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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部院の森林号-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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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物,烧剩下的灰没有冲干净就沉积在水槽底。
周围的黑色是被火烧过后留下的痕迹。
她屏住呼吸,眼睛敏锐的捕捉到一块两个指甲大小的纸片仍旧躺在纸灰的表面,已经被持续不断滴下来的水浸湿了。
努力弯下腰凑近了看,才发现上面清秀而有力的字迹紧凑的写着几个不完整的英文单词。
其中最显眼的便是“—zophrenia”,单词的前半部分烧没了,剩下的后半部分真奈也不认识。
一般六个字母以上组成的单词她就总是记不太清了。
——
“未经主人允许擅闯民宅是这里的礼仪吗?”
突然在背后响起的声音让她脊背一僵。
那是非常熟悉的声音,只是语气却非常陌生。赤司的声音一向是圆润而清亮的,而这个人却好像故意在压低嗓子,光是听就觉得是个阴郁的人,和她认识的赤司完全不符。
她希望自己回头能看到一张陌生的脸,然而并没有。
和早晨在窗口所见的一样。
他穿着宽松的居家裤,上半身赤/裸着,脖子上挂着毛巾,发梢不停往下滴水,毛巾来不及吸纳的水滴就直接沿着脖子径直滑落到胸口,勾勒出肌肉精致漂亮的线条。
但是这种完美的身材此刻却让人完全没有想欣赏的欲望。
他平时总是透彻的眼睛里流淌着的不再是金色的光华而是一潭死水。更像是血液凝聚成的湖泊,因为暴露在空气中太久而微微凝结住,缓慢的流动时不可避免的飘散出浓浓的腥味。
“赤司君,你……”她咽了口口水,所知道的词汇在大脑中盘旋许久却不知道应该怎样说。她词穷的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此刻困惑的心情,就像她不知道怎么描述他突兀的转变一样。
所幸赤司并没有耐心等她支吾出个结果来,淡淡的瞄了她一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随后转身走进偏厅。
随意的擦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后他拿起沙发上的上衣套上。
偏厅的落地拉门直接通向后面的庭院,天有些阴沉沉的,但比起室内的阴暗,门口的地方依旧更为明亮些。
真奈跟着进来,借着来自室外的光线,她依稀看见赤司在穿上衣时抬起手露出的手腕,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疤痕。
瞬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
平时他的衣袖总是放下来的,偶尔需要撸起袖子的时候手腕上也一直戴着手表。
上次在佐久间婆婆家帮着收拾院子给番茄苗浇水,真奈无意中瞄到他的表看上去价值不菲的样子于是随口提了句让他摘下来,当时他的手顿了顿,面不改色的说没关系是防水的,真奈也就没多加在意。
谁知道这背后竟然还有秘密。
她能感受到自己颈部的脉搏在剧烈的跳动,那是强烈的不安。
赤司突然说,“你是喜欢我吧。”
“——哎?”
他说的是事实没错,只是毫无预兆的突然揭穿除了觉得诧异以外,更多是让真奈感到尴尬无比。
在这种奇怪的场景中,一个和她认识的赤司完全不同的人,毫不保留的揭露少女心中最隐秘的心事——隐秘或者说不上,她对赤司的好感一直表达的很明显,但即便是这样,被以毫不在意的轻蔑语气说出这个事实,也不免让她有种被看轻了,甚至是被冒犯了的感觉。
“不,不是我。”赤司忽然转过身来,冰冷的勾勾嘴角,指着自己的胸膛,漠然道,“你喜欢这家伙。”
不等真奈反应,他轻蔑的哼了一声,“忧郁又神秘的少年,只身一人来到远离家乡的地方身上背负着悲惨的过去,只等着少女用自己的爱来融化他内心的寒冰——呵,你是把自己当成八点档女主角了吗?”
“我……”
“不过也是呢,看起来温柔又体贴的样子,有异性缘也不奇怪。”擦过头发的湿毛巾随手扔在茶几上,他走到那副临摹的达利油画下,双手插兜若有所思的样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懦夫和没有自知之明的笨蛋,很般配不是吗?”
熟悉的声音说着陌生的话语。
虽然也不是很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但是语气中深深的厌恶和鄙视却挥之不去的萦绕在真奈耳边。
——这个人绝对不是赤司。
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啊。
这种情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说些什么才好。
他抬手去下覆着玻璃的木质画框拿在手中端详片刻,突然——猛的扔向右手边的拉门。
木头在一股强力的作用下撞上玻璃,只听一声尖锐的响声,玻璃倏地从撞击点开始四散着崩裂开,碎片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
真奈退到墙角,捂着嘴不敢大声呼吸。眼泪却已经不受控的沿着脸颊淌下来。
她真的被吓坏了。
“明明只要不能获胜一切就没有意义,那家伙却永远只会逃,以善良为名退缩让我颜面扫地,那种懦弱的废物,让他消失就好了吧?”
他好像在对真奈说话,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突然,他转过身来向真奈走来。
她惊讶的瞪大眼睛,似乎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呼吸声和颤抖的双腿摩擦碰撞的声音。
他从真奈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她。
当与她擦肩而过,他淡淡道,“跟他说,这次逃避也没用了,我迟早要跟他做个了断,让他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好时光’。”
天上的乌云最后终于把最后的一点阳关也遮盖住了。
碎了一地的玻璃在黑暗中像是一滩滩凝固的血渍。
暴风雨前的狂风从拉门的破洞鱼贯而入发出尖利的响声,像是悲恸的哀嚎。
☆、CHAPTER 06
自从那日之后,真奈再也没有打开过面朝着赤司家的那扇窗户。
窗帘一直垂着,房间里照不到阳光连桌上的花瓶里的风信子都无精打采的耷拉着头。
桌上摊着打开的数学作业,公式写到一半就被扔下了;草稿纸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的问号,大大小小占满了整整一面。
原谅她迟钝的大脑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普通人一辈子又能遇到几次这种事呢?
她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拿手机刷网页,这里信号不太好,读入页面总需要很长时间。进度条在她眼前缓慢的向前移动着,她眼睛紧紧盯着,偶尔忍不住疲倦的打了个哈欠。
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倾诉,于是胆战心惊的从赤司家逃出来的当晚她就在BBS上发帖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难道是双重人格吗?
她怀着满心的疑虑敲下了那个问句。
但所有的回复基本上都是在说:
——假的啦,人家一定是在逗你玩。
——是喜欢恶作剧的双胞胎哥哥……什么的吧?
——少女你在开玩笑嘛?这种笑料现在已经过时了啦!
当然也有些喜欢看热闹的家伙起哄说“你一定是被讨厌了所以人家才想用这种办法摆脱你”之类的风凉话,不过真奈把事情的经过翻来覆去在脑袋里回放了好几遍,都没觉得自己做了值得被讨厌的事。
所以,现在还是满脑未解之谜啊!
超想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一想到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她情不自禁的打哆嗦,就更别说条理清晰的跟他说话了。
到时候绝对会变成语言障碍症患者的。
爬得艰难的进度条眼看就要到头,突然页面一亮,上面无情的显示:无法连接到网络,真奈对这里的网络状况表示无语,大大的叹了口气关掉网络连接,把手机顺手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默默伸个懒腰。
因为之前一直在想些有的没的让她疲惫的很,反正也看不进去书不如好好睡一觉,大概等醒了之后就会发现这一切都是梦了。
她自我安慰着勾勾嘴角,刚一闭上眼睛就听到背后传来轻轻的击打声。
——有人在敲窗户。
她一个激灵立即从床上弹起来,浓浓的睡意立即全都消散了。
毫无疑问,能敲到窗的只有可能是他一人。
如果是平常,她大概会一点儿都不矜持的冲过去开窗顺便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曾经有人夸奖她说,看到真奈的笑容就会觉得一整天都元气满满呢。
于是她毫不吝啬的也想把这份好心情分给赤司一些,能让他偶尔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但是现在,她刚刚迈出了一步却又犹豫了。
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空落落的冰凉感从下至上传达到她的大脑,仿佛她现在的心情。
她不知道自己拉开窗帘后会看到哪张脸。
她认识的赤司或者是陌生的赤司——就像抛硬币时不知道得到的会是正面还是反面的忐忑。
但是片刻的纠结后,她轻咬着嘴唇小跑到床边一把拉开窗帘。
瞬间耀眼的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到室内,一片明晃晃的,她的眼睛突然酸涩的涌出泪水,单纯的生理反应让她的视线一片模糊。
在一片金色的海洋背后那个人的脸像是水面上虚浮的倒影。
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不见似的。
她紧张的打开窗,迎面扑来一股带着凉意的风。
耳边回响着路边花丛传来花叶在风中抖动的声音。
她抬手蹭掉不受控流出来的眼泪,好像刚才正在委屈的哭泣的模样。
于是不知情的某人愧疚又加深了一分。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说点什么的样子,但踌躇好久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道歉或者安慰人这种事实在不是他的专长。
更何况,他其实还没想好一个值得信服的理由来解释那天的事。
——他很清晰的记得发生过什么。
最痛苦的莫过如此。
明明做的事情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本心却不能控制,事后还清晰的记得每个细节,比如说冲冷水澡时每个毛孔的颤栗;点火烧掉那些当他无法入眠,为了消磨时间摘抄的阿德勒时病态的快感……和看到瑟瑟发抖的真奈是心中无法抑制的轻蔑和不屑。
而那些情感现在全都融化成一团巨大的漩涡在他脑中盘旋不去,无声的残酷折磨。
这种罪恶感在见到她在自己面前流泪时变得更加强烈。
甚至某些埋藏在他心底故意不去回忆起的画面也会自动浮现在记忆表层和眼前的场景重叠。
——哭泣的粉发女孩泣不成声的说着什么,接连不断躺下的眼泪坠成一串透明的珍珠,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额角猛的一阵剧烈抽痛。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手腕。
“赤司君……?”真奈试探着叫他,音声有些颤抖,尾音高高上扬着,十分不确定的样子。因为她不知道现在看起来还十分正常的人会不会瞬间大变样。
听到有人温柔的叫自己的名字,赤司才从混沌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啊……那个,我是想说……”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头,他苦恼的摩挲着额头,想着哪怕编个理由也好——虽然不是他“一贯”的性格,但是他承认就这样被真奈讨厌了,他还挺……在意的。
真奈侧着脑袋一脸认真加期待的看着他,在这种期盼中,他的思路都有点不受控的混乱,说出的话也不似以往条理清晰。
“很抱歉,对于那天的事,我应该提前告诉你……其实你看见的那个人他……”
——赤司下意识的用了“他”那个代词来指代真奈那天的人,好像潜意识里觉得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似的。
“是你的双胞胎兄弟吗?”
“……哎?”
赤司一怔,却看见真奈一脸认真的模样看着自己,并不像是在调侃之类的。
真奈是个好女孩这点毋庸置疑,只是仍然不是能和盘托出一切的对象。
成为朋友非常容易,但要获取对方真心的信任却又很难。最起码对于赤司来说,她尚且不是一个值得对她说出一切秘密的对象。
于是他很快回过神来,不可置否的耸耸肩,“……差不多就是那么一回事吧,他脾气不太好。”
真奈的视线扫过赤司的手腕,果然和平时一样是戴着手表的。
她并不急着否认或者去证实什么,只是安静的点点头,“啊,这样啊……没关系啦,反正我和他也不是很熟,就算下次再见到也只要躲开就行了吧?”
她垂着头好像在认真的想些什么,片刻后,她抬头给他一个小小的浅笑,“呐,如果以后有什么事想跟我说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哦,我都会好好的听着呢。”
她并不相信,只是想让那些不愉快的事暂时过去而已。少女不是那么聪明,却够敏感,她不会追问别人不想告诉自己的秘密。
有些话不必说明心中却了然。赤司默默点头,“嗯……”他停顿了一会,“对了,之前说好的去婆婆家帮忙的事,上次出了意外没能去成,这周——”
“赤司君不用勉强哦~”
“没有那回事,实际上我也有点想见娘口三三了。”
“咦?!明明定春比较可爱啊,为啥你会想见那只招财猫啊!”
“……因为不想被追着咬……吗……”
喜欢永远是比恐惧更为强烈的情绪。
虽然也并不是完全不在意,但真奈还是很快就把曾经发生过的恐怖事件抛到脑后了;这些天赤司除了比最初来到这里时显得更加忧郁、偶尔会望着天放空以外,表现的一直很正常。
定春虽然不会再咬他,但是依然总表现的非常不友好——似乎不同物种间也存在着同性竞争的压力,定春对自己在真奈心目中的地位被一个陌生男人取代感到非常不满。
倒是娘口三三非常喜欢赤司的样子,每次他和真奈并排坐在屋檐下的长廊上休息聊天的时候,那家伙都会偷偷凑过来“偷听”或者干脆光明正大的躺在一边翻出肚皮求爱抚。
作为一只雄性,此君的举动十分无节操。
某日,他们好不容易收拾完了婆婆家的院子,准备回去时已经几近日落时分了。
娘口三三趴在院门口为他们送别,两道胖月牙一样的眼睛眯着,喜感无比。
好不容易坐上电车,赤司才终于放松下来舒了口气。
旁边的只就更是没用的整个人瘫软下来,不停喊着“好累啊好累啊”一边在座位上扭来扭去,非常不安分。
“赤司君都不觉得累的吗?”
“累啊。”
“那你还这么淡定。”
“……不是所有人都要像你一样那么善于表达,非要喊出来不可的吧。”
“咦?那种嫌弃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人家可是辛苦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哎……啊啊不管了,总之我要先睡一会,到站的时候记得叫醒我哦。”
话音未落,匀速行驶中的森林号忽然渐渐减速,窗外绿色的山和原野在视线中略过的速度变慢,最后定格。
真奈紧张的弹起来四处张望,嘴里还碎碎念着,“希望不是电车故障不是电车故障——”
果不其然,三秒钟后从头顶的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甜甜的温柔的声音。
“各位乘客,非常抱歉本次列车因故障停运,乘务人员已经联系铁道公司,请各位耐心等待。”
真奈少女疲惫的瘫倒回座位上,“神啊救救我!”
***
夕阳确实是无限好,只是某人歇斯底里的举动却有些破坏气氛。
真奈蹲在路边无论如何就是走不动了。
旁边地里的麦穗高过她的头顶,轻盈的摇曳着。
天空好像一大碗美味的豚骨拉面汤,头顶的那块云是金灿灿的叉烧,远处的太阳是一摊煎蛋——真奈咽了咽口水,她饿了。
“赤司君你先走,不要管我了……”她用期盼的小眼神认真的看着赤司,眨巴眨巴,可怜兮兮的,“前面车站有一家拉面店,里面的荞麦面超好吃的……”
赤司顿时哭笑不得。
走在前面的他又回过头来到真奈面前弯下腰,“我背你吧。”
“咦?!这样不好吧!”
“再不快点的话人家可就要打烊了。”
幸福来得太快让她一时来不及反应。
“……那,那我就不客气啦~~”
所幸赤司现在背对着她,没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她的脸红的像是秋天的枫叶。
她搂着赤司的脖子,皮肤接触间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有些微凉的体温下血液的跳动。
风吹过少女的发丝,飘在赤司耳侧,微微有些痒。
真奈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没由来的忽然问,“赤司君,我很重吧?辛苦你了哦。”
“没有很辛苦,以前我还背过一米九的家伙呢。”
“……我能说你的品位真奇怪吗……”一想到那种画面,真奈就觉得胃里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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