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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锁匠-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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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看我画了一会儿,问我有没有画好的作品让她看看。
  我不想让她看我每天画的艾米莉亚,不过其他的东西还很多,还有她和其他几个人的画。露西一张接着一张打量,看得很仔细。
  “你是怎么办到的?”露西说,“全部都画得很好。你看这个。”
  露西拿出一张甘诺的素描,是他练完肌肉以后的样子。上面画的肌理纹路都很明显,还有汗水淋漓的样子,站在大太阳下。他嘴上的疤痕也没漏掉,还有脖子上的蜘蛛网刺青。我得说那是我相当得意的速写作品。
  “这是我看过最棒的画。”露西说,“我是说,这简直比照片还棒。就是他嘛!你怎么这么厉害?”
  我没有答案。露西继续看画,最后又看了几张才罢手,之后挑出一张艾米莉亚的画像。我甚至不晓得那张画混在里面。
  真想一把抢过来,不过下一秒,我就明白这样也没什么意义。那不过是画纸上的几笔罢了,画的是某个我再也见不到的人,一个已经失去的人。
  露西看了好久。
  “就是她对吧?”露西说,“你爱的女人。”
  我点点头。
  “很难受对吧?这么想要一个人。”
  露西打量我。她的头发还是一样乱,一边眼皮垂得比另一边低。
  “记得那幅狮子的画吗?朱利安挂起来的那一幅。”
  我记得。那大概是她最好的作品。那不是其他人画的那种可爱版,也不是雄赳赳的大雄狮,看起来像是半饥饿状态、很狼狈的狮子,一头可能把你拆解入腹的狮子。
  “我戒毒以后……我是说,现在是不吸了,可是我知道有一天瘾头还是会回来。朱利安老是以为我只花一天就戒毒了,然后就跟甘诺和他们俩一起过日子,一切都很美好,可是他不晓得这有多困难,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好像瘾头永远都在,只是在等我回去。”
  露西放下手上的画纸。
  “看过狮子交配没有?”
  我慢慢摇头。
  “很残暴、很危险,不过我想一定很爽,可是也可能没命。”
  她说话的时候,我盯着她的嘴。
  “想想看,要是有头狮子这么爱你、这么想要你,那就是我想说的感觉,那就是我的感觉。”
  露西对我伸手,手按在我的喉头。
  “你心里想什么呢?要不要跟我说话?”
  我咽了一下口水,感觉她冷冷的手在我脖子上移动,我闭上眼睛。
  “让我看看你说话啊!”
  我办不到。连对象是艾米莉亚都没办法了,我就是做不到,况且现在面对的是露西。
  我推开她的手站起来,她马上来到我后面,站得很近,近到呼吸吹在我的脖子上。
  “她叫什么名字?”露西轻声说,“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
  我一转身,她就亲我。露西跟艾米莉亚完全不一样,根本就是两种不同的生物。露西其实跟我很像,都是残缺不全的人。不过她自己送上门来,两手抱着我,我还感觉到她的心跳。露西把衣服脱了……她看起来光溜溜的,比艾米莉亚还赤裸——脆弱、苍白。我看到甘诺为她刺的刺青——左边肩胛骨上一个中文字、右边脚踝一朵玫瑰,甚至还有甘诺的名字,字体不大,小小的几乎看不清楚,就刺在她屁股上面一点点。甘诺简直是在划地盘宣示主权,但是露西当下却跟我在一起,在后院里。已经傍晚了,我其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感觉有好有坏,好像结束得太快了。然后我们躺在一起,结果突然听到床下传来嘟嘟声。
  “什么声音啊?”露西问。
  我坐起来拉出鞋盒,该不会是调查局老友来电吧?真巧,我等着呢!
  不是,这回来真的。
  “谁啊?”露西打量盒子里面,“谁呼叫你?”
  我拿起红色呼叫器。
  主人来电。我在心里这样对她说。
  恕我失陪了,主人在叫我,我得回家了。
  
  第二十一章 密歇根州,1999年7月
  
  第二天,我来到马许先生的家。看到车道上停了车,就是前一天那辆黑色大车。里面没人,不过我刚下摩托车,听到汽车引擎还有些微声响,可见才刚熄火。
  我走到前门去敲门,里面有个声音要我进去。我一开门,就看到那三个男的在客厅里。就是那三个,现在一副很舒服自在的样子。戴米色渔夫帽那个站在水族箱旁边,大胡子脸上的胡须其实跟他不配,他站在另一头。
  最后一个眼睛半闭,看起来好像在打瞌睡,他就坐在沙发上。
  “你迟到了。”他说,“他们在等你,在书房里面。”
  另外两个盯着我看,我站在原地,纳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也想知道艾米莉亚在哪里。
  “今天应该会很顺利吧!”眯眯眼说。
  我往前走了几步,在楼梯底端停下来,看到艾米莉亚的房门紧闭。
  “嘿!”眯眯眼大吼,“你是聋了还是怎样?马上给我滚进去啊!”
  渔夫帽和大胡子好像觉得这很好笑。眯眯眼对着他们伸出指头,不知道要讲什么。可是我没听见,我打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马许先生坐在原位。对面客人坐的椅子上,有个我没见过的人。他穿灰色的西装、白衬衫,加上红色的领带。眼睛和头发都是深色的,皮肤看起来很粗糙,还在抽一根细细的烟。
  “你来啦!”马许先生说,“快进来!坐吧!”
  马许先生跳起来,拉了一张椅子给我。
  “我给你介绍一下。”马许先生说,“这位是……呃……”
  一切就在那一刻停止。
  那人抬头看了马许先生,马许先生紧张地舔舔下唇。
  “这位也是我的合伙人。”他说,“请坐吧,我们有点事,呃,想告诉你。”
  我坐下来,马许先生回到位子上,擦擦头上的汗水。
  “你就是那个年轻的麦可啊?”叼着香烟的那个人说,“我听说很多你的事哪!”
  “都是好事。”马许先生补充,“都是好的。”
  那人又看了马许先生一眼,还挑挑眉毛。马许先生两手放在桌上,接下来三分钟都没讲话。
  “我知道你昨天去看鬼了。从结果看起来,起码到目前为止,其实不算好。”
  我坐着打量他。
  他在椅子里往前靠,手指夹着烟,小心不让烟灰掉在裤子上。我闻到烟味,还有某种古龙水的味道。那种气味既昂贵又奇特,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不说话啊!”他说。
  我摇头。
  “从来不说?”
  我点头。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这样好。这点我很欣赏!坦白说,还真希望你能把这个优点传给其他人。”
  他没转头看马许先生,不必多此一举。
  “诺曼告诉我,说你闯进他家。是这样吗?”
  我点点头。
  “他说你拒绝供出有没有其他共犯?”
  我再点头。
  “你果真是够可靠,听起来应该相当值得信任。”
  我看着马许先生,他微笑点头,两手紧握摆在桌上。
  “现在谈到开锁这回事。”那人继续,“因为我听说你什么锁都会开,所以从鬼那里的回报,让我相当失望。”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是坐着寻思艾米莉亚在不在家。不晓得她是不是很害怕,或是很生气,什么都有可能。
  “好了,我知道鬼有时候没什么耐性,所以可能是你们刚见面、不顺利,这有可能对吧?”
  我没动。
  “麦可,对不对啊?”
  我耸耸肩。那人还是盯着我看。
  “这样吧!马许先生和他的合伙人史莱德先生,两个人都对我有某些义务,可是我得说他们都没办到。史莱德先生嘛!他目前好像是失踪了,所以我也不确定,等他终于出现的时候,我们应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这下他终于转头看马许先生了。马许先生两眼盯着自己的手。
  “马许先生有一点值得称赞。”他说,“起码他没有临阵脱逃,还想要努力遵守承诺。这一点我很欣赏,所以我愿意跟他合作。问题是,他现在手头有点紧,开了一家健身房,还在筹备另一家,还要开发房地产生意,这样说吧,我想他资金周转有点困难,你懂我的意思吗?可惜这位老兄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可以抵押换现金了,不过他倒是有别的……”
  他又往前靠。
  “就是你。”
  我瞥了马许先生一眼,他没看我。
  “别紧张,我知道你不是他的财产。可是就我的了解,法院判你要为他服务,一直到秋天为止。不管他要你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违常理就好。所以说,虽然他没有拥有你,却拥有你一部分的时间。麦可,那就是他现在拥有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了。就这样看来,除了这个,他也没有别的东西能给我了,你说对吧?”
  我盯着他手里的烟,白烟袅袅上升。
  “所以说,我们一致认为,应该再给你一次机会,去鬼那边学习。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我说你是那种很有潜力的年轻人,现在见了面,我也很确定自己是对的,所以应该再给你一次机会。”
  马许先生终于开口:“这对大家都有好处。”他总算有胆说话了。
  “的确是这样。”那人说,“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能耐。这样对马许先生也很好,别忘了他还有家人。儿子已经上大学了吧?是不是有当职业足球员的潜力啊?”
  “是的。”马许先生说。
  “太好了。那女儿呢?”
  马许先生闭上眼睛。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当然没有,她明年要升高三了。”
  “太好了。她叫什么名字啊?”
  “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真是好名字。麦可,你说对吧?”
  他看到我两手抓紧椅子两侧,虽然没说话,不过我知道他注意到了。
  “我想这样大家都很了解了。”他说,“麦可,麻烦你先离开好吗?我们还有生意上的事情要谈。我知道鬼在等你,你不如现在就去找他吧!我相信你们俩今天一定会很有收获的。”
  他坐着等。我站起来。
  “很高兴见到你,麦可。”他说,“我很确定我们会再见面。”
  我开了门离去。经过那三个人,他们现在一起坐在客厅里面,显然是找到厨房和冰箱了,现在人手一瓶啤酒。
  “怎样啊,大红人?”
  我不知道说话的是哪一个,也不在乎,我直接上楼,敲敲艾米莉亚的门,她不在。
  “她走了啦!”眯眯眼说。现在他就在楼梯底端看着我,“她老爸把她送走啦!”
  我下了楼梯,想绕过去,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我盯上你了,记得吧?以后不管我说什么,最好给我站住仔细听!”
  他盯着我好几秒,手指陷进我手臂。
  “去啊!你该走了!还有事要做哪!”
  我走出大门,呆站片刻,感觉阳光照在我脸上,纳闷下一步应该怎么走。我在脑里重演刚刚的一切,一直到那个人说出艾米莉亚的名字……
  我跳上机车,直接往底特律冲去。
  我这辈子有好几次这样的经验。这种时候,我总是把自己抽离,赶快放手离开,也可以直接去找我的监护人就好。要是我真这样了,不晓得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一次就好。
  可是我就是走不开,那一天就是这样。我走上同一条路,来到同一个地方,直接到了格兰特河大道,那一家城西废料场。天气很闷热,天空乌云聚集,接着下了几分钟的大雨。雨停了,人行道上热气蒸腾。
  我直接把车子骑到店门口,敲敲门等待。鬼老大,或是鬼,不管我应该叫他什么,无所谓了。他过来开门,看到是我。他还是穿着那件破烂的毛背心,一样的眼镜挂在脸上,连着一样的链子。他什么都没说,只摇摇头,大声叹气,好像我是个大麻烦。接着他开门让我进去,我又把车推进店里。
  “你回来啦!”他说,“真高兴你来了。”
  我停好车,站着等,不知道会怎样。
  “他们说你是能找到的最好的货色。老天帮帮忙啊!”
  他转身回到店里,在一片黑暗中绕过一堆废物。我跟着走,来到后面的小房间,里面电视还开着,窄小的走廊两边都是报废的脚踏车。
  后门出去是院子,里面的遮阳棚是绿色的。今天更闷热,下过雨的蒸汽,还有雨水打在漆树和栎树上的味道。鬼老大今天看起来比较老,好像比昨天更憔悴、更苍白,皮肤几乎是半透明的。他的头发简直跟稻草差不多,稀疏的发丝之间还看得到头皮,还有上面点点的老人斑。但他身手非常灵活,像个职业运动员一样,也像是专业舞者。他走路的速度很快,也不回头看看我有没有跟上。他直接走到保险箱那里去,站在正中央。鬼老大戴上眼镜,这才转头看我。
  “我视力不行了。”他说,“这只是第一个不方便。”
  他举起右手,手心向下。
  “手也开始抖,这也不好。”
  从我站的地方是看不到有什么抖动的迹象,他的手看起来还是很稳。
  “我女婿抛弃我女儿跑了,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小孩,住在佛罗里达。就算我痛恨那一州的每寸土地,我也放不下我女儿,这你也应该了解……”
  鬼老大走到其中一个保险箱后面,拖出一张旋转椅。地上铺着三夹板,旁边绕着一圈保险箱。鬼老大把椅子转个半圈,靠着椅背坐下。
  “我要说的是……唉,就是这样了。关于我这个人,你知道这些就好,其他的都不关你的事。懂吗?”
  我点头。
  “今天要不要再试一次?还是你其实完全不会开保险箱?”
  这里总共有八个保险箱,等距排好,好像是照着某种看不见的地图方位,说不定真的是按照正确的方向排列。在这样一栋乱七八糟的房子里面,到处堆满东西,只有这个空间是整整齐齐的,在一片混乱之中别具一格。
  “你到底会什么?”鬼老大问,“不然从你会的开始好了。”
  我两手一比,假装自己手拿不存在的工具撬锁。看他脸上的表情,好像我刚刚是在折动物气球,而不是在开锁。不过他还是懂了,把我带到外面,一面墙边立着一个工作台。走过来的途中还得跨过一堆油漆罐,最后我才发现工作台上的东西——鬼老大精心安排的撬锁工作室。工作台上架着一个塑胶合成树脂的滚筒,滚筒里面是一个钥匙锁,鬼老大把锁拉出来打开,露出里面的插销。他戴起眼镜打量,拉出其中一根。旁边有一个抽屉,他开了抽屉拿了另一根出来,在上面小心装好弹簧。一根接着一根,完成特制的锁。这到底是难是简单我不晓得,等他弄好,就把锁装回滚筒里面,又在旁边翻翻找找,我猜他是要找撬锁的工具。我从裤袋掏出自己的递过去。
  “你随身带着?”
  我点点头。
  “要是被警察临检,这不是自找麻烦吗?他们是会很高兴啦!”
  没等我反应,鬼老大退到一边,让我上前开锁。
  “准备好就上吧!大红人。”
  我掏出棒针和撬刀开始动工,做自己会的事情感觉真好。压下棒针,感受碰到的第一道插销。鬼老大就站在我后面看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我没干扰你吧?”
  我不管他,继续往前碰第二道,接着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然后锁应声开启,连再来一次都不必。这锁显然很简单。
  “好啦,所以简单的你会开。那来挑战难一点的好了。”
  我退到一旁,让他再度更换锁里的机关,我看到刚刚换上的锁栓上面有精密的刻痕。这回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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