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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火葬场工作这5年-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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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住人头,感觉湿漉漉的,手下一滑。当时我想可能是太紧张了,手都出汗了。我和大力对视着,心照不宣地默念“一、二、三”,同时出力。我刚一用力就听见一个既清脆又沉闷的断骨声音——“咔!”
由于用力过大,帆布下的人头被我扯了出来!一贯的敬业精神使我强作镇定,没有吓得随手一扔,不然罪过就大了。我条件反射地把手伸到眼前一看,不看还好,一看就浑身发抖。这只能算半个脑袋,而且是只见头发不见骨头的半个脑袋。
我的可怜的手啊,它未曾摸过女人,也未曾打过飞机,可以说是个“处女”手,今天却落得如此田地!我当时真想剁了它!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慢慢地镇定下来,擦擦手,继续搬这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收拾完一具,手上的腥臭味足以熏晕苍蝇!
搬另一具尸体时,我学狡猾了,让大力搬头部,我搬脚部,心想:“这应该不是馆长汪财所说的‘干活推搪,拈轻怕重’吧?”
我站到抬尸体脚部的位置,这次要掀开盖尸体的帆布看看了,免得再次中招。我示意交警帮忙拉开帆布的两角,但不能全拉开,免得让围观的群众看到惨相。
这具尸体的下体被碾碎,肠子一直挂到大腿以下,竟然挨着我的手!这个主儿的命真不好啊,竟落得如此下场。如果人真的有灵魂的话,他的灵魂是否就站在旁边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尸体,伤心欲绝呢?
我们把这两具尸体装进尸袋,抬上板车,扛上灵车,花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把这具尸体收拾好。
原本活生生的两个人在二环路上走着,却不料一辆渣土车迎面驶来,两条鲜活的生命在瞬间丧失了。
我们把这两具尸体拉回火葬场后并不马上烧。这两具尸体虽然在法医的鉴定书上被宣布死亡了,但其家属还要处理相关的官司,我们就把他们放到停尸间冰冻,等待处理。
回到宿舍我洗了无数次手,仍然无法驱除异味。有人说洗厕所的满身粪味,医生满身酒精味,有钱人满身铜臭味。大家伙可别吓唬我,说我满身死尸味啊。
大力笑着看我用完洗洁精用洗衣粉,用完洗衣粉用消毒水。
我骂道:“你就笑到抽筋吧!下次别叫我。吃力不讨好。”
大力笑着说:“哈哈。明天让晓凌拿点香水给你(死人用的劣质香水)。——对了,七爷想把晓凌许给你!”
我一听,浑身一震,肥皂打滑了。
  
我在火葬场工作这5年(第二部分)
房事(1)
自从上次与七爷坐在高高的坟堆旁边看日出,我就有点怀疑七爷的用心。
七爷先说了许多对女儿担忧的话,比如,晓凌出身烧尸家庭,本来就不好嫁人,现在做尸体化妆师,嫁人就更难了,他觉得晓凌能嫁个卖坟墓的就已经是高攀了,如果嫁个烧尸的那就是门当户对。接着,七爷还大谈自己从事的职业的崇高性,说烧尸有何不好?哪个人生前再高大再伟岸,到了我们手里都一样,就是一具神,被我们添油,加火,烧掉,云云。
我边听边看拥挤的坟岗。
七爷又说:“活着挤房,死后也挤房,且越挤越小,最后只一个盒子大,这是死人的行为艺术。喃生,我存够了钱,想给晓凌置个房,你带她去看看。”
我说:“七爷,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办,你别担心了。”
七爷说:“我都一把年纪了,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就帮忙看一下,将来谁娶我闺女不能让他小看我闺女啊。”
我说:“七爷,我刚参加工作,还不会看房呢,我看坟墓倒还会点,毕竟就那么大点地方。”
七爷说:“这忙你帮不帮?不帮,赶明儿起我就专让你烧残缺的神。”
哟,这大爷要挟我了?可专烧那些恐怖的神,烧多了保不准我会心理扭曲。
我说:“爷,别。不就看房嘛,那明儿我带上我堂弟阿坤?先从邻近开始?”
七爷说:“都可以,从银锭堂村开始看吧。我把晓凌交给你了。”
我心下大喜,回答说:“放心吧,打明儿起你把晓凌交给我。”
七爷满意地笑笑。
银锭堂村位于火葬场旁,听说这里有几个大院出售,屋主不知是去世还是出国了。我约好阿坤,让他明天陪我和晓凌去看房。
第二天,阿坤从外面摇摇晃晃地来到火葬场大门,我和晓凌站在那儿等他。见了阿坤,我说:“阿坤,怎么不开你老板的车来?”
阿坤看着晓凌说:“老板的二岳父拉柴去了。(二岳父就是老板的二奶的爸,拉柴就是死了)”
“你,你看什么呢?”我见阿坤盯着晓凌看了好久,拍他的肩膀问道。
阿坤油腔滑调地说:“我说怎么郑秀文也来了,你和郑秀文认识?”
朱晓凌一听,乐得抿嘴直笑,笑得脑袋直往我的肩膀边靠,不是情侣胜似情侣,我的虚荣心一下爆棚!
“说什么呢,叫嫂子!”我晃着腿说。
这时,晓凌脸红得像盛开的牡丹,道:“谁和你是情侣了?”她又转向阿坤说,“坤哥,是吧?我不认识他。”
阿坤哈哈直笑,道:“不认识好,不认识好。”
我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被这俩人气得够戗。“得了,晓凌,要懂得三从四德。走了,看房吧。”我说。
这阿坤,居然身在曹营心在汉,边走边和晓凌搭讪,当我是鹊桥!狗男女!我心里骂道。
刚进银锭堂,香气扑鼻,原来村里有很多香烛加工点,家家都烧高香。
我问晓凌:“这里是否适合居住?”
晓凌东看看西看看,不发表意见。
阿坤念叨说:“方位走向还可以,风水还行。”
我们继续深入小巷,走着走着,来到了约定的那个大院,只见大院门紧闭。
阿坤察看四周,说:“嗯,坐北向南,西方吉位,门庭十尺,适合居家。”
我们拍门,良久无人回应。
一会儿,旁边出来个大爷,说:“你们是干吗的?”
我说:“大爷,我们是约好来看房的。”
“噢,你是小朱啊?这边请,这边请。”大爷说。
我昨天电话约时留的是朱姓,汗死,若以后真娶了晓凌,那我就算入赘了。入赘非男人之所为啊!
  房事(2)
大爷把我们领进旁边小道,九曲十八弯,来到他家。家里正做饭,饭香盖过了烛香。
大爷说:“小朱,昨天听你说买房要结婚?”
我说:“是的。”
这时候,晓凌恨恨地瞪我,那意思是说“你咋用这借口来看房呢?”
唉,没办法,没个正当理由谁买房?谁又会给你好房子看?
我说:“爷,是的,我们很快要拉天窗了(结婚的意思),要解决房事,所以……”说到这儿我感觉有些不对劲了,阿坤在旁偷笑,晓凌脸红得像关公,正用柳眉眼杀我,意思是我怎么这么说话!羞啊!
大爷却眯着眼点点头,说:“嗯,房事当然重要,年轻人嘛。那我们去看房?”我一听不得了,解释,必须的。
“不是,大爷,是解决住房之事。我们……我们……”我不能说我和晓凌手也没牵过啊。
晓凌在旁打点,道:“大爷,我们就想找个栖身之处,他说错了。”
我赶紧说:“对,对,大爷可不可以先说说那房的状况?”
大爷抿口茶,道:“嗯,这样吧,也是开饭时候了,不介意的话吃个便饭再去看。”
我倒无所谓了,相信阿坤更无所谓,晓凌应该也无所谓,那大爷都无所谓,那就吃吧。
我说:“那谢谢大爷了。”
我们上桌一看,孜然排骨、客家酿豆腐、猪血豆芽炖香肠、红烧猪大肠,还有一碗汤,不认识,红红灰灰的。大婶给大家舀了汤,我们习惯饭前喝汤。我一口喝下!红红的汤,带点腥,貌似里面有西红柿和鱼腥草,味道怪怪的。
大爷大婶呼呼地喝着汤,阿坤像鬼子进村,吃得如猪刨,晓凌也吃得不亦乐乎。
饭毕,我很想问一下这是什么补汤,就是没好意思。
大爷说,那房一百七十平方米一层,共两层,有个大院子,十足的乡下别墅!房主叫钟南山,去悉尼了。大爷是钟南山的堂弟,钟南山走后房子交给他处理。房子既然空着就出售,房龄八年,有土地证和房产证。有土地证和房产证的意思就是有土地使用权,如果被征收,得给土地钱和房钱,划算啊。
我边听边点头,觉得很不错。这时候,大婶爬上阁楼拿来一捆冥币。
我说:“大婶你们天天给菩萨烧这么多啊?”
大婶说了一句雷死人的话:“多烧点多取点灰,晚上还要煲汤呢。”
我一听,差点倒地!刚喝的那红红灰灰的汤,竟然是这样做出来的!
我也坦然,汤里不就加点冥币灰吗,或许是这里人的习俗,也可能是这家得了啥病。
大爷带我们去那大院。
大院不错,虽然有围墙,但一楼采光不错。
阿坤左看右看,说:“地龙神位和祖先堂摆得相冲,地龙神位放在祖先堂上面,不好,不过可以调换,问题不大。西侧门挡阳,要改改,问题也不大。”大爷嗯嗯地点头。
我们上到二楼,阳台很大,可以看见火葬场的烟囱正耸立在东方,估计七爷正在上班。那里冒着烟,烟正往这边飘。这房西侧墙干净得可以照见人影子,东侧却蒙一层灰尘,我一看那灰,似曾相识啊,灰中带白,颗粒细粉,正像尘灰里夹着骨灰。我正想用脚去踢。大爷忙阻拦我,他从怀中拿出个盒子把那灰刮进盒中,小心翼翼地,生怕一个呼吸就会把灰吹散。
我说:“大爷这干吗用?”
大爷说:“这灰是好东西啊!治咳嗽。你婶天天惦记着找这个熬羹,早上才把上次收集的喝完。”
我一听,又被雷倒,差点吐了。那是骨灰无疑,拿骨灰熬羹,难道刚喝的就是这个?当大爷正认真地收灰时,我找个借口拉阿坤、晓凌走了。他们还不明就里,走到马路边我说出情况后,三人干呕,有如孕妇般!
回到住处后,我发现很多同事都在,一进屋就一通闹。平时与我关系好的除了人事部谢思、公墓组平姐、销售部八眉没来,大力,还有化妆间的大块、朱卡卡、书琴都在。
“哥们儿,好事连连啊,刚进来就搞定七爷的女儿了。”大力调侃道。
我不解,道:“啥意思呢?”
卡卡也过来拍拍我的肩膀,道:“兄弟有眼光,我觊觎晓凌很久了,我可是看着她发育的啊,噢不,是看着她长大的。”
我鄙夷地说:“卡兄,貌似你比我小一个月,你怎能看着她长大啊?”
大块、书琴也七嘴八舌,说都去办房事了,还装啥?可以看出大块是愤怒的,书琴是酸溜溜的。
我忙说:“叔伯兄弟姐妹,误会误会。那是七爷怕晓凌不懂如何看房子,让我去帮忙的。”
“还不承认?”大力说。
阿坤说:“荒谬,荒谬,晓凌姑娘不认识他,认识我!”
“这是谁啊?”大块问,“又一个情敌?”
“我弟阿坤。”我说。
“这是要来撬嫂子?”卡卡说。
“靠!哪儿跟哪儿啊?”我急了。
无论我如何辩解,他们就是不相信我。
正嚷着,晓凌过来了,说:“喃生,你出来!“
兴师问罪?惨了,我的公主,我的晓凌,得饶人处且饶人啊。我出门一看,晓凌一改平时的小鸟依人模样,叉着腰像孙二娘,道:“喃生,不是我说你,你就知道自作聪明。鬼才和你结婚!鬼才和你房事!还让本姑娘干呕半天!”
“啥?还干呕?”大力带头起哄。
晓凌知道失言了,脸一红,恶狠狠地瞪我,道:“你干的好事!”
真是越描越黑,大家又一阵哄笑!
在屋里闹了一会儿,阿坤欲走,卡卡拉住,道:“听说坤哥跟香港佬混,手头宽绰,你还有心思撬你嫂子,晚上得请客赔不是,对吧?”
阿坤没法子,只好答应。于是,一群火葬场勇士在一个街边大排档一醉方休,热热闹闹的。
  偷埋的尸体(1)
“房事”事件后不久,我们火化间特别忙,汪财打算从化妆间调个人过来帮忙。大块和卡卡为了讨好汪馆长和七爷争相来到。火化间有三个炉,来一人正好,来两个就多了,他们干得非常卖力,抢着干本来该我干的活,我反倒被晾在一边。于是乎,我向汪财申请,跑去了化妆间。
一进化妆间就见到一个美丽动人女子,白衣服里面是红色落地长裙,白皙的脸庞虽比不上床上躺的那具女神惨白,但也天生丽质。此女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流露出天女散花般的优雅高贵气质!给神化妆的动作都如此迷人,让人看得好想死一回让此女画画眉,这就是有郑秀文之称的朱晓凌!
我呆看了一会儿。晓凌看到我,说:“哟,大学生来了?”
汗,折煞我也,那破学校的字号远比不上升天殿火葬场的字号老呢,出来的算啥大学生。
我说:“书琴呢?”
“她去找八眉买化妆品了。”晓凌专心做事,用那带粉的长指掠掠发尾。
我走过去说:“我也学化妆。”
“今天不行,有神在。完了再教你,你先看我化。”晓凌继续做事,我三拜这神,安安静静地给晓凌端粉递笔。
我看看那神,又看看晓凌,心里流汗!晓凌怎么给尸体化自己的妆?搞成自己的发型?疯了!
我正要问:“你为什么要把神化妆成自己的样子?”
晓凌瞪我一眼,让我闭嘴,她说:“小心泄阳气。”
我只好继续看,这神竟被晓凌用劣质化妆品画得栩栩如生,好像马上要坐起来的样子。
大力说:“哟,喃生来了。晓凌,女神的妆化好了吗?化好的话我拉走,这里还有一具,这具你小心点。”
晓凌说:“化好了。什么没见过啊?和死人我都敢一块待着呢。”晓凌指指我,骂我死人。
我自我安慰地想:死人是能随便叫的吗?不到一定关系能随便叫?死人就是死鬼,要到什么关系才能叫死鬼啊?
大力把那具化好妆的神拉走,够卡卡他们忙活一阵子了。
晓凌转身进侧房调化妆品。我看看躺在推车上的神,又看看我的女神,还是决定跟我的女神进侧房,学调化妆品。
在神面前是不能放肆的,包括自己的女神。我和晓凌独处一室,有点心跳的感觉,突然想到一句话:拍拖浪漫不过在火葬场,浪漫拍拖不过在尸体化妆间。阿弥陀佛!
晓凌瞟了我一眼,说:“看,这是粉底,这是口红,这是眉刀,这是……”晓凌像打机关枪似的教我。
说完,晓凌又拿出那些工具考我,我一一作答。晓凌表情夸张地看看我,道:“你都记住了?”
我很想说女人在男人面前智商真低!一个刷子一个柄,一看就是粉刷啦,一个刀片,不修眉还修胡子啊?唇膏谁不知?还用大呼小叫?但我不能这样说,我诚恳地说:“朱师傅教导有方。”
晓凌对我的马屁很满意,继续说:“化妆前要拜一拜,拜神灵,不能笑,要严肃,要说‘给你补妆了’。记得不能说自己名字,否则化不好他会去找你的。还有……”
我逐一记住。
“喏,会了没?”晓凌问。
“试试,不要有压力,就化妆嘛。”晓凌说。
“有师傅,无事故!”我笑着道,屁颠屁颠地跟晓凌去化妆间实习。
放在推车上的尸袋动了动。
“啊!”晓凌尖叫,一下跳到我胯上。我拍拍她后背,意思是叫她不要怕,有我在,可我也怕得发抖。
这尸袋又动了一下。莫不是诈尸?我心那个寒啊。我们是来伺候你的,可别伤害我们!
  偷埋的尸体(2)
我对晓凌说:“别怕,可能是大力在耍我们,把卡卡或大块装袋里拉进来,故意吓唬我们。”可那尸袋里又轻微地动了一下,我仿佛听到里面有呼吸的声音。
我大声喊道:“卡卡!大块!”
尸袋里无反应。
晓凌在我肩上趴了一小会儿,我腿软了,顺势一放,把她放到了背后。她胆战心惊说:“莫不真是诈尸啊?”
我假装淡定地说:“没有的事!我就不信!”我冷静地等待尸袋再动,心想若再动我就扑过去压着,让晓凌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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