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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语-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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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其它事情,包括藤衣。
幸村精市不知道藤衣在学校里的状况,更不知道她家里也闹得天翻地覆。
世事因缘总是那样巧合,有时候藤衣都会觉得这是某个神明不怀好意的故意。当她在学校近乎走投无路的时候,那个本该是避风港的家也开始了动荡。
父母的关系似乎是一夜之间恶化,牵扯出许多新仇旧恨,日日不得安息。
藤衣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看着窗外悠闲的浮云,心情却沉郁到极点。楼下一句争吵也没有,偏偏玻璃瓷器的破碎声响亮而明晰。藤衣觉得这个房子跟一座坟墓没什么两样,两具行尸走肉的僵尸板着脸横刀相向,却又一言不发。
她拿起手机,黑漆漆的屏幕没有显示任何到来的信息。不甘心地打开收件箱查看,依旧空空如也。
十分钟前她问幸村精市在做什么,他没有回复。
十分钟确实很短,可在那时却觉得永无止境地漫长。藤衣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忽然委屈又愤怒,扭曲的情绪裹挟着她勒紧她的神经,几乎掐灭了理智。
你在干什么,这大概是她最近问他最多的一句话。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给他发信息不再克制着心情和数量,而他的回复总是遥遥无期,寥寥无几。
他会烦她吧,这样打扰他的生活。近一段时间她确实有些黏他,看他打球,看他训练,看他画画,而不是像以往只在早晨和傍晚点头招呼。幸村精市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悦,然而大多数的时候却沉默寡言,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藤衣曾试着找他说话,掂量着措辞,小心翼翼:
“精市……我最近身边发生了好多事。”
幸村精市专心涂抹着水彩,淡淡道:“比如?”
“比如……”藤衣想了想,“比如感觉融不进集体,在家里待着也很不开心。”
藤衣发现自己的这些事都不是很容易说出口,家丑和被排挤,要她怎么说。
幸村精市抬头看她一眼,仍是温温的语气,“放轻松吧,没什么过不去的。”
藤衣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的眼神动了动,“嗯……总会过去的。精市你会陪我么?”
幸村精市想起这几天她有些过紧的跟随,迅速蹙了下眉又舒展开,语气不变道,“藤衣,我最近很忙。”
有点失落。
藤衣不再说话,侧过脸闭起眼睛。窗外的落日慵懒而彷徨,然而她总觉得自己被人扔进一片广袤的冰原,上下通白,除了她再没有一人。
她其实隐隐察觉到了幸村精市的不耐,却仍不甘心。年少无知的她不懂得体谅,想当然地认为既然在交往,给女朋友一个安慰又有什么不可以。
更何况他已经成了她在神奈川唯一的支柱。
那日她回家,有些惊讶地发现父母坐在餐桌两侧静静等她。她并不指望他们能重归于好,果不其然,笔记本屏幕上黑体的『离婚协议书』刺痛了她。
“藤衣,爸爸妈妈要分开了。”
我知道。藤衣捏紧裙角,没有说话。
“妈妈要去德国工作,爸爸会继续留在神奈川。……然后可能会有新的阿姨住进来。”
我知道,然后你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现在就想问你的意见,你去哪?”
她去哪?她可不可以哪里都不去就守着这个家?
父母看着强忍泪水的女儿不禁柔和了表情。藤衣的胸口被压了一块巨石,直到眼前的影像彻底模糊,便立刻转身上楼。
“让我想想。”
藤衣将自己扔进床里,无声地大哭起来。她感觉自己哭了很久很久,哭得天都黑了,灯都亮了。彼时她真正体会到无力是种什么样的滋味,她被迫去做一道选择题,而选项都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只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平平淡淡地和同学相处,再努力和幸村精市永远在一起。
而看起来简单的愿望此时七零八落地交错重叠,矛盾相向,她不知道自己该舍弃哪个,又该拥抱哪个。
止住眼泪,她捞过手机,还是没有任何回复。而此时她又是那么想念他,想听他的声音,想得恨不得立刻跑去他身边。
但他又在哪呢?
藤衣看着黑乎乎的屏幕,最终还是把铃声调成最大再开启震动,握在手心里睡着了。
于是之后几天,藤衣干脆连家也不回了。她跟着幸村精市在绘画室待到很晚,或是看他在外面打球。每天如此,天黑了也不管。
甚至藤衣提议,“我送你回家吧精市。”
幸村精市哭笑不得,“女孩子送男生回家?你最近怎么了藤衣?”
藤衣看着他温和的面容,鼻子微微发酸。她忽然想起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而这又让她无比心慌。此时她还可以跟他面对面,那以后呢?她不敢想。
“我不想回家。”藤衣匆匆低下头去忍住眼泪,“我最近很烦,不知道该怎么办。”
幸村精市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表看了一眼,已经到给妹妹检查作业的时间了。
“藤衣。”他微微严肃了语气,颇为无奈,“心情不好可以找朋友出去散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顿一下,继续道,“我真的很忙。”
藤衣抬起头看他,不知是否错觉,她觉得此时他有了一种排斥她的意思。幸村精市不会把这些信息明显地表达出来,却有本事让人感觉得出。
心微微抽痛了一下,“我知道了。”
最后还是幸村精市把她送回了家,只是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藤衣回到家,父母不惜板起面孔让她赶紧下决定。逃避毕竟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她回到房间,心乱如麻。思维混乱的她权衡了半天,最终还是拨通了幸村精市的电话。
“精市……你睡了吗?”
“唔,有事?”
淡淡语气,并不似平日里暖洋洋的温度。
藤衣执意忽略,接着道,“精市,如果我离开这里,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么?”
幸村精市在电话这面一顿,阖着眼睛很是疲惫,“藤衣,有什么话明天说好么?”
“不好。”
女孩子少见的固执己见,让幸村精市皱起了眉。最近藤衣对他的生活影响越来越大,他实在疲于应对。
明明跟她说了他很忙,怎么总是听不明白的样子呢?
他不禁有些失去耐心,语气也有些不受控制:
“藤衣你没有自己的事吗?”
电话那边一阵长久的沉默,然后挂断。
藤衣的心蓦得冰凉,仿佛支撑着自己的支柱瞬间撤去,让她一个不慎跌得头破血流。
忽然之间答案变得清楚简单,她呆坐了一阵,平静地走下楼,对着吵的不可开交的父母道:
“我去德国。”
藤衣走得不声不响,第二天她没再赶着去坐清早的那班电车,而是睡到自然醒后慢条斯理去学校办手续。路过幸村精市的门口她依旧是习惯性地张望,他坐在位子上抬着头,和柳说着什么高兴的事,显得很开心。
藤衣的心里发涩,当天办好手续就早退了。
然后很快就离开了日本。
定居异国的日子并不是那么顺利。藤衣努力适应着蹩口的食物和晨昏颠倒的时差,听着一无所知的语言,心里渐渐开始彷徨。日本的手机她整天整天保持开机,几乎寸步不离,然而从来没有响过。
离开日本后的一周她冷静地反省了自己,觉得那时她确实无理取闹得可以。明知道他那么忙,而自己又从来不把话说清楚,又怪的了谁呢。
思念如海藻一般缠住了她所有的意志,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想念他在的那个地方,想念和他在一起时平淡却安稳的时光。然而她回去的理由又是那么单薄,神奈川还有谁愿意接受她呢?
藤衣在等,等着幸村精市可以主动找她,给她一个回去的理由。然而一天又一天过去,一周又一周耗光,她的心终于从热烈企盼磨到濒死绝望,最后像是着了魔障一样再也绕不出过去的桎梏。
就算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冷战后一个月不联系也是分手的意思。
何况他从未对她说过喜欢。
『你说呢?』
藤衣扔下手机后站在窗台边静静俯瞰。
我说,是我不知轻重,可笑地自作多情。
作者有话要说:


☆、薰衣草(下)

八。Lavender(下)
————薰衣草,生于雨热不同期或降水量小的温带、亚热带地区。是一味静候挚爱的悠然暗香,是他瞳色让人无法挣脱的沉沦。
**
那天和妈妈的电话打得很不愉快,她固执地认为从藤衣选择去德国那一刻起,藤衣便与她爸爸彻底断绝了关系。
“你不要不信我,藤衣,你如果执意去神奈川看他,绝对会伤心透顶。即使他是你父亲。”
藤衣还想着争执,那面就挂断了电话。
父母的婚变和小说情节一样狗血而激烈,藤衣足足花了六年时间才接受了她还有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妹妹这件事。然而上一辈的恩怨毕竟与她无关,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回国,多少也该尽点子女的义务去神奈川看看父亲。
然而妈妈的反应很激烈,直到今天她依然无法原谅那场长达十余年的欺骗。
这件事搅得藤衣心神不宁,加上最近幸村精市的出现让她渐渐觉得情绪正在游离于她的掌控之外。有时候她很想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抱头痛哭一场,或是和小说里的人一样在街头来来回回走上一夜,然而最终她还是待在宿舍一动不动,用各种嘈杂的重金属音乐折磨着自己的耳朵。
幸村精市最近忙着带着校队打比赛,很少再碰见他。然而那天他说『把药扔了』的样子,却让藤衣想了很久。
他会不会厌恶这样的她?
女孩子们都用大好的青春来容光焕发,偏偏她陷入心魔的泥淖里,日益阴暗消沉。
藤衣如今很难再认真接受一个人,把自己的心封闭得像座腐朽而坚固的石堡。她独立的姿态往往会让附近的人惶恐而无措,在德国就有朋友善意地提醒过她:
“别老这样一个人背着心事,想听你倾诉的人有很多。”
藤衣笑了笑没有说话,忽然想起他那句『你没自己的事吗?』
所以别人哪有空管你伤心还是快乐。
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藤衣还是就着水喝下了药,并擅自加了一倍的量。
这点情绪,她完全可以控制得好。
藤衣整理好翻译完的东西,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是深秋的时节天黑得格外早,不过是七点而已,抬头竟然都看得到耀眼的金星。
打听好幸村精市宿舍的位置,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正好和图书馆一路,藤衣估摸着给完他东西还可以去自习两小时。
就是不知道他在不在宿舍。
藤衣站在离门口很远的地方准备给他打电话,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们宿舍门口围了一大圈人。
然而这跟她没关系。藤衣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藤衣?”电话很快被接起,他的语调微微扬起,很惊讶她会主动打电话。
藤衣的心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稳着语气道,“是我。我翻译好了,可以把东西给你了。”
幸村听起来很开心,“你在哪?”
“你们楼下。……你是在宿舍吧?”藤衣一边说话一边看着门口的那群人在地上摆蜡烛,红的粉的全是心型,几个人忙着点火,将一个抱花的女生围在中间。
“我在,你等一下。”幸村没挂断电话,迅速穿好外套下楼,从楼道里的窗户看了一眼,没有发现藤衣的影子。
“你在哪?楼下人多我没看到你。”
“我在——”
“一二,幸村君——!伊川祥子喜欢你——!”
藤衣的声音瞬间淹没在突然迸发的呐喊声里。藤衣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群人仰着头对楼上呼喊,男男女女都用手做喇叭,磅礴的声音厚重地回荡在夜空,引得不少人跑到阳台上绕有兴趣地观望。
藤衣愣在原地,那一遍又一遍的『幸村君伊川祥子喜欢你』近在咫尺,震得她耳朵发痛。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藤衣找回自己的声音问电话里的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头雾水,听见藤衣在电话里戏谑地发问,他叹息似地出声:“谁知道啊……”
今天既不是情人节也不是世界末日,天知道为什么会凭空冒出这种事来。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受欢迎啊,幸村君。”藤衣在电话里笑道,“这表白的场面可是越来越震撼了。”
“你在吃醋吗藤衣?”幸村忽然笑着问她。
藤衣一顿,转移了话题,“那我改天再来吧。你还是快点出面别把女孩子晾太久,不然有损声誉。”
幸村皱着眉又从窗户那看了看,搜寻了一圈终于发现了自己想看到的身影,于是紧紧盯着那个影子,道,“等我一下,我这就下去。你要是敢走就后果自负。”
说完就挂了电话。
藤衣莫名其妙地伫在原地。
后果自负?什么后果?
藤衣还没想明白就听见耳边又是一阵欢呼,口哨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女孩子们的尖叫让她隐隐头痛起来。她站到草坪旁边的短阶上面,看见幸村精市穿着黑色的短款风衣不紧不慢地推门走出,潇洒干练的风度让她一时间移不开眼。
于是顺势她也不走了,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紧紧盯着他,看他怎么回应这场众人瞩目的告白。
幸村精市站在台阶却没有低头,平视着远处的某个地方。他的目光越过飘摇闪烁的蜡烛,越过捧花的女生,越过层层围观的人群,最后径直落在了她身上,明白无误。
藤衣的心猛地一震。
有人注意到了幸村精市的视线,也好奇地顺着望去,等再回头观察幸村精市的表情的时,发现他已经收回视线,带着疏离的笑意低头看着台阶下告白的女生。
“幸、幸村君。”女生将手里的玫瑰束紧了紧,声音发抖,“我已经喜欢你三年了,虽然之前你拒绝过……但是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我……”
女生话说得语无伦次,旁边的亲友团也听得紧张,唯独幸村精市依旧面色不改,眼神动都不动,好像被表白的人不是他。
女生被他的反应弄得更紧张了,“我、我喜欢你,幸村君,三年了,请跟我交往吧!”
女孩子鼓足勇气一下子把花束推出来,微微弯着腰低着头,模样虔诚而真挚。藤衣看到这忽然觉得悲哀,她不知道为什么所有面对幸村精市的感情都一定要如此卑微,像是所有喜欢他的女生都被下了诅咒,像供奉神明一样地待他。
幸村精市看着眼前艳丽而新鲜的紫玫瑰,半晌沉默。
“抱歉,伊川同学。”他温和有礼地拒绝,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动作。
伊川缓缓收回花,板直了身体仰视着他,眼眶里的泪水映着烛火粼粼泛光,声音也变得哽咽沙哑。
“能告诉我理由么幸村君?真正的理由,不是借口。”
幸村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这种被人穷追猛打的事情他并不是很喜欢,伊川特地在自己生日这天做这些,用意他不是不清楚。
然而还是一副不瘟不火的语气,“我没有找过借口,我确实有女朋友了。”
伊川忽然间情绪失控,眼泪霎时冲出,“幸村君从国中开始就跟别人说有女朋友,可是她人呢?说是在德国上学,可是为什么从来不见她来看你?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幸村君何必这样。”
幸村精市平静地听着女孩子可谓声泪俱下的控诉,听着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听你这么说……正好,她今天也在这呢。”
伊川蓦地一怔,就见幸村精市稳着步子走下台阶,擦过她身边直直走向人群的背后,拉住台阶上一脸诧异的女生。
藤衣惊恐万状地盯着他,接着发现所有人都转了过来疑惑地打量,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就要甩开他的手。
结果干脆被他拦住了腰,紧紧禁锢着让她再无法动作。
“她回来了。”
幸村说话时的表情温柔地不像话,像是宣布喜讯一样郑重又欣慰的语气,眼里弥漫出浓浓的宠溺。藤衣的心跳停了又停,意识仿佛被潮水淹没,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再真实。
伊川狠狠抹了一把眼泪,仍不放弃,“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她。”
被步步紧逼到现在的幸村精市也失去了耐心,只是抬高了语调,让听话的人止不住一寒,“伊川同学如果不相信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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