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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锁匠-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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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来好像是懂一点……”马许先生说,“你觉得……”
  “不可能啦!开玩笑!”锁匠的笑容没了,“我保证。”
  我把后面的插销顶上去,接着小心处理第五组。只要有好的压力棒,要把几组插销固定都很容易。手里的撬刀不停向前,走过每道插销,就听到一声“答”,这让我很有成就感。已经一半了,现在只有几片金属挡住我了,六根小插销上面的六个小沟,接着整个就可以打开。
  两个人现在都静了下来,我正要把最后的一根插销顶起来,突然停手。
  想清楚。我对自己说:你真想要证明给这些人看吗?要让他们知道,你随时可以进出这间房子,或是任何一间房子?这种事能随便让人知道吗?
  “就这样啊?这样就要放弃了?”马许先生问。
  “余兴节目结束了。”锁匠说,“下次要吹牛的时候,先掂掂自己的斤两。”他脸上还带着轻蔑的冷笑。
  说这话你就激错人了。我盯着锁匠的脸,手里把最后一根插销顶上去,接着转动门把开门,把工具还给他。
  然后我戴上手套,走回后院挖土。
  我听见锁匠跟马许先生争执的声音,不过我还是来到后院拿起铲子挖土。几分钟后,锁匠走了,马许先生还在瞪我,现在他手里多了一杯饮料。我把今天的第一车泥土装满,推到树下倒掉。等我回到坑口,他已经不见了。
  今天更热。我去水龙头装水,水装满,又听到马许先生在打电话骂人,这也跟昨天一样。这或许很容易了解,不过我那时候才学到,如果听到一个人在电话中破口大骂,这个人不值得信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都在挖土、推土、倒土。不知道要怎么撑过这一天,我好像比昨天更虚弱了。我知道最后就是会受不了,这是很简单的生物和物理原则,到头来,我铁定会吃不消。这已经跟调整速度无关了。我的意思是,再怎么调整,挖土就是挖土。要是不使力,就挖不了坑。
  眼前一切又变成黄色,眼睛好累,不知道是疲倦还是因为阳光刺眼。我把水壶装满,尽量多喝水。
  我告诉自己:你会昏倒。这是一定的,就像每天太阳都从东边出来一样。你会昏倒,然后他们会来把你弄醒,休息个几天,就要把你送去少年监狱,马许先生说的那一种。到时候就不必做这种苦工了,在哪里都不可能比现在更苦了。可是只会更惨——这样就再也见不到艾米莉亚了。
  “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转身看到艾米莉亚,她就站在那里,以后可能是游泳池边缘的地方。今天她穿了一条牛仔裤,裤管截成一半到膝盖上,还有一样的网球鞋,露出来的小腿和脚踝好白,在太阳下好像在发亮。黑色的上衣有卡通机关枪的图案,这种天气,穿黑色也太热了。
  我停下来擦汗。
  “你一个人不可能挖完的。这样要一年耶!就算挖好了又怎样?你觉得我们有人会用吗?”
  谢谢你,真是激励人心的鼓舞。不过天啊……你好美……
  “亚当已经去上大学了,再过一年我也会。谁会用这个游泳池?”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打量四周,忙着摇头,最后终于讲到重点。
  “你今天要讲话吗?”
  我用力把铲子一蹬,插进土里让它立着不动。
  “我知道你是装傻。我知道你会讲话,只是不想开口。你说啊!什么都好。”
  我从后裤袋掏出一本笔记本和铅笔,我知道你以为这很平常,觉得我应该随身携带纸笔跟人沟通。说真的,我其实很少这样,到现在也是。我只是不喜欢用写字代替真的对话。
  不过今天不一样,我把笔记本带着,就是要应付这样的情况。我把笔记本打开开始写字。
  我真的不会讲话,我保证,没骗你。
  接着我把那张纸撕下来递过去。艾米莉亚花了两秒看完,然后伸出手跟我要笔。当然这一点道理也没有,因为她会讲话,我写字是因为我不能。不过我还是把笔给她。艾米莉亚弯下腰,把纸放在大腿上写字。
  “艾米莉亚!”
  声音是从屋子里传来的,我看着她的头发在弯腰的时候垂下来的样子。听到声音,艾米莉亚手上的动作暂停。应该是马许先生,他一定是要出来阻止女儿。
  不对,那声音比较年轻。那人从屋里走出来,他与我们的年纪相仿。他身上还穿了外套,加上很宽的裤子,这种天气,穿这样真是精神失常。不但这样,他还留长发绑马尾,不是一小束在脖子后面而已,是长长的一条,打了好多结在上面,看起来像辫子。他脸上挂着那种“我最厉害”的笑容。下一秒,我就像被马踢到肚子一样——他一定是艾米莉亚的男朋友。
  “你在这里干吗?”那人问,“不是应该离这个小偷远远的?”
  他的语气不是担心,而是嘲讽。说我是小偷,而且是最低级的那一种。我真想拿起铲子一把敲过去。
  艾米莉亚说:“我只是问他问题。你不是在艺廊吗?”
  “今天好无聊。有别人在吗?”
  “不知道。我爸好像出去了。”
  “真的啊?”
  “少打馊主意,他随时都会回来。”
  “车子很大声,一定会先听到啦!”
  “我告诉你,柴科……”
  然后对话暂停片刻。
  我被迫听了这段亲密对话,现在终于听到那个超级可笑的名字——柴科!
  “来吧!让那个无赖继续挖土啦!”
  “他叫麦可。”她说。
  “随便啦!”
  艾米莉亚把手上写的纸条揉成一团,往我身上丢,接着跟那家伙走开了。走了两步,转头来看我,最后那混账把手放在她腰上,她才离开。等他们走了,我弯下腰把纸条捡起来。上面我写的那句被画掉了,下面是她写的:上次试着讲话是什么时候?
  ?
  那一天过得很辛苦,真的很难过。除了两手发痛、背部僵痛,我觉得自己可能随时会中风,还有别的——我在挖土,帮一个有钱人挖游泳池,就像奴隶一样。游泳池后面的房子我一辈子都不可能住。还有艾米莉亚……想到她我就心痛,要是有机会跟她沟通就好了,好让她知道我不是小偷,也不是怪胎。
  我觉得这是唯一的方法了,一定要画点东西给她。不管要花多少工夫,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那个想法支持我继续挖了一个小时。我把最后一车泥土推到树丛边倒掉,接着回到坑里,挖了八个小时,现在看起来终于是个坑了。把铲子丢进推车里,我走到屋子前面。那时候才第一次见到柴科的车,一辆樱桃红的宝马敞篷车。顶篷拉下来,露出里面的黑色皮椅,排挡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几尺远的地方,停着我的双色水星马奎斯,车门边缘还生锈了。
  等我回到家,没进店里,不想让大伯看到我的样子,免得他又说要打电话给法官。我直接回到后面住的地方,冲个澡,吃点东西,就坐下来画画。
  昨天晚上画得很烂,想在画纸上捕捉艾米莉亚的神情……应该办不到。
  你太急了。我对自己说。
  这是在画蒙娜丽莎,不是艾米莉亚。就像平常那样画就好了,像画别人一样,就像你不会每次见到她,就紧张到想吐。
  过了午夜我还在画。我好累,可是快完成了。或许就是要这样才画得出来,一定要累到不像话,视线模糊了才有办法。这样就变成本能反应,只要一直动笔就会画出来。
  画里的她站在坑边,穿着那身黑衣服、短裤,还有黑色网球鞋;上衣还有机关枪的图案,头发很乱。一只手臂横过胸前,抓着另一只放在身侧的手臂。肢体语言有点自我矛盾:眼睛低垂,好像在看我,好像又没有。
  对,现在这张比较好,终于比较像她了。更重要的是,我画出自己对她的感觉了。这就是我心目中的艾米莉亚,这样应该可以了。
  现在只剩下把画交给她这一步了。是要卷起来藏在裤管里面,还是要摆在信封里放平?不管怎样,我一定要随身带着,这样才有机会随时拿出来给她。
  没错,就是这样。只要有耐心,一定有机会。至于现在,就拖着身体上床睡觉吧,明天还等着我呢。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觉得一样难受,不过跟昨天差不多,幸好没有更糟。我吃了点东西,就开车到马许先生家。画画这件事,在昨天晚上似乎是个完美的计划,可是到了大白天,我不禁开始纳闷这或许是天大的错误。不过管他呢!我又没什么损失。
  我准时到了。我把画放在褐色的大信封里面,塞在裤腰里贴在背上。应该可以趁推土的时候,把信封先藏到树丛里,免得被汗水弄湿。要是下午艾米莉亚出来,就可以找机会给她。希望老天爷让她出来,让我给她信封,让她打开信封看画。这应该不过分吧?
  马许先生在等我,旁边还有昨天的锁匠。
  不要再来了,起码不是今天。
  “你记得蓝道夫吧?”马许先生开口。
  我点点头,今天锁匠脸上有笑容,好像给我带了礼物,还迫不及待要我拆开。
  “到这里来。”马许先生说,“要是你不介意的话。”
  我觉得我应该没选择吧?于是乖乖跟着两人过去。锁匠的工具箱已经在后门旁边了。门上原来的旧锁已经拆了下来,躺在地上四分五裂,现在换成闪亮的新锁,固定在门上等我开。
  “工具请借一下。”马许先生说。
  锁匠掏出昨天那个皮套,一把塞给我。
  “小鬼,有没有碰过锯齿插销啊?”
  锯齿插销?这倒是第一次。
  “这样不就自己泄题了?我还以为你要好好考他呢!”马许先生说。
  “我不担心。”锁匠对我笑,“要是没碰过,就算知道也没辙。”
  我打开皮套,拿出撬刀和压力棒。要是弯下来开,这样会不会看到我塞在裤腰的信封?或许应该现在就放弃,回去挖土就好。
  “快啊!还在等什么?”马许先生说。
  起码要装一下。就跟它玩个几分钟,蹲下来的时候衣服要拉好,裤子不要露出来。随便弄两下,然后站起来把工具还了。
  那是我当下的决定。
  于是我蹲下来,拿了压力棒开始假装,用不了多久,就知道里面有六根插销。这个锁跟上一个根本差不多,其实插销还更松一点,还不是那种上下交叉的设计。我从外面往里走,感觉每道插销滑动,这未免也太简单了。走到最后一根,栓头应该还不会动。如果这些插销不是普通的平滑栓,应该就不会,况且我已经很确定不是。这样的话,应该还有一组额外的插销当幌子挡在前面,要再后退重来一次。我拿好压力棒,回头小心移动,感觉插销又往上提了一下,接着继续往下走,终于来到最后一组。
  好了,现在好好想一想。我对自己说。
  不要顶开插销,假装自己没办法就好,摇摇头把工具还回去,让锁匠觉得他赢了这一次,让马许先生以为自己终于找到我打不开的门。这样一来,就不必每天这样来一次,也才有机会偷偷把画送进屋里去。
  “我跟你说过,打不开啦!”锁匠说。
  “真可惜。我还想这小子蛮厉害的哪!”马许先生说。
  我抬头看他们两个,两人都挂着得意扬扬的笑容。接着我继续低头努力,把插销顶上去,固定好,现在只要拉动门闩就开了。
  结果没反应。
  我把工具全部撤出来,插销落回原位的时候,后面传来锁匠的笑声。
  我举起一手要他安静,把工具往锁孔里插,重新来。第一道插销,接着第二道。我知道这两组没用,也知道要再伸进去,把里面的插销再往上顶。好的锁就是这样,前面几组当幌子,后面才是固定的插销,一一顶开,锁就开了。
  我再度回到最前面的插销,好不容易顶上去了,就在该有的位置,现在全部就位。门把应该能动的。
  结果没有,什么也拉不动。
  “大人的工作不能找小孩来做。”锁匠开口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没错。”马许先生说,“不过这也没什么,又不是打败了什么世界级的小偷。”
  “或许吧!不过呢,只是要维护我的专业罢了,这才是重点,不管什么时候都一样。”
  “随便你了。工具带走吧,让这小子回去挖土。”
  我想不管他们,再试一次,但是锁匠把工具一把抢走,“算了吧!这不是玩具,你打不开啦,这是防盗锁。”
  我站在原地瞪着门,看着那个发亮的锁。我不想动。
  “去啊!回去工作了。”马许先生说,“娱乐节目完啦!”
  我终于走开,一路上想着刚刚的过程,那锁里面每个细节都这么清楚,怎么可能打不开?
  我头好痛,不能呼吸。
  这辈子第一次,我想开锁却失败了。
  
  第十四章 洛杉矶,2000年1月
  
  俱乐部后面还有一道阶梯通到后门,显然是贵宾用的专属通道。露西打开门,我们来到停车场。晚上的气温比较低了,有着海边吹来的徐徐凉风。
  上了车,我坐上前座,露西把车开上酒藤路。
  “表现不赖。”露西说,“继续保持,冷静不要慌。”
  来到日落大道,接着转头开上山坡,往刚刚来的原路走,来到月桂峡大道。再度转弯,最后停在同一个地方。现在一片漆黑,整座城市的灯光特别明显,在脚下延伸,一望无际。
  “下车。”露西说。
  我绕过车子来到她站的地方。
  “衣服脱了。”
  什么?
  “你总不想把新衣服弄脏吧?”露西打开后备箱,拿出一套黑色的连身衣,等着我脱下西装、衬衫和长裤。
  “鞋子也要。这里有鞋可以换。”
  露西把我的衣服放进后座,我就站在对面路边,全身上下只穿了内裤。露西上下打量,才递给我那件连身衣,还有黑色的运动鞋。等我换上一身黑,她又把墨镜从我脸上拿下。
  “甘诺带了电话。”她说,“等你们完事,他就会打给我。要是他不能打,那就把电话拿来,按九,就会拨给我,我就知道要过去接你。要是我没听到电话有人拨,就知道出事了,这样我就会想办法马上过去。不管怎样我都一定会到,这样懂了吗?”
  我点点头。
  “按什么?”
  我伸出九根手指。
  “好乖。”露西抓住我,在我嘴上猛亲了一下。
  “我真的很讨厌你。”露西又说,“不过威斯里说得对,你真的很漂亮。”
  接着露西推着我转过身,面对一片黑暗,还有下面的灌木丛、长长的陡坡,和下面的大房子。
  “甘诺在后门等你。”露西说,“现在就移动尊臀去吧!”
  接着,露西把我推下山坡。
  ?
  我没用多久就到了山坡下面,地心引力果真很厉害,五十度的陡坡,还有重力加速度,一下就到了。等我到山下,只觉得自己像被带刺的鞭子打了一通。
  我停下来理顺呼吸,接着打量路况,然后过街到了大房子。绕到后面,看到一个游泳池,里面还装了好多水下照明灯。要是心情好,这景色看起来还真不错。房子里面就有很亮的灯光透出来,很多窗户都是打开的,还没装窗帘。看起来就像个巨大的水族箱,我走到后门,还没举手敲门,甘诺就从里面打开,只开了十二寸左右让我挤进去。
  “慢慢走。”甘诺低声说。
  我溜进门,看到门上有一条钢丝延伸到门框,那就是防盗装置,钢丝连到一个警报器上面,要是不小心触到,就会引发警铃。看来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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