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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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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淇於嗔恕�

沈阿姨却又来了,“霜生,听说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学校里还有些你的风言风语。”
霜生默默地听着,多希望她会说,你还是不合适做我们家的媳妇,结婚的事算了吧。

可是沈阿姨却不是这么说的,她照旧端庄地笑了笑,说:“快要结婚的女子可能情绪都不太稳定,不过你放心,我不介意。青风他们已经回来了,过几天你们见个面,我们就把结婚的事情定一定,这样你也会放心些。”

逃不掉的终于就要来了。霜生看着画上的他,有些不甘心,皇帝都已经离开紫禁城了,城里的大学生都说新时代已经来临,可命运还是不能自己做主。

霜生忽然做了个决定,她要在正式结婚前,为自己和他操办一场婚礼。

“死人和活人结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胡同深处的老奶奶看了看霜生手中为数不多的零用钱,用漏风的豁嘴说着,“不过,如果你一定要办,我还是可以帮忙的。”

老奶奶口中念念有词,请了些奇怪的神又行了些奇怪的礼。

霜生笑了,看着自己的照片和那张她最满意他的肖像素描被放在一起,由燃烧的冥币点燃后灰烬融合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出哪些是他的,哪些又是她的,那些青色的烟夹杂着灰烬被风一吹就不见了痕迹。

北京
独自睡在大学宿舍里的单人小床上,我开始怀念霜生,我最亲爱的姐姐。怀念她美丽的睫毛,怀念她讲过的故事,特别是那个关于琉璃的故事,让我记忆犹新,甚至常常在梦里回到那个动荡的年代,那些亦真亦幻的梦境,常常让我深陷不已。我于是想,姐妹间的感情,难道真有什么是可以不能忽略的吗?

一转眼,一年过去了。这个假期,我和霜生都要回家了。

霜生回家的那个晚上月朗星稀,我们一起坐在天台上的地板上,看着月亮,吹着风。我说霜生,给我讲讲你那个故事最后的结局吧,我已经记不清了。

霜生挑起嘴角笑了笑,她说,我还是说说关于谷雨的事情吧,我知道,其实你一直都喜欢他。

我垂下了眼睑,有些不好意思,原来姐姐都知道,关于我的心事她都知道。

霜生很严肃地说,谷雨很好,不过我们没有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在一起?我忍不住追问。

霜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看了很久,“难道你真的不记得谷雨的事情了?”

我迷惑地看着霜生,不知道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霜生不再说话了,她认真地望着我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双生,难道你已经不记得了,我就是你啊,我就是你从心底深处走出去的那个自己!”

一阵风吹过来,眼前的霜生竟然如雾气一样被风吹散了,她刚才握着我手的地方一片冰凉,只留下一枚琉璃。我的头好疼,就像所有神经都要一分为二那么疼,不过我还是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了:我根本就没有一个双胞胎姐姐!从小有严重自闭和喜欢幻想的那个孩子是我。喜欢谷雨和谷雨交换纸条的人也是我。

谷雨和我一样对那些神秘的东西有着好奇,我们有着和别人交流不了的共同语言。那次郊游,我捡到了那枚写着霜生两个字的琥珀色琉璃,我们惊喜不已,我们一起幻想着编织着关于这琉璃的故事。可是那次,在课堂上我们用纸条描述着那个故事的时候,被新来的班主任发现了。他严厉地警告我们,要我们通知家长,深度教育。

谷雨低着头说他不能叫父母来,因为他们都死了。

可是班主任不相信,他大发雷霆,竟然还有学生在他的第一堂课上欺骗自己。班主任一怒之下把包裹在纸条中间的琉璃从窗户上扔了下去,我没想到谷雨竟然追着那琉璃的轨迹跳了出去。那可是五楼啊,我探身去看时,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盛开的血红色的花。他会很疼吗?他死之前想过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会换来这样的结局,我们只是两个爱幻想的孩子。

从那天起,我就疯了,家里人把我送去了精神病院,医生说我患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还有双重人格,他们说,我从是幻想着自己有个双胞胎姐姐,名叫霜生,她在梦里看见自己班主任如同自己的恶梦一样死去。

我记起来了,我今天已经出院了,医生说,当我不再回忆霜生的时候我就被治愈了。

我不能再去回想那些关于霜生还有谷雨的事情了,如果被人看出来,他们又要送我去医院的,我害怕那些鸟笼一样狭小的房间,我害怕那种极度的安静,一整晚,除了自己的呼吸,什么都听不见。

我坐在天台的地上,地面传来夏天的热度,清凉的风吹过来,吹起我的流海,也吹散了天上的浮云,银亮的月亮在天上挂着,像某个人的脸。

我把那枚琉璃捏在手上,冰凉。

北平
“你好,我是陈青风。”一个高大的男子从沈阿姨身后站出来,对霜生说。

“你好,我是陈青云。”又一个高大的男子从沈阿姨身后站出来,霜生觉得眼花,看错了吗?他们分明是一样的面孔。

“霜生,他们是双胞胎呢。”沈阿姨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霜生抬起视线,瞄了瞄他们,一副吃多了牛排的样子,身形如美国水手般孔武有力却谦和不足,完全没有梦里的他那种灵气。霜生并不知道,自己略微冷淡的态度却大大刺激了陈家兄弟,见过太多热情得过火的异国女子,还是霜生这样的温婉典雅让人动心。

第一次见面无所谓愉快不愉快,至少霜生是带着寒凉的心离去的,甚至不曾回头。可陈家兄弟却被他迷住了,霜生的睫毛那么长,霜生的手纤细而娟秀,霜生饮茶的姿势也是那么好看,总之,两兄弟都对母亲说,自己要娶霜生。

沈阿姨有些得意,看来自己的眼光不错,为儿子挑的媳妇还真准。可是,两个儿子一个霜生该怎么办呢?沈阿姨和丈夫商量后决定,让霜生嫁给青风,理由是,青风是老大,祖宗规矩是长幼有序。

再见面时,青风就可以站在霜生身边了,在母亲的示意下陪她去逛逛街,说些话,便是交流感情了。青风真的很高,也很健壮,从某个背面和侧面看过去几乎可以完全遮蔽霜生的单薄身形,霜生低头的时候看见了,地面上,根本没有自己的影子,自己的影子被青风完全遮蔽了,踩在脚下。有些不高兴,梦里面的他可不是这样的,他会很乐意听她说心事,不论她说什么,他都是带着微笑默默地听,霜生会满心欢喜。

青风用商量的口气说,去吃牛排吧。霜生刚想说我想吃饺子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青风拉着上了车。吃过牛排,青风又说去看电影吧,霜生行尸走肉般地跟着他,这次连问都没有问,就买了战争片的票。

偶尔回头的时候,霜生会看见一个影子在不远的角落里,那地面的影子和青风一模一样。青云,也是真的动了心吧,只是,霜生只能嫁一个人。任凭他去伤心吧,我的伤心谁又会理会?倘若换成是青云在身边,一定也和青风一样大男子主义,完全不会在乎她的想法。

霜生这样想着,把目光倏地收了回来,表情有些生冷,忽然就感觉到自己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坚硬,这感觉有种难以言语的快意。

那是在订婚前的一个晚上,沈阿姨跟学校里打了招呼,霜生这晚可以不回学校,留在陈家布置自己的新房。那些铺天盖地的红色让霜生眩晕,红的床单,红的灯罩,还有一叠厚厚的大红喜字,充满喜庆的热度。霜生的心里却是冰冷的,她想着,自己已经是嫁过一次的人了,虽然和他只是冥婚,他如果泉下有知会看见我即将面对的这些吗?会为我伤怀吗?霜生忍不住抹了抹眼角,那里有些晶亮的泪。

“妈妈说,等到你毕业我们就可以正式举行婚礼了。”一双大手忽然就搭上了霜生的肩膀,是青风。

霜生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叹了口气,然后任凭青风把她搂在自己的怀里,搂得那么紧,像一张单薄的树叶。霜生注意到,门缝后面的有双眼睛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自己,她的嘴角忽然牵动,诡异地笑了一下,笑得连自己都陌生,像墓地里黑色的玫瑰。一定是青云,直到她们快订婚了,他还是念念不忘霜生的美。

门慢慢关了起来。霜生收起笑意,觉得有些莫名,为什么要对青云笑呢?她也不知道,只觉得刚才的瞬间有些恍惚,那是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门后的青云却很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那个和霜生拥抱的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啊,如果霜生在自己怀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青云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第一次,有了和哥哥不一样的想法。

第二天是圣诞节,北平虽然不如美国那样看中这个洋节,不过陈家还是准备去商场采购些东西来庆祝,毕竟两个儿子是从美国回来的。沈阿姨备了车,自己却没有坐上去,只让两兄弟和霜生一起,说是年轻人在一起更方便说话。

沈阿姨笑眯眯的看着青风脸上春风得意的笑着把车开走了,却没注意到青云在角落里望着霜生的郁郁寡欢发愣。青云想到了昨晚霜生在青风怀里对自己的笑,霜生一定是更喜欢自己,那笑她从没对青风展示过,她一定是拗不过母亲和哥哥的要求,这才同意和哥哥结婚的。

车已经驶进了城,路边到处是拥挤的贫民,霜生甚至看见有四五岁的小孩头上插着草标等待人来购买,一边等着一边和身边的父母说笑,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被人购买永远离开父母了。青风兀自说着要买那些东西,也不管霜生会不会在意。霜生的眉头又紧了些,如果自己的父母尚在,一定不愿意她嫁给这样一个不喜欢的人吧。自己虽然是嫁过给那个人了,那是那个人,现在在哪?会不会已经投胎转世去了?霜生把那枚琉璃捏得更紧了,坚硬的冰凉在手心,像攥着自己的心。

忽然,车前飞快地闪过一个人影。青风松弛的神经没有迅速反映,刹车不及方向盘就乱转了,直接撞了过去。一声巨响,车撞上了青灰色的城墙,霜生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应该没有昏迷多久,再睁开眼睛时天还是那样灰蒙蒙的,头有些疼。霜生费力地睁开了眼睛,身边的青风浑身是血的伏在方向盘上,破碎的车前窗玻璃,有不少插进了他的头,血滴滴答答地淌着,还散发着甜腥的热气。身后的青云也昏迷着,却没有什么伤口。

“咚咚咚。”有人在敲车门,霜生看过去,眼睛忽然就瞪大了,是他!是和霜生结婚了的他,他就站在车门外,冲霜生微笑着,依然不说话,只是招手。他在叫我跟他一起走吗?霜生动了心,手心里的琉璃还在,已经被她的体温握得温热,她的心猛然跳了一个连环,喉头有些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是梦境吗?还是自己已经死了?她甚至没有回头看陈家兄弟,就下了车,空气里全是汽油的味道,他的手冰凉,握在手里却轻柔得若有若无,他带着霜生走出一段路后停了下来。再回头,撞得变了型的汽车就爆炸了,在灰蒙蒙的世界上开出一朵绚烂的花。

霜生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不要和他们结婚了。她满心欢喜地和他一起,朝着什刹海的方向走过去,那是那个年代霜生能见到的最清澈的水了,和他一起躺下去,清凉的惬意,并不感觉到冷。就这么看着天在水波的律动下,变得高深,变得湛蓝,变得浩瀚,世界也变得宁静,和他握着手,躺在水下,无忧无虑。

再后来,关于霜生和琉璃的传说就多了起来,各种版本的都有。

霜生的同学说,霜生为了那个爱慕的男子,在订婚前逃走了,然后跳进了什刹海自杀,她是不会游泳的。

沈阿姨说,霜生是在那场车祸中,和两兄弟一起丧了命。

反正再后来,有人在一条小溪里发现了那枚琥珀色的琉璃,那些被岁月淡忘的故事,已经无从考据。

北京
天台上的风已经有些凉意了,我起身准备回去。

记得谷雨曾说过,或许这只是个故事而已。

我说,是啊,那些生命中最重要的故事,总有一天会被忘记。

五、别爱陌生人

楔子
那是个黑色的世界,天是黑的,地是黑的,空气也是黑的,没有半点声音,小茉唯一的感知就是自己的心在砰砰地跳,还有颈动脉的血管,隐约有吱吱拧紧的声音。当鼻息嗅到一丝甜腻的血腥味时,她知道,又不可救药地堕入那个历久弥新的噩梦中了。

小茉只能站着不动,可不论她的眼睁开还是闭上,都不能无视那个女人的出现。那个女人,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脖子,扬着那张绝美的脸庞,蠕虫般匍匐在地上。女人的眼里淌出血来,手指甲被水泥地生生磨折,衣服被鲜血浸透了,那只骨肉分离的手却分明冲她扬了扬,嘴唇微微颤动,却发出宏大至震耳欲聋的呢喃,那是痛苦的呻吟,还是在向她求救,抑或要引诱她堕入水深火热之中?

一切的一切都不得而知了,每次梦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小茉尖叫着惊醒,终于从梦中逃离。

爸爸从隔壁的房间赶来,帮她开了灯,担心地看着她:“又做噩梦了?”

小茉的头发被冷汗湿成一缕缕的粘在脸上,口干舌燥,不想说话。身边姐姐的床空着,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姐姐死前的那几天,几乎每晚都做这个噩梦。

爸爸帮她端了杯水,看她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担心地问:“听说,最近你跟一个来旅行的帅小伙走得挺近。”

她放下杯子警觉地看着爸爸,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张无忌的妈妈临死前告诉他,千万别相信漂亮的女人。那个小伙子迟早要走的,别想太多了,早点睡吧。”爸爸帮她关了灯,轻轻掩上房门。

爸爸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千万别相信漂亮的女人,那漂亮的男人呢?她知道秦朗在这儿待不长,他只是个来找灵感的背包客,签证的日期一到他就会飞回遥远的大洋彼岸。而他对疯老头的那栋破楼,有着让人费解的热情和执着,可这些什么都证明不了。她想要的不过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啊,在她暗淡无光的青春里,也需要一抹亮色的灿烂,难道这要求过分?

每晚入睡前,小茉都跪在床上虔诚地向上帝祷告,希望他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希望他会爱上她。她当然知道,以自己的条件要让秦朗爱上,除非是上帝显灵。但宗教存在的意义不正是在人没有希望的时候,赐予人希望吗?她宁可相信这祷告有用,只要够虔诚,奇迹总会发生。

她可以自己给自己答案,如果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她会后悔一辈子。她会小心翼翼地,只希望这个噩梦,不会在带走姐姐后,同样带走她。

A
第一次见到秦朗是暑假周末的下午。中午下了场短暂的暴雨,房子,梧桐树,还有路边的野花,所有的一切像被呵了口气然后用力地擦拭了一遍,颓败的老街焕发出罕见的美。

当时小茉正在街心花园喂两只野猫,她所居住的这个小城市夏天气温很高,且多雨,垃圾堆里的东西很快就腐败变质,猫们不是吃坏肚子就会饿肚子。暑假的午后她常这样消磨时间,妙鲜包是她省下零花钱买的,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跟小猫们说些心里话。

小茉的朋友不多,唯一可以谈心的姐姐在两个月前被老城区的那个疯老头追赶着出了车祸,当场死亡,妈妈受不了打击病倒了,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从小到大,妈妈都毫不掩饰地偏爱比小茉漂亮许多的姐姐,姐姐像她,而小茉更像貌不惊人的爸爸。妈妈的身体一直不算好,姐姐的死更是给了她致命的打击,看着她日渐枯槁的面容,她很担心。小茉和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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