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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与献帝-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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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心神方定。
两人到了亭子里,台案上早已摆好佳肴,一坛煮酒,几盘青梅。曹操这才回身介绍白芍:“这是我的相府主簿白芍,郑公郑康成的外孙女,据说你们见过面。”白芍上来行礼:“刘皇叔万福。”刘备看着白芍微笑道:“备在徐州时常去府上拜访,求教你外祖父,多次见你,今日重会,愈加人才了,你现在已是名满京都。”曹操哈哈一笑,与刘备面对面坐下,开怀畅饮。
白芍坐在一侧很有兴味地看着二位英雄对饮说话。
曹操一边举酒与刘备共饮,一边说道:“今日借着酒兴,与玄德说几句直爽话。最近以来颇有人说你刘玄德有杀我曹操之心。”刘备大惊:“何有此言?”曹操不以为然地一摆手,接着说道:“又有人说,即使刘玄德还未有杀曹操之心,其弟关羽、张飞已露杀心。”刘备更惊,放下酒杯筷子说道:“又何有此言?”曹操依然不以为然地笑笑,举酒一饮而尽,说道:“他们这样说,或是有所见闻,或是有所猜疑,或是捕风捉影,我并不当真。天下事很明显,四百年汉朝至今运道已衰,吾扶汉是勉为其难,你刘皇叔更是扶汉之心不容置疑,你我同志,何至于相互残害?你二位兄弟暂且不说,刘皇叔万万不会有害曹之心。好了,我讲这些不是让你生疑,而是让你去疑。来,以此痛饮使任何芥蒂都涣然冰释。”说着又举酒。刘备也只得举酒。这样饮了几杯,忽然亭外阴云聚集,骤雨将至,几个家仆在亭外遥指天空说道:“云中见飞龙翻腾。”
曹操来了兴致,邀刘备一边饮酒一边凭栏观看。
曹操指着天上如龙翻滚的阴云对刘备说道:“玄德兄是否知道龙的变化?”刘备说:“未知其详。”曹操说:“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之时,龙乘时变化,如同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玄德久历四方,必知当世英雄。请试指言之。”刘备谦和道:“备凡胎肉眼,安识英雄?”曹操笑了:“休得过谦。”刘备说:“备初涉天下之事,此次蒙丞相举荐皇上圣恩得仕于朝,对天下英雄实未有知。”曹操说:“虽不识其面,总会闻其名。”刘备说:“淮南袁术,兵粮足备,可为英雄?”曹操一笑:“袁术冢中枯骨,吾早晚必擒之!”刘备说:“河北袁绍,四世三公,门多故吏,今虎踞冀州之地,部下文武能事者极多,可算英雄乎?”曹操又一笑:“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刘备想想又说:“有一人名称‘八俊’,威镇九州,刘景升可为英雄?”曹操一摇头:“刘表虚名无实,非英雄也。”刘备想了想又说:“有一人血气方刚,江东领袖,孙策孙伯符可为英雄乎?”曹操又摇头说:“孙策借父之名,依靠老子的家当起家,非英雄也。”刘备又想想说:“益州刘璋刘季玉,可为英雄乎?”曹操更嗤之以鼻:“刘璋虽系汉刘宗室,实乃守户之犬而已,何足为英雄!”刘备又困难地想了想:“那如张绣、张鲁、韩遂等辈,皆何如?”曹操鼓掌大笑:“此等碌碌小人,何足挂齿!”刘备摇头无奈道:“舍此之外,备实不知。”曹操这才说:“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刘备说:“谁能当之?”
曹操伸手先指刘备,后指自己说:“今天下英雄,唯玄德兄与操耳!”
刘备闻言吃了一惊,手中的筷子不觉落于地下。时值天雨急至,雷声大作,刘备便借着雷声从容低下头拾起筷子道:“一震之威,乃至于此,连筷子都掉了。”曹操笑了:“大丈夫还怕雷吗?”刘备说:“圣人说‘迅雷风烈必变’。圣人且畏,备安得不畏?”曹操摇头笑笑。白芍在一旁却将刘备看得清清楚楚。
曹操注意到白芍在一旁观察、若有所知的表情,说道:“我俩对饮说话,你在一旁观察到什么了?”白芍微微摇头,“没什么。”曹操借着半酣酒兴说道:“我与皇叔今日对饮乃推心置腹也,你有何发现,但直言不妨。”白芍仍微微摇头。曹操对刘备说:“这位相府主簿善察人心,她定是发现你我有言外之意。”曹操依然转头看白芍,“讲吧,助我与皇叔酒兴。”白芍被逼无奈,笑着说道:“刘皇叔讲圣人迅雷风烈必变,此话虽不错,但刘皇叔今日筷子落地并非为震雷也。”曹操说:“那是为何?”刘备虽有些吃惊但佯装茫然:“你说为何?”白芍瞟了刘备一眼,又看一眼曹操,垂眼说道:“说破英雄惊煞人,巧借闻雷来掩饰。”曹操指着刘备问:“是这道理吗?”刘备解释道:“备实是因为惊雷之故。”曹操又看白芍,白芍讥讽地又添一句:“刘皇叔真可谓随机应变信如神呢。”曹操听了哈哈大笑。
刘备不做解释,只摇摇头笑了。
骤雨方住,关羽与张飞骑马到丞相府急下,将缰绳交给一同策马跟来的亲随。两人手提宝剑往相府里闯。众门卫持戟执枪拦挡,二人大喝一声挥剑闯入大门。一路上都有曹府将士拦挡,但二人气势威猛,拦挡不住,直闯到后花园亭前。
见刘备正与曹操对坐饮酒,两人一下插剑入鞘站住了。
曹操发现那边人群骚动,及至看到关、张二人闯过来,问道:“关将军、张将军,你们怎么来了?”关羽说:“听说丞相与兄长饮酒,特来舞剑以助一笑。”曹操笑了:“此非鸿门宴,安得用项庄、项伯乎?”刘备也笑了。关羽、张飞稍有些尴尬。曹操并不在意,命令道:“取酒与二‘樊哙’压惊。”关羽、张飞二人听此话,立刻拜谢曹操。仆人取来酒,关羽、张飞站立着举杯一饮而尽。
曹操对刘备说:“今日一别,以后再会。”刘备起身告辞。
看着仆人送刘备三人离后花园归去,曹操对白芍说:“主簿今日好眼力。”白芍说:“丞相是喝多了迷了眼,故而未觉察。”停停又说,“我有一事不明,丞相说今日要晓之以利害,对他敲打,未见如何呀?”曹操说:“论英雄,这就是晓之以利害,让他不要和那些小人的宫廷阴谋搅在一起。对刘备这样的英雄人物,自要用对英雄的手法,什么事不便说破,要留面子,眼尖可以,嘴尖不可以。刘备在公馆后院种菜,还不是韬晦之计?孤早已看破,但不必说破。当今之时,刘备能和我联手平天下,最好。”白芍说:“丞相很可能只是一厢情愿。看《春秋》《史记》之类,刘邦、项羽能不相争吗?”曹操说:“刘邦、项羽相争,也要等灭秦之后,我和刘备先在一起平了天下,彼此不服再争嘛。”白芍说:“那倒正好,人家是刘邦后裔,你岂不成项羽了?”曹操一笑:“刘备确有刘邦之风,但我可比项羽强多了,项羽不过是匹夫之勇,何能得天下?”
白芍叹了口气:“丞相与刘备‘联手’之愿看来难以实现。我发现,丞相虽然知人善察,也杀罚决断……”曹操插话说:“怎样?”白芍接着说:“但有时对人又有点想当然。”曹操说:“譬如对刘备。还有对谁?”白芍笑笑不语。曹操说:“还有,不就是对你吗?”
二
一队将士骑马护送着几辆马车在许都街道上急驰,为首一辆马车带车厢,显然坐着人,后边几辆马车满囤囤地装着货。这支车队的目标是丞相府。
此时曹操正在相府厅堂里背着手来回踱步,一脸思忖。管家朱四匆匆来到:“丞相,您叫我?”曹操点点头站住,说:“有件事,我这些日一直在疑,就是那日主簿从伏皇后那儿回来后,似乎总有心事,问她不讲。”朱四眨着眼想。曹操问:“那日黄二来宣皇后懿旨,接主簿进宫,具体是何情景?”朱四说:“小人觉得,他们趁丞相上朝来这么一下,肯定不对,便一直拦阻,说要等丞相回来后再说。黄二急了,说是皇后大还是你家丞相大?小人回答他,皇后自然大,但丞相也不小。还吓唬了他几句,说若惹急了丞相,砍你头跟砍西瓜一样。”曹操问:“主簿当时为难吗?”朱四说:“自然很为难,但一时又无法禀告丞相,就劝止了小人,说还是去吧。”曹操点头:“她当时如此,自然是对的。”朱四说:“主簿回来有心事,肯定是到了那儿皇后为难她了。您想想,他们和丞相过不去,还不把气撒在主簿身上?过去皇上召主簿进宫,她都没去,想必皇上也气这件事。她们说三道四的,主簿回来又不能翻话,那还不憋闷哪。闹不好,说不定还有什么羞辱她的话,她又不能回来如实学说,一学说,丞相和皇上闹开了,那事儿还不大吗?”曹操略点一下头说道:“朱四,你这个人说话,总是听着又有理又没理,又没理又有理。”
那队车马在丞相府门口停下了,几个将士还有几个家仆模样的人侍候着一个中年男子从前边带厢的马车上下来。中年男子走到大门口,对门吏说:“请禀报丞相,说徐州郑府的管家马五受命看望郑康成郑公的外孙女白芍,并带有郑公亲笔信。”门吏急匆匆跑进去,向曹操禀报。曹操说:“请进来。”又对朱四说,“你一并去迎接。”朱四去了,曹操独自在厅堂里踱步,而后走出厅堂,在庭院中背手而立。一会儿,马五在朱四等人引领下进来,对曹操叩拜道:“小人是郑康成郑大人府上的管家,姓马名五,叩见丞相大人。”曹操笑了:“我这管家叫朱(猪)四,你叫马五。马比猪个儿大,厉害。”马五站起来同朱四一起笑了。马五说:“我带有郑大人给小姐的亲笔信,请丞相过目。”说着从怀里掏出信函来,双手呈曹操。曹操说:“给小姐的信,直接交她就是了。朱四,领他去主簿那里。”马五又说:“还运来几车徐州土特产,既是孝敬丞相,也是慰问小姐。”曹操命朱四一并安排接应。
曹操看着马五随同朱四离去的背影,眯起眼怀疑了一下。
朱四领着马五在曹府大院内穿庭过院,穿花拂柳,前往白芍居住的小院。
此时,白芍正坐在自己的房中神思恍惚地呆想。小翠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终于说:“小姐,我怎么看你从皇后那里回来后总有心事啊。”白芍不说话,拿起台案上伏皇后送的那个镶金缀珠的皮包,打开,从里面拿出那只绣金荷花袋,打开,取出小小的宝玉盒,在手中摩挲着,依然目光恍惚。小翠看着她。停了一会儿,白芍又打开宝玉盒,轻轻嗅了一嗅,小翠在一旁说道:“好重的香气,是皇后送的香料?”白芍微微摇了摇头。小翠说:“那是什么?”白芍停了一会儿才回答:“它叫一蘸仙。”小翠问:“为什么叫一蘸仙?”白芍说:“用一根银筷在茶水中蘸湿筷头,然后蘸点香粉融入茶中,就叫一蘸仙,隔数日饮此一杯,可养颜。”小翠说:“若蘸两下呢?”白芍说:“那就叫二蘸春,喝下去如同最猛的春药。”小翠有点吃惊地睁大眼:“那三蘸、四蘸、五蘸呢?”白芍说:“三蘸四蘸可想而知,五蘸叫五蘸死,人饮下一杯五蘸死,据说不到一个时辰就七窍流血,必死无疑。”小翠有些惊呆:“真这么厉害?”白芍依然目光恍惚,慢慢说道:“那日赏花,三盆牡丹,端上来时都是含苞未放,浇了一蘸仙的,过一会儿花就微微开了;浇了二蘸春的,花儿就怒放;浇了五蘸死的,过一会儿已经烧焦枯萎。”小翠睁大眼睛愣了一会儿,倒吸一口凉气,说道:“皇后送你这个干什么,莫非让你杀……”白芍一下转过头,有些严厉:“杀什么?”小翠:“杀……他?”白芍接着质问:“他是谁?”小翠低下头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说:“小姐,你怎么会杀他呀,半年都过去了,你并未如此啊。”白芍凝视眼前,微微摇头:“可是有人问我,你如何面对父亲在天之灵,又如何面对外祖父郑康成的嘱托?”
小翠说:“是皇后这样说你?”
白芍又将质问的目光投向小翠:“大胆胡言。”小翠看着白芍,半晌,突然跪下了,哭道:“小姐,我在郑府跟你多年,又一路从徐州跟到这里,半年多了,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呀。”白芍看着跪在面前恸哭的小翠,也愣了。小翠跪行到白芍跟前,用头抵着坐在那里的白芍,说道:“小姐若下得了手,早就下手了,你实实是下不了手啊。小姐,你要不就明日下手,要不就永远不下手——谁说也不理他!再不可天长日久这般纠结折磨自己了!”
正此时,朱四领着马五来到白芍的小院前。四个女将士正在小院外巡视。朱四说:“丞相让我领徐州来人看望主簿。”女将士们伸手让道。朱四领马五进了院子,到房前叩门道:“主簿,徐州郑府管家到此。”马五跟着高声禀报道:“小姐,我是马五呀。”屋中小翠正跪伏在白芍膝上哭诉,听此,白芍说:“你父亲来了,快去开门。”两人站起,小翠急忙揩去眼泪,开门将马五、朱四一同让进屋里。马五对白芍行礼道:“郑大人命我代他来看望你,并带来他的亲笔信。”说着,从怀中掏出信函双手呈白芍:“郑大人还让我运来几车徐州土特产,请你和丞相享用。你外祖父万分想念你啊!”趁着白芍打开信封展信看信,他伸手拉住小翠说:“你跟随小姐长见识了吧?”小翠伸手理着父亲的衣领衣袖点了点头。
朱四很注意地打量着白芍看信的表情。直到白芍看完信,朱四才告辞说:“主簿,你和马管家说话吧,有事随时吩咐。我先告辞了。”朱四走出房门,在门口又眯眼站了站,一边下台阶往院外走,一边又回头狐疑地看了看,才匆匆离去。
房中白芍已与马五一同坐下。小翠将一蘸仙宝玉盒小心地盖好盖紧,收到绣金荷花袋内,又将荷花袋放到镶金缀珠的皮包里。白芍看着小翠收拾妥帖,便放心地与马五说话。马五吸了吸鼻子,说道:“小姐房中好香。”小翠已经给白芍和马五斟上茶来,说:“是皇后送小姐的香料。”马五说:“着实很香。”而后对小翠说:“我有要事向小姐禀报。”他指了一下房门,“小翠,你去门外望风。”
小翠起身往外走,临出门时,一眼明白地回头看了一下。
马五见小翠出去了,又看看窗户,而后压低声对白芍说道:“实有要事禀报小姐。郑大人这次派我来,带有明暗二信,明的,就是刚才那封,即使曹府人看了也无妨。暗的,则是一封密信,必独自交小姐。”白芍领会,略抬手,准备接信。马五说:“此信没有书写,只能默念口传。我已将此信熟记在心。就请小姐跪接此信。郑大人有旨,家法如国法,望你如同臣子接受圣旨一般,虔诚隆重。”说着马五站起,走到房子中央,郑重说道:“小姐,请接外祖父郑大人之旨。”
白芍颇感意外,但立刻明白,走到马五面前跪下:“孙儿白芍奉接外祖父大人之旨。”
马五模仿着郑康成慈严兼备的声音,宣读道:“至贤我孙白芍:外祖父此信只有三句话:一、切不可忘记临行誓言,尊扶大汉正统,力行此大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勿受蛊惑,终成大业;二、汝父忌辰即到,唯有报仇雪恨,方能慰藉在天之灵;三、吾今寿已七十有三,与圣人同,自知寿数将尽,望在有生之年得闻贤孙之大快人心之所为,死而瞑目。”马五宣读到此略换声音,说道,“小姐,郑大人的信宣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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