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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HER-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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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使河原感到一阵不寒而栗。面前这个女孩,完全没有为自己误杀了那么多人感到一丝一毫的后悔!敕使河原联想起了自己当初将风见智彦推下楼之后的悔恨,感到对此完全无法理解。

这种人,不能让她活下去。敕使河原突然冒出了这种念头,一瞬间就占领了整个大脑。

他打开了左轮的保险,朝少女大喝道:“举起手来,站到窗台上去!”

少女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好像不能理解他的意思。于是,他试着朝她开了一枪,子弹擦着少女的左脸颊打在了她身后的墙上:“我叫你站到后窗的窗台上去,没有听见吗?”

风见迟疑了一下,终于挪动了身子,一步步捱到已有半边玻璃被自己打碎的后窗前,脱下鞋子,摇摇晃晃地站到了窗台上。黑色的尼龙过膝袜与木质的窗台相摩擦,发出了独特的沙沙声。

敕使河原冷冷地对少女下达着命令:“做了这种事情,应该有所觉悟了吧。”

“我不明白巡查长你在说些什么。”风见的嗓音听起来有些紧张,“您是要滥用私刑吗?”

“不明白?”敕使河原轻轻地哼了一声,“那么听好了。今年根本没有死者。高林节子和杉浦崇子自然不必说。因为今年开学时课桌椅没有缺少,四月份又没有任何牺牲者,所以全班的其他同学也都不是死者。至于赤泽泉美,就更不可能是死者了。道理很简单,她是三年三组的班主任。既然死者的消失固定在毕业仪式上,那么它的产生毫无疑问也是在4月1日的三年级开学典礼上。这一点,作为去年灾厄终结者而保留了对死者完整记忆的人应该比谁都要清楚吧?按照夜见北中学校的规定,开学典礼前必须完成编班工作,也就是说必须在开学前确定班主任。那么,作为班主任的赤泽泉美,当然就非在开学典礼之前就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不可!”

敕使河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以便说出最后的结论:“换句话说,你不是在救人,而是在以救人为名杀人!你杀了高林节子,因为你恨她。杀了杉浦崇子,因为她从妹妹的日记里发现了蛛丝马迹,怀疑上了你。借着对策委员的名义行事,端的是好算盘。可你为了把戏演下去,居然还要杀一心想要保护你的泉美!”

沉默了片刻,风见才用一种无所谓的语调作出了回应:“或许是吧,可那又如何?高林同学的事情你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又是未成年人,法庭是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再者,她的语调突然变得尖利刻薄起来,带上了讽刺的调子:“话又说回来,赤泽老师早在十四年前就这样干过了。巡查长先生当时也被她利用了吧。真是可怜呢,好像直到现在还心甘情愿的样子。”

“不要把你们与泉美相提并论!”敕使河原浑身上下都被满腔怒火所控制,完全地失去了刑事应有的冷静,“《人性的灾厄》是吧?你和辻井那个家伙一样,都是敢做而不敢当的人渣!当初为了一线生机不惜对挡在见崎鸣身前的三神老师痛下杀手,事后却用‘我只是被利用了’作借口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最后竟然堕落到将同学们的不幸加以歪曲之后去卖钱的地步。为了自欺欺人,只好把别人想得通自己一样龌龊,殊不知却暴露了自己内心丑陋的实相。”

“把那家伙笔下泉美前后的人物像对比一下吧。在计划开始之前,泉美先知先觉、洞察一切,并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一心想要得到某个后来把他抛在火场的男人。可是看到杉浦意外身亡之后,她却突然失失常态,不但放弃伏击女主的机会跳将出来,还在那个男人面前公开表示要杀了见崎。这是计算好的吗?辻井自己都不敢相信。因为这番举动唯一的结果就是让那个男人愈加坚定了保护见崎的决心。于是辻井只好将其归结为‘非理性的感情在她身上愈来愈起到支配性的作用’。可是,泉美最初不是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么,怎么又会因为多佳子的死而受到打击呢?看来,泉美的智商和性格全都可以由他辻井来调节,该腹黑的时候腹黑,该脑残的时候就非得脑残不可了!”

“巡查长先生……”仿佛被敕使河原的咆哮吓坏了,风见凛不但声线颤抖了起来,还带上了些许哭腔。

不知是不愿听她的请求,还是压根已经听不进其他任何声音,敕使河原未作丝毫停顿,似乎是要将自己那业已决堤的愤怒一气宣泄到底:“自私、无耻、懦弱、卑鄙、癫狂。辻井写的是泉美,暴露的却正是他自己。像这样的你们,怎么可能理解想泉美拼上性命也要守护三年三班的悲愿啊!”

“所以,下地狱去吧!”敕使河原对少女作了最后的判决,然后食指用力向内去扣动扳机。

伴随着沉闷的敲击声,他倒下了。


第四章、合
第十二节下、凶梦传染(真)
'更新时间' 20120729 19:34:38 '字数' 2417

“冲动起来做事就不经大脑,还真是一点都没成长。”赤泽泉美扔下手里的斧头,捂住左肩蹲下身去,捡起了敕使河原手里的枪,“喂,小凛——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你是故意在刺激他对吧?”

“我,我……”意识到身后发生了什么出乎意料的变化,风见凛一时方寸大乱,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别担心,走自己想走的道路就好,我是不会来干涉你的。不过老师可能要耽搁你几分钟,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赤泽终于还是未能重新站立起来,她虚弱地靠在了小木几上,努力支撑着不让自己重新晕过去,“可以吗?”

被看穿了心思的风见凛咬紧了下唇,吐出了简短的回答:“问吧。”

“从什么地方开始呢?啊啊,首先是高林同学的事情。其实你没有杀她对不对?以为自己是死者,又对背叛了你而感到后悔,一时想不开的她终于选择投水自杀。不过在此之前她想为去年的事情向你道歉,于是才把你约了出来,是这样吧?”

“或许吧。”风见凛的语调带上了某种自我嘲讽的色彩,“可是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死去的我,怎么说也是共谋之一吧?当初的我,确实认定了节子就是死者。”

“然后是崇子的事情。这件事没什么可说的。明明从自己的木屋带了斧头过来,却不直接动手,反而是在下毒之后再进行解体。这完全没有道理,也不符合你做事毫不拖泥带水的风格。可是这么干的人确实就是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联系到纸笔,我突然产生了一种离奇的推理。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崇子,但我现在觉得杀死她的犯人其实就是她自己。”

“老师……您疯了吗?”风见凛从牙缝中颤抖着挤出了不连贯的几个词,“杉浦老师确实是我杀的。她拆穿了我和节子之间的事情,扬言要告发我。可当时我满脑子想得都是让死者回归死亡。我相信您就是死者,所以在杀了您之前我决不能被警查逮住。没办法,我只好杀了她。之所以先下毒,是因为我没有把握制服杉浦老师;之后动手亵渎杉浦老师的尸体,则是为了毁灭证据。杉浦老师是无辜的,我就是杀害了她的凶手!”

“真可怜呢,崇子。到了最后还是那么天然。”赤泽好像没有听到风见凛的自白,反而自说自话地感慨了起来,“连专程要送来第二图书室给我看的文件都会搞错,难怪连自己到底在哪个玻璃杯里下了毒都弄混了。不过这样也好,她毕竟不是以杀人犯的身份离开这个世界的吧。”

“你在说些什么啊!”

“崇子和这位脑子一向不够灵光的巡查长一样,认为是你杀了她的妹妹。于是她骗你来到这个小木屋,利用你的内疚心理,逼迫你写下叫旁人分不清是遗书还是悔过书一类的纸条。按照计划,你会喝下有毒的饮料,然后她的复仇就成功了。可惜,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兴奋,崇子搞错了玻璃杯,结果在你面前先干为敬的她就在挣扎片刻后一命呜呼了。

好不容易才从这一意外事件中回过神来的你,却赫然发现她在死前还紧紧攥着你留下的纸条。如果这张纸条被人发现,那么你很有可能被警方误认为是凶手而遭到拘捕。满心想着要找出死者的你当然不肯善罢甘休,可崇子的尸体已开始僵硬,你怎么也掰不开她的手指。无奈之下,你索性把她的整个右手都切了下来。可是,若仅仅切下右手这又未免太过显眼了,简直就是欲盖弥彰。于是你一不做二不休,又切下了她的四肢。然后连同作案工具——崇子小木屋里的消防斧一道扔下了万丈深渊,我说的没错吧?证据么……从东京来的榊原先生和望月先生已经下去搜索了,天亮之后警方也会出动,只要找到了崇子的右手,一切就真相大白了。更不用说,玻璃杯上的指纹也是很容易就能检测的。

不过,不要以为我会就这么简单地原谅你。毕竟,损毁尸体和抛弃尸体也是犯罪呢!”

看着沉默不语的风见凛,赤泽知道自己的推理已经全数命中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想要以死谢罪,所以才隐瞒真相,想要刺激这位警官的,对吧?现在我不会阻拦你,如果你依旧这样的话,只要纵身一跃就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是,崇子和高林同学,哦,还有去年被你杀死的那位死者——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们的遗愿会因此而得到满足吗?”

“这与他们没有关系!”风见凛终于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放声痛哭了起来,“我明明那么想要保护大家,可到头来都干了些什么啊?杀了人,弄脏了自己的手,连唯一的好友也因我而死了,我还有什么面目再活在这个世上啊!”

“忘了今天下午我们去参拜的纪念碑了么?‘不惜生命,惜生命’,你真的理解了么?”尽管因为失血而已变得十分虚弱,但赤泽还是努力将声调提高了整整一个八度,“那些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青年人们,除了同伴的牺牲,什么也没有得到。可是他们就从此放弃了么?凡是实践就一定会遭遇挫折和失败,难道你连这样一点觉悟都没有,就想要战胜灾厄吗?”

看到风见凛稍稍平静了下来,赤泽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我也曾经和你一样,明明想要保护大家,结果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更多人死掉,甚至连我最想要保护的人都不理解我。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我甚至在想为什么那些玻璃碎片布满了我的全身却没有一块扎中我的心脏啊!我觉得现实无情的否定了我为之付出一切的事业,所以才离开了夜见山,发誓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可是我错了。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逃避是容易的,像辻井那样坐在象牙塔里指点江山也是容易的,可想要真正战胜灾厄,只有依靠凡人的实践才行啊。小凛,回答我,你的志向有没有变?你是不是还想要战胜灾厄?你愿不愿意帮助我?”

抽泣声停止了,风见凛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作出了自己的选择。她缓缓地转过身来,朝赤泽伸出右手:“老师,谢谢您。”就在此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向后仰去。

发丝拂过脸庞,风见凛感到自己在下坠,她默默地接受了这个结局——“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吧。”然而,就在此时,她感到右手手腕猛然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拉住了自己,与地心引力重新形成了平衡。她在疑惑中抬起头,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窗口:“老师,你怎么……不要管我啊,再这样下去,你的伤口……”

一丝苦笑浮上了赤泽的脸颊,她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打断了风见的呐喊:“我是不会像他那样的,绝对不会。”

尽管如此,维系在师生之间的那股力量,却在这样的对话中一点点地流逝。


尾声
尾声、继续前进
'更新时间' 20120729 19:35:32 '字数' 1758

7月21日,星期六,夜见山市火车站。

“不好意思啊,赤泽。”望月尴尬地看看榊原恒一,又看看赤泽泉美,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出声打起了圆场,“难得见面……可是昨天晚上东京那边的医院突然打来电话,鸣的情况好像有点变化。为了不打扰你养伤,所以我们就……”

“妻子生孩子的时候,丈夫陪在身边是应该的。”左臂打着固定的赤泽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打断了他的话,“这件事就不用道歉了。对了,美术教师的那件事,请你回去再考虑一下吧。再见了,望月。希望我们的下次见面是在夜见北哦。”

“啊,这个……”望月挠了挠头皮,反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站在身旁一言不发的恒一,暗中埋怨道:“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倒是自己收拾啊。”

“话说回来,第一次生孩子对女人来说可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呢!”赤泽用右手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护身符,紧接着一把抓过恒一的左手把它扣在了他的掌心里,“仓促之间也来不及置办什么礼物,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吧。拜托你把它转交给见崎——啊,尊夫人——吧。”

“呃,嗯。”恒一下意识地接过那个护身符——似乎是从夜见山神社那里求来的——把它揣进了口袋,“谢谢你。”然后转身就要登上身后开往东京的火车。

“最后,谢谢你呢!”就在此时,赤泽深深地朝着恒一鞠了一躬,“我一直很羡慕你们,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过去束缚住了。不过,现在我已经没有任何迷茫了。再见了,榊原先生。”

“嗯?”对于这一通独白感到疑惑不解的恒一下意识地想要回过头去问个究竟,车门却适时地在他身后轻轻地合拢了。只留下赤泽挥着右手向他们告别的残影,仍久久地留在他的视野之内。

怎样也无所谓了吧。十四年前的那一页,终于彻底翻过去了。从今天开始,可以丢开一切包袱,做一个完全不同于过去的新人了。更不必说,自己马上就要当爸爸了。想到这里恒一舒展了一下身体,朝着夜见山的方向挥了挥手,权作是对赤泽的回礼和对以往的诀别。

“喂,让他就这么走了真的没关系吗?”不知突然从哪里冒了出来的敕使河原直哉吓了刚想转身离去的赤泽一大跳,“这回可是他救了你,呃,还有那个孩子呀。哎,真是晦气呢。你说我要是早醒来一分钟该多好。偏偏……”

“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啊。”看着头上缠着纱布的敕使河原,赤泽不由掩口胡卢而笑——这一难得的表情看得敕使河原几乎有些痴了,“要是真这么小气的话,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权当赔罪吧。”

“哎?”过了好久敕使河原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对策委员请我吃饭?天下会有这等好事!饶了我吧……等等,什么样的饭店都可以吗?”

赤泽用一种颇为鄙视的眼光瞥了他一样:“行啊,就当是为了小凛大出血一次吧。”

“那孩子啊,”敕使河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运气好的话应该会免予刑事上的处罚吧。我已经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力了,接下来就得看裁判所那边的人是怎么想的了。”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急切地追问道:“差点给你岔开话题了。你还没回答我呢,关于榊原恒一……”

“从他把我搁在一边,一个人在火场里到处呼喊见崎同学名字的那一刻开始,”赤泽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关系了。本来,那也就是每个少女青春期都会有的那种一厢情愿的妄想吧。”

“被你这么一说倒显得我小肚鸡肠似的。”敕使河原耸耸肩,小声地抱怨道。

“我知道你的心思,十四年前就知道。”赤泽睁大了眼睛,注视着敕使河原,直叫后者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毛,“但我一直不愿意接受。过去是这样,现在仍然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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