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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猫记-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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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绳索已然勒进七宝的肉中，又像在吸食她的血肉，她的身体正在慢慢缩小。
四周的山峰忽然像施了魔法一般，慢慢转动起来，所有山峰自下而上迅速变成红色，整个落焰山就像一朵红色的血莲，一朵极速转动的血色莲花。
脚下的红色泥土就像沸腾的熔岩，剧烈颤动起来。可是雪狼依然一动未动，他的手覆在七宝的上方，他的眼里只盯着七宝，尽管脚下的炙热感几乎要融化他的双脚。
七宝只觉得有股凉凉的气流源源不断地输入体内，她身上的灼烫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身体依然在无法抑制地变小，慢慢地，她变成一块石头。
“哈哈哈——”半空中传来温孤道人得意而放肆的笑声，这一天他等了将近两个月。
他想要的一定要得到，他所恨的也一定要除掉，这就是他温孤道人为人处世的原则。上次雪狼将他打成重伤，毁了他的法宝，害他错过七星连珠，这些账他可都一一铭记于心。
“雪狼，这火莲阵可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好好享用吧！至于这块石头，你都自身难保了，不如留给我吧！”
四周的山峰就像燃烧的莲花瓣，花瓣逐渐向中间聚拢，就像一朵花从盛开到花骨朵的过程。如果花瓣合拢，他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你们快走吧，这里的三味真火，你会受不了的。”说话的是七宝，她从雪狼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变成原型后，她反而不觉得疼了。
她知道雪狼怕火，因为他总是待在她认为最冷的寒潭旁边。她不知道，雪狼其实最适合待在冰天雪地里。
只是雪狼依然一动未动，他很清楚，从他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半空中忽然伸下一只拂尘来，直取七宝。
雪狼头也未抬，一记碎冰掌往后一挡，只是，那碎冰还未还未到半空就全部化为水滴。
原来在这火莲阵中，雪狼的法术都已失去了效力。
青湖急忙上前一挡，被温孤道人一记拂尘扫落在地，青湖滚过的泥土上，冒出丝丝白烟。
“真是不自量力！”温孤道人冷笑一声，眼看要将七宝取在手中，七宝忽然倏地一下升至半空。
半空中，她再一次看向岩石上的展昭，他正半跪在地上，嘴角溢血。而公孙晓芸则蹲在一旁扶住他，帮他擦拭额上的汗珠。
那幅画面十分和谐，和谐得七宝忽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四周的火红印得她光滑圆润的石头表面也是一片火红，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赭红色的巨石上。
公孙晓芸忽然尖叫一声，跌坐在地，她抓着展昭的袖子直往后退。
从结界外飞进来一块巴掌大的灰色圆石，这本没有什么奇怪，奇怪的是，它居然浮在半空，而后慢慢地落在展昭跟前，慢慢朝展昭脚边滚动，它的上面，居然还套着一个细小的绳索。
展昭紧紧盯着面前的石头，明明知道这块石头有可能是妖，奇怪的是，心里面并未感觉害怕。只是手仍不自觉地握紧了巨阙。
他因紧握巨阙而有些发白的手指，他眼里的警惕，都一丝不差地落入七宝的眼里。
七宝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从前她究竟是怎样想的？竟想要跟他相依相随，形影不离，还妄想跟他做夫妻，同床共枕。
她怎么就从来没想过，如果他知道自己是石头会怎么想？
不是不去想，只是不敢想。
如今想一想，从前的自己都是在自欺欺人。
身后传来青湖的惨叫声，七宝知道自己的时间不是很多了。
她轻轻地唤了声：“展昭！”
展昭听到这两个字，几乎不能呼吸，他怔怔地盯着面前这块石头，以为听错了。
那不是七宝的声音吗？公孙晓芸吃惊地张大了嘴。
“展昭！”七宝努力抬起头来，仰望着展昭。
她忽然记起，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仿佛也是这样的角度，只是那时候展昭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而今，他的眼里是什么？是错愕吗？震惊吗？难以置信吗？
她看不懂，也不想懂，她只是觉得无力，心瞬间枯萎下去。
“他们说得很对，我跟你一点儿都不配，你看我这个样子，怎么配得上你？”
她望进展昭的漆黑的眼眸里，那里面仿佛如惊涛骇浪般奔腾翻涌。
他一定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吧？！
她又看了看他的眉，她最爱的他的挺直的鼻翼，她最想要亲吻的他的薄薄的唇……
以后再也看不到了，他一定不希望再看到自己，她只是一块石头而已。
她慢慢地滚到展昭鞋边，轻轻地往上靠了靠。其实她最想碰一碰他的手，或是他的唇，可是她怕吓着他。
所以，只是碰一碰他的脚，就当是吻别吧，这样已经够了！
好在他并未一脚踢开它，也没有后退。这样，真的够了！
然后，她往后滚了几下，滚到离展昭稍远的地方。
然后，展昭看见，那块灰色的圆石忽然裂开一道道缝隙，有七彩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射出来，那光芒如此耀眼刺目，刺得他眼前一片白茫茫地，刺得他睁不开眼。
……
据附近的人们说，那一天他们远远地看见，落焰山上忽然升起一道道七色彩虹，就像雨后的天空，异常的绚烂夺目，映红了半边天。
当一切归于平静，落焰山就像一朵开在冬日的莲花，寂寞而冷清。
七宝不见了，温孤道人也不见了，雪狼和青湖都不见了……
展昭睁开眼睛，只看见脚下不远处的地方，有一小堆灰色的碎石，在红色的岩石上尤其显眼，那浅浅的并不起眼的灰色竟刺疼了他的眼睛，心里面就像被碎石碾过，密密麻麻地疼。
他慢慢地走过去，蹲□子，手颤抖着，将碎石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放在掌心。
听说左手掌心是连着心的地方，他将碎石紧紧地握住，紧紧地，血一滴一滴地从指缝中往下滴，可是竟然不觉得疼。
身后公孙晓芸急忙冲上来，拼命掰开他的手：“展大哥，你这样何苦？她已经走了，她只是一块石头……”
山风呜咽而过……
展昭手指缝中的鲜血仍往下滴，滴在清冷的岩石上，化作一朵朵血莲。
到最后，公孙晓芸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于是从腰间取下一只香囊，递到展昭面前。
“放进这里吧！”
“不用了。”展昭摇了摇头，声音虚空而飘渺，“她会不喜欢的。”
旅游
七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只贝壳里，而她自己，则变成了一颗七彩的珠子。
想不到因祸得福，这比以前的灰色石头可好看多了，七宝正为自己的新造型而沾沾自喜，冷不防从头顶传来几声抽泣，抬眼一看，她激动得差点儿没从贝壳里跳出来。
不是她不想跳，而是她根本使不出那么大力气，不过她说话的力气还是有的。
“松树爷爷？真的是你吗？”
面前站着的手持拐杖的胡须快掉到地上的鹤发童颜的老头可不就是阔别数月的松树爷爷么？
“我不是在做梦吧，松树爷爷，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太好了，呜呜，松树爷爷……”
七宝真想扑进松树爷爷怀里大哭一场，可如今的她只能在贝壳里滚来滚去。
松树精抹了一把喜极而泣的眼泪，瞪了七宝一眼：“你这傻孩子，你怎么能随随便便使出万物同归呢？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你知不知道万物同归会让你功力尽失魂飞魄散？我要是再晚来一步，你的元神都找不回来了！”
“万物同归？”七宝努力回忆这个名字，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没有人教我啊，我当时就想跟那个瘟道同归于尽，于是就自然而然地使出来了。对了，他们都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温孤道人被你重伤，修行尽毁，现在跟普通人无异了，青湖和雪狼那两孩子在寒潭疗伤呢，也无大碍，至于那小子，他好得很呢，你都这样了还惦记他？”松树精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七宝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连忙笑嘻嘻地转移话题：“松树爷爷，我们现在是地府吗？为什么我死了会变成这副样子，你死了会变成人形？”
松树精听得眉头直皱：“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孩子怎么尽说胡话？谁告诉你我死了？我死了还会站在这里跟你讲话吗？”
七宝这才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是松树爷爷的树洞里，这地方她从前来过。
待松树精明白事情来龙去脉后，简直哭笑不得：“你几时听说过松树怕冷的？那层冰裹得正好，也省得那些鸟雀老在我头上做窝，弄乱了我的发型。”
听说松树爷爷没事自己也没事，七宝欢喜不已，末了又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松树爷爷你真坏，都不给我留个信，害我为你伤心那么久？”
“是吗？”松树精摸了摸胡须，表示很怀疑，“是谁把我一个老头子丢在这里，几个月了也不回来看我一眼？”
“松树爷爷——”七宝拖长音调，只可惜不能像过去一样靠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好了好了，元神回来就好。”松树精总算眉开眼笑，这几天他几乎耗费了上万年的功力才找回七宝的元神，真是元气大伤，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再修炼个几百年，我的小七宝又可以修成人形了。”松树精乐呵呵道。
“什么？几百年？”七宝听得傻眼了，以前当石头的时候不觉得时间有多长，可是现在……
她虽然已经做好了展昭不再见她的思想准备，可不代表她不想去看他啊！难不成要以石头的样子一蹦一蹦地或者一滚一滚地滚到汴京城去？
“你还想见那小子啊？”松树精怎会看不出七宝的心思，“七宝啊，听松树爷爷一句话，放手吧，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他只是一个凡人，不过区区几十年的寿命，可你不同，你的修仙之路还长着呢，就算你不修仙，你也有几万年的寿命，你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
七宝觉得心里哇凉哇凉的，珠子上面的七彩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要不我送你去别的地方转转？顺便旅个游散散心？” 松树精忽然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七宝，就算变不成人形，如果找到一副人的身体，把元神放进去，还是可以像人一样四处走动的。
不过七宝似乎听到一个新名词：“旅游？”
“嗯，最近妖界风行旅游，不过名额有限，机会难得，松树爷爷我，咳咳，资历颇高，上次跟你柏树爷爷柳树奶奶还有杏花姨出去游了一圈，正好赶上北京奥运会，啧啧……”
松树精给七宝绘声绘色地讲起千年以后的世界，听得七宝眼睛一亮一亮的。在松树精的极力鼓动下，七宝终于勉勉强强答应去千年以后的世界走一走。
她哪里知道，松树精这次是打定主意要送她出去磨练一番，经过这次的事他也明白了，自己不可能随时随地待在她身边，而那个灵宝天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想起七宝这茬事儿，还是让七宝自己学会如何生存吧，也趁机断了她对展昭的念想。
所以七宝这一世很惨，出生第七天就没了爹娘，从出生的医院回去的路上遇上车祸，只有被一堆棉被包裹着的她幸免于难。
七宝断断续续地读完了初中，尽管她学习很刻苦也很出色，可是舅母实在不愿在她身上浪费金钱，十五岁的她便跟着一大帮老乡出到南方打工。
她干过服务员发过传单送过牛奶，她也蹲过车站睡过公园泡过网吧，她常常几天只吃一碗泡面还捡过别人喝剩的矿泉水瓶，终于在二十岁的时候，她攒了一笔小钱，和人合伙开了一家早餐店。
她的早餐店里卖得最好的是豆腐脑，吃过的人没有不想再吃的，用该市某小报美食评论家的话来说，从没吃过这样好吃的豆腐脑，堪称一绝，吃在嘴里鲜香嫩滑，满口余香，吃完之后还有种淡淡的忧伤，让人有种想流泪的感觉。
七宝听后一笑置之，这世界上会对着一碗豆腐脑流泪的，也只有她自己而已。
不过她的早餐店是越做越大了，还开了几家连锁店。二十八岁的时候她在本市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追她的人不在少数，且档次都不低，她也曾试过和那些男人交往，可是每次说不上两句话她就开始走神。
终于，她被一个男人感动了，那男人从早到晚地跟着她，鲜花礼物应接不暇，无论她多么冷淡也从不气馁。七宝倒不是稀罕他的礼物，只是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她想试着接纳他。
于是他们开始约会，除了身体上的接触外，她试着跟他做所有的事情，比如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尽管她总是走神。
但是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时候觉得一点点都是好的，得到一点点的时候又希望得到更多，那个男人却似乎越来越不满足，总是抱怨她爱他不够多，七宝渐渐有些疲惫。
她想起当年的自己，终于有些同情当年的展昭了。
有一天，他们在一家酒店喝早茶，那男人不知说了句什么，似乎是结婚什么的，七宝刚好走神了，回过神来问他说什么。
那男人脸色很难看，但仍耐着性子重复一遍：“我们结婚好吗？”
南方其实是一个很怀旧的城市，很多电视台喜欢放一些八九十年代的台湾和香港的经典电视剧，此时包房里的电视上忽然打起了一部很多年前红极一时的古装武侠电视剧预告，七宝盯着画面中的人物看得眼睛都直了，直到换了广告她才回过神来。
“你刚才说什么？”她又重复地问了一遍。
那男人终于忍不住了，一张脸涨得通红通红的，他忍不住朝她大吼。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对你那么好你就没有一点点感动吗？你的心就是石头做的吗？”
七宝被他吓到了，她已经尽了最大的耐心和努力，只是有些底限她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跨越的。
看着眼前这个怒气冲冲的男人，七宝仿佛明白了一些什么，只是时光不能倒流，那样的愚蠢和遗憾再也无法弥补了。
僵立了半晌，七宝忽然就轻轻地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那男人这才醒转过来，赶紧道歉，就差点儿没跪在她面前，七宝摆了摆手，两人就此分道扬镳。后来无论那男人如何死缠乱打七宝都没有再理他，她知道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都勉强不来的，她实在勉强不了自己。
这之后，她迷上了一部电视剧，常常一看就是通宵，总是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流下泪来，有时候大笑不止，有时候又气得跳脚，那段时间她感觉自己像疯了一样。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了，她打听到了那个电视剧的男主角扮演者正在拍戏的地方，她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
跟电视上相比，他已经老了很多，再也不复当年的青春年少了。虽然容颜和那个人有些相似，可她知道他不是那个人，甚至在那部老剧集中与那个人最为相似的羞涩和温润的笑意也找不到了。
七宝黯然离去。
三十岁的时候，松树爷爷依然没有来接她。也许只有等这一世结束了才能回去吧？七宝常常想。
可是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再等了，尤其是看了那部电视剧以后，她心里的渴望越来越浓。
她觉得无论跨越多少时空，她也找不到当初那种感觉，她再也不能为任何人要生要死了，只有那个人，她宁死也要回去见上一面。哪怕只是以一个石头的形状，一蹦一蹦地蹦到他面前，看一眼就好。
这一年的冬天，七宝独自一人从温暖如春的南方开车去了大雪纷飞的河南，她将车停在一座山下，那是开封附近的一座不知名的小山。
记不清是从哪年起，她几乎年年都来，尽管每次都失望而归。
山上有一棵古松，旁边被某单位围了一圈栅栏，上面插着一个木牌，写着“百年古松”。七宝第一次见时不禁哑然失笑，百年？万年都不止，也不知道这些所谓的砖家是怎样推断的。
跟以往一样，这棵参天老松依旧岿然不动，安静得没有一丝气息。
那一天大雪纷飞，七宝独自在松树下坐了好久，直到积雪在肩上堆了厚厚一层。
树上忽然落下一枚松果，轻轻地打在七宝头上，然后从七宝身上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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