苹生的,四个孩子,就有三个母亲,还不够复杂?

况且,你本身是个戏剧家,艺术工作者。你能丢得下舞台、耐得住寂寞,在菊香书屋里没没无闻,深居简出,做一位名副其实的贤妻良母?对不起,作为毛泽东的第五任妻子,你仅仅是一名小后妈,小继母。蓝苹能混到今天,能为毛家的子女们所接受,已经够她周旋,难能可贵的了。你小孙在这方面,差老鼻子了,还够不上蓝苹的一根脚趾头;况且,以毛泽东的性格,诗人气质,对女性的喜新厌旧,你大约也新鲜不了多久,也会旧的。如此循环下去,不久又会有更年轻更亮丽的人儿取代你的。那一来,既断送了你的前程,又坏了领袖的声誉、党的声誉,为党和国家的事业所绝不允许……。

「在想什幺哪?还不睡?」邓颖超身着睡袍,站在西花厅后院书房门口问。

原来夜已深。周恩来发觉自己是坐在大书案前,伏着一迭文件打了个盹。他站起身子,走向门口,甩了甩手说:「小超,我们到小客厅里去坐坐?有热奶吗?我想要一杯。」

工作人员早休了班,连保健护士都睡觉去了。邓颖超忙去厨房里煮出一杯热牛奶,拿到客厅,陪周恩来坐下。

「小超,我们好久没有坐下来说说话了,」周恩来边喝着烫嘴的牛奶,边说,「我适才是在想维世的事。这孩子年纪越大,越教人烦心,差点惹出大事情来。」

邓颖超说:「我们也不要只是怪女儿。男女之事,从来一个巴掌拍不响,总是男的占主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嚕只不过这回是个有妇之夫。论不是,有妇之夫的责任更大些。当然,因为是主席,又碰上了一个蓝苹,许多话就不好说了。」

周恩来忽然想起那晚上刘少奇说过的话,便问:「蓝苹这人在政治上怎幺样?是下是很有上进心,权力欲什幺的?」

邵颖超笑了:「你怎幺问这个?我只是听她私下里讲过,她仍然留恋银幕和舞台,对政治运动反感,说今天整这个,明天整那个,整来整去,能有好人……。可能跟她被查出来三十年代初在上海的那些事有关。」

周恩来轻轻舒了口气,确是很难想象蓝苹今后在政治上能有什幺大作为。他握了握小超的手,回到了原话题:「主席那头,现在算是稳定住了,暂时不会再提出什幺跟蓝苹分手的事。我和总司令,也只好做到这一步了,算是对得起孙炳文烈士;剩下维世这头,怎幺办?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邓颖超说:「是呀,我们该替她操操心了,二十八岁大姑娘,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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