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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不及倾城笑-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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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云绍伸出手,“他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云绍将一个细长的布包交到她手中,并道:“王爷吩咐说此事但凭郡主意思,这东西是留还是给洛南王,亦是依郡主。”
小容眼睛一眯:“下毒的是他?”
云绍点头,又道:“王爷让郡主当心一些,毕竟这毒凶险,王爷是否能熬过……”
他话未完,小容立刻揪上他衣领,“这么凶险他还给我过毒?!他疯了不是?!”
云绍被卡得喉咙疼,拼命将衣领往外扳,“这……咳咳咳,郡主那时已十分凶险,再拖不得,王爷只得出此下策……咳咳咳……已经命人去搜解药了,郡主不必担心……”
“少废话!”小容顿时红了眼睛,“什么东西也比不得他命重要!带我去见郄修篁!”

结局

小容见到郄修篁是在东宫。
地上碎了满满的瓷渣,茶水四溢。许自闲立于桌案后对郄修篁怒目而视,郄修篁却无丝毫怯意,悠然回视。
殿内气氛紧张至极点,小容琢磨一阵,瞟了郄修篁两眼,再朝许自闲行了礼,“殿下。”
“你怎来了?快些回去。”许自闲不耐烦中隐约有所不安。
“殿下!”小容清亮一声叫他,许自闲怔了怔,不可思议地看过来。
“殿下,还是让兰容与王爷好好谈谈吧。”
“不可!”许自闲断然拒绝。
“殿下,兰容求您了……”小容见他犟脾气上来,只好软言相劝。毕竟她要跟郄修篁交换条件不能明摆在许自闲面前谈。
“也罢……”许自闲见她如此坚定,只得叹口气,不再坚持,“你……自当小心。”
目送许自闲出门,殿内只剩下郄修篁与她两人。小容也不与他绕圈子,冷笑一声道:“王爷有什么条件便直说罢,免得浪费王爷时间。”
郄修篁悠闲得很,一手朝她徐徐展开:“明人不说暗话,我要的东西呢?”
小容开始狡辩:“什么东西?”
郄修篁一愣,转而嗤笑道:“果真是师弟带出来的德性——那根玉玺做成的簪子在你手里,真当本王毫不知情?”
小容大大咧咧学他样子,也朝他伸出手:“那我要的东西,王爷是否备齐了?”
一颗红色丸药在郄修篁手心滴溜溜转了几转,郄修篁望见她略显急切的神色,手指微微收拢,笑道:“郡主这般心急,该不会师弟已经——”
“住口!”小容断喝,“我怎么知道你这东西是真是假?若我将簪子给了你而你将一颗假解药给了我,我上哪儿找你偿命?!”
“郡主大可不信,不过么,师弟恐怕撑不过今夜吧。”郄修篁幽声说道,将解药往袖中放去,作势要走。
小容倏地拦在他面前。
一根温润剔透的白玉簪子递在他面前,郄修篁眼睛亮了亮。
“簪子在这,但你要答应我,不得伤殿下性命。”
小容这条件加得太过突然,郄修篁眯起眼睛,“郡主是否贪心了些?不过一根簪子,想换两条人命?”
小容冷哼,“对王爷而言,这若只是一根簪子,还用得着大费周章去东县寻我下落么?”
似乎觉她说的颇在理,郄修篁低头思忖一阵,转而笑道:“也罢,允你两条命,能换一根簪子,勉强算一桩不错的买卖。”他自袖中将那颗红色丸药掏出,放在小容掌心,同时将那支簪子取走,“这便是解药。”
得了解药也没必要再留了,小容咬咬牙,转身狂奔出去。
容轻朝都记不清自己怎么回到承香殿的。
侧殿内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绝望的神色。小容慌张地跑进侧殿,气喘吁吁地将解药交给云绍。
云绍顶着一双红眼睛问道:“这是洛南王给的?究竟可不可靠?”
小容问他:“你若能配出解药,还需我去问姓郄的要?!”
“可是……”云绍还在犹豫。
“不要再想了,快点让他吃了吧……”小容有气无力地道,朝云绍虚弱地笑,“若是有事,我陪他一起便好。”
包括云绍在内,屋内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
“……他如果有事,靖南六郡势必落入郄修篁之手,郡主可是想好了?”其中有人不确信地问道。
“他若不试试这药,一过今晚,靖南六郡就必是郄修篁囊中之物了。”小容从容应对。
云绍转头看了看舒长昼,默然上前,将丸药喂给了他。
由于显得太过疲惫,小容被云绍和宫女们劝回寝殿休息。许自闲亦派了人来,说打听到这药一时半会儿起不了效用,让她快些去歇着。
再次睁眼已是满室余晖,小容疲惫睁眼,看着满屋子橙黄色发了好一阵子呆,才蓦地想起舒长昼,匆忙翻下床去。
“哎呀,郡主您怎么下来了?”寝殿的门被宫女打开,看见小容狼狈下床,立时惊叫起来。
“别废话!王爷呢?在哪?他怎么样了?”小容二话不说,上前揪着一个宫女的领子不放,颇有几分当年的女流氓架势。
宫女被她这么一吓,一时看着她结结巴巴不知说什么好。小容预感不妙,眼前半黑,险些摔倒在地,却又挣扎起来踉跄着往侧殿奔去。
一打开侧殿门,小容觉得自己仿佛要被目光杀死。
云绍一脸担忧地站在舒长昼床边,远远望着她,也是一副难以开口的表情。
“他……他怎么样了……”
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多恐怖,嘶哑得仿佛被火燎过般。小容殷殷看着云绍,希望他能说出舒长昼已经平安无事的话来。
“王爷中的毒确实解了,但……”他顿了顿,“御医说毒解了已有将近一个时辰了,王爷却一直没醒……”
这消息不啻于惊雷劈在眼前,容轻朝眼前再度发黑,扶着门框,险些跌坐在地。
云绍见她这样,连忙上来劝她:“郡主先别急,既然毒解了,王爷肯定会醒的,郡主还是别太担心了……”
“谁要担心他?!”
小容忽然爆发,一把鼻涕一把泪腾地站起身,拨开云绍冲到舒长昼床边,拿出狗血剧女主的威风架势,抓住舒长昼肩膀一顿猛摇,使得舒长昼衣襟松散,有春光外泄之势。
“姓舒的你给我醒醒!你要是不醒,我……我就把你的封地全卖给地产商!”
小容的怒吼让周围人全部一阵寒颤。
舒长昼的睫毛微微一颤,睁开眼睛无辜地看着她,声音还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你要是敢卖了本王的封地,本王便让你父侯把白家的封地全划到本王名下。”
面前出现了可怕的静默,小容愣愣地抓着他的肩膀,忽然开始嚎啕大哭。
一众人等自觉地退出侧殿,留了满殿哀嚎:
“你!你居然敢……阿朝你别咬我啊!疼啊别咬!”
半个月后,许自闲终于众望所归地登基,而舒长昼也拖拖拉拉地养好了身体,准备带上小容上路回家。
临行前许自闲一道急诏将靖北侯召到面前,去京郊长亭边给两人送别。
白端瞧着舒长昼气哼哼地抖胡子,一面絮絮叨叨地对小容吩咐些什么。白端身后跟着许久不见的白清潇,问起同来的原因,白清潇也没好脸色地指了指身后二十余辆马车的东西,说是给兰容的嫁妆。
舒长昼死乞白赖软磨硬泡地劝动了许自闲,许自闲一道旨意下来将昏仪定在朔阳。白清潇恨得咬牙切齿,转头又可怜兮兮地对小容说有空便回上京看看。
小容扑哧一声戳他一下,眼眶微微湿润。
昏仪定于八月三十,八月十六那日,舒长昼带着小容去了趟东县。
尼姑庵早已废弃,小容十分留恋地四处看了看。鉴于这是洛南王的地盘,以后不可能常来,须这时仔仔细细将一草一木记在心底。
舒长昼却不以为然,很有把握地拍胸脯说总有一天会把东镇送给小容玩玩,何必那么感伤。
走过乱木丛生的林子,舒长昼望了望不远处山脚溪边的浅滩,转身捏了小容一把,气哼哼地道:“当初我在那儿吹了大半夜的冷风,还以为你不记得那些衣物了,差点就失了好机会。”
小容也不甘示弱:“谁让你半死不活躺在那儿!差点吓死我!”她转念想了想,恶声问道:“那晚你不会就在旁边一直看着我对簪子发呆吧?”
“被你发现了。”舒长昼不甘心,“你真把簪子给师兄了?”
“你说呢?”小容眨眨眼,活脱脱一只小狐狸。
舒长昼眼睛转了几转,忽然坏笑道:“原来如此啊……那把簪子给我。”
小容很简单地打碎了他的幻想,“我给许自闲了。”
舒长昼当场震惊,小容却觉得很正常,“我毕竟欠他许多人情,他被郄修篁扶上皇位,必会被郄修篁利用。我给他的玉玺簪子,才是最好的筹码。”
虽然有不甘心,但舒长昼还是不得不同意这一点,最后只得悻悻地道:“希望你以后别胳膊肘往外拐就好。”
小容怒了,立刻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舒长昼佯作吃痛,哎哎叫个不停,惊起林中飞鸟一片。
玩也玩够了,舒长昼一手揽在小容肩上,声音也不由柔了几分:“走,我们回家。”
小容点点头,最后回望了一眼山林,目光不知落向何方。
——苍穹尽头,飞鸟入云,辽远中几分明媚,往无尽的苍峦翠色中铺展而去。
(全文完)

【番外一】舒长昼的小本本

近来靖南王府分外热闹。
在舒长昼第四次被踢出房后,所有侍卫在听梓的带领下乖乖回避三百步之外。
小容将舒长昼扔出房间后,转身异常悠闲地坐在房里喝茶,桌上摆着两张写的密密麻麻的信。
许自闲依旧与郄修篁在帝京斗得如火如荼,只不过现在许自闲愈发老练,有成长为外表温柔内心强大的腹黑的潜质。
她低头看信,唇边眼角尽是微笑。
「……近来帝京并不太平,你若要想娘家去看看,须多带几个侍卫。我记得跟在靖南王身边有几个身手能过眼的,不妨试试去借来……」
敲门声意料中地响起,小容皱眉,扬声道:“进来。”
一只锦靴踩在门框上,舒长昼扒在门上往里看,眼泪汪汪地瞧着她。小白闲庭信步悠然进入,三两步窜在桌上,转身目光灼灼看着舒长昼。
“那个……阿朝你看,小白它要进来……”舒长昼笑得十分谄媚。
小容眼睛都不抬,“小白进来,你出去。”
“但……”
“没有但是!”小容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快点快点,别逼我让李管家来赶人。”
舒长昼终于忍不住了,立时拍门而起,嚷嚷道:“你这么欺负我,让朔阳上下怎么看我!”
小容眼神如冷箭,嗖嗖地射得他背脊发凉。她浅啜口茶,淡淡道:“让他们说去吧,你接着被我欺负就行。”
“你……”
小容懒得跟他争,“牙印。”
舒长昼陡然僵住。见他还不打算走,小容拔高声音,又说了一遍:“牙印!”
舒长昼悻悻离场,顺带剐了小白一眼。小白吃里扒外十分荣幸,转头朝小容乖乖叫起来。
走到寝屋拐角,舒长昼阴暗地低头,掏出一个小本本,用小容自制的细笔在上面写道:
「三月廿四日,被赶出寝居五次……」
于是第二天,舒王爷打算公报私仇。
借着处理公务的名义离府,舒长昼带着云绍听梓两人进了拾芳楼,往专用房间内大摇大摆一坐,洋洋自得等着来伺候的姑娘。
绘雪胆战心惊地看着他们,转头去吩咐让一些姑娘上来伺候。此时却见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袅袅上前,朝她礼了一礼,自告奋勇要求见靖南王。
这姑娘好生面熟又十分陌生,绘雪疑惑间挥挥帕子,让她进去了。
舒长昼见进来的只有一位姑娘,顿时大怒,正要叫绘雪来问问,那姑娘朝他娇羞地抬起头——
他顿时觉得天打五雷轰。
容姑娘笑盈盈看着他,却感觉阴寒至极。
听梓云绍自动退散,留下两人大眼瞪小眼。容轻朝朝他温柔地笑:“王爷,这还真是巧啊。”
“巧……巧得很……”舒长昼出气多进气少,完全没了进拾芳楼的底气。
于是,舒长昼被扔出了拾芳楼。
灰溜溜地走在回府的偏僻小路上,舒长昼咬牙切齿地掏出小本子与笔,阴暗地又记了一页:
「三月廿五日,被扔出拾芳楼一次……」
在小容面前,舒长昼的战斗力实在低得惊人。
「三月廿六日,在寝居被痛打一次」
「三月廿九日,罚不许吃午饭一次」
「四月六日,罚抄心经三次」
……

【番外二】长阳遗梦

山风低哑而清爽,一阵阵吹过长阳行宫。檐下挂满的铜铃阵阵轻响,由风送入一间古老的寝殿内。
这间寝殿最初的主人乃是前朝景帝,殿内挂满白栖梧的画像。画中女子一颦一笑,活灵活现。
寝殿内陈设简单,帘幛低垂,有人静静躺在床上,另一手拿着什么东西,斜斜垂出幛外,薄帘下现出一只带了薄茧的手。一卷画作被他握在手中,也不知究竟绘了什么,竟让他陷入沉睡都没有放开。
此时天露晓色,东方的苍穹染上了鱼肚白。伴着宫漏的窸窣响声,床上的人准时睁眼,听见外面宫人们往来的动静。
有人进了寝殿,跪在床前,“陛下,是该起的时辰了。”
“唔……退下罢……”
“是。”
双方进行每天必行的程序,宫人依吩咐退下,只余他一人留在寝殿内,怔怔看着满室陈设出神。
解决洛南王意欲叛变的问题,并将洛南王九族下狱问斩流放,已是五年后了。他除去这个心腹大患后,一年中几乎有一半时间花在长阳行宫。偶尔来了兴致,还会临时改行程,去上京与靖北侯白端会上一面。
数百年未曾抬头过的皇族,此时在他手中隐隐有中兴之势。南边洛南王原先的封地尽数封给了靖南王,而靖南王也很爽快地派人到帝京,暗中给他递了意思,愿意支持皇族。
皇室宗谱上给他的名为楚远之,乃是皇族最后的血脉,却一直将臣子们的谏议抛在脑后,不愿纳妃嫔。至今宫内唯有一位白家的姑娘,封号还是他下旨提县主为郡主得来的,与白浅凝乃是远亲。
白端将这姑娘交给他时,单单说了一句话:
“臣遍寻全族,唯她与兰容最像,还望陛下多多放宽心思……”
他短促地笑了笑,转身时不经意将手里的画松开,画轴跌落在地,顺着帘幛滚了出去,在寝殿正中摊了开。
画上绘的乃是一位在荷塘边乘凉的女子,一旁亦有题诗:将我心,换你心,始知相忆深。
当初舒长昼派人来帝京,除了对他表态外,还将这幅画送给了他。
他自知明不可能,却无法自拔地越陷越深。时至如今,他仍会叹一声冤孽——但若是给他选择的机会,他仍会在那时去到园子里,帮她解围。
“咪呜……”
微弱的猫叫声自门口传来,花猫弄梅滴溜溜轻巧地窜进寝殿,转头见了地上有幅画,一双眼珠子一转,上来叼起画轴就往外拖。
“去!”他皱眉出声,弄梅惊了一跳,马上松开画轴。他正要起身去捡,冷不防一脚踩偏,卷着帘幛滚下了床。
寝殿内发出奇怪的声音,惊得外面等着伺候的宫人连声询问,他狼狈作答,捡了画轴自地上爬起,将衣裳抚平。
宫内的几株老桃花早在前些年就不开花了,似是因为根系被虫蛀坏,那老宫人年纪大了,记不大清,便没将这事告诉他。他知晓后十分失望,便在长阳行宫亲自植了两株桃树,桃树开花后他采了些桃花酿酒,来年再开坛来尝,却始终不是那种味道。
或许真如他那时说的一般,那桃花酿喝一坛就少一坛,此后再想喝,也没得机会了。
也不知她是哪儿触动了自己,明明那般莽撞,明明糊涂得令人着恼,却仿佛一剂灵药,使他从不得志的怨恨羞恼中逐渐挣脱出来。最后亦化作春风,拨动他心底那根弦,却独留他一人享受这余音绕梁,一生不绝。
冥冥中似有天数注定,注定这只是一场未做完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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