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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狐自家中来-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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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霁点头表示明白。

泰顺继续说道:“他们俩这么一来二去,渐渐就有了感情,我妈妈没有身份证,又不敢回老家重新办,她没法和我爸爸结婚,尽管没有婚姻的名义,但是他们俩却是我见过的最恩爱的夫妻,我爸爸老实本分,有一技之长,我妈妈很勤俭持家,他们俩在一起,生活虽然清贫,但我也再没饿过一次肚子,两年后,我妹妹就出生了,她很可爱,从婴儿时就喜欢粘着我玩。”

陈霁想起泰顺曾经说过,他的父母都死了,而他妹妹承受不住打击,自杀了。

“再往后,生活其实很平静,我爸爸找了关系给我和妹妹办户口上学,我们俩都挺争气,我考上了隔壁省的重点大学,那个时候我要上大学,我妹妹上高中,家里开销比较大,加上爸爸常年从事体力工作身体不好,妈妈便又开始出去打零工,就在我快要毕业的那一年,有一晚,我妹妹忽然打电话给我,说妈妈出事了,让我赶紧回家。”

陈霁立即察觉这是到了泰顺人生转折的地方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研究新坑并且修改《桃花》的正文,所以番外写得很慢……而且我发现我的番外很有可能会很长……要写的人太多了……所以大家不要等在这,偶尔来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惊喜→ →

 泰顺【四】

果然;泰顺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回到家才知道;我妈妈在一家高档KTV当清洁工,在打扫洗手间时被那里的小姐诬陷偷了人家戒指;她一直辩解自己没偷;被几个喝醉酒的小姐拿酒瓶子砸了头,躺在医院里怎么也醒不过来;我妹妹年纪小;咽不下这口气;直接到那店里找领班的讨说法,可她根本没想到;我们一家的底细早被那群人渣查过了;他们知道我们只是最底层的普通百姓,就肆无忌惮起来,我妹妹什么都不懂就去了那家店,店里的客人看她年轻漂亮,就怂恿那群小姐给他们找乐子,那些人……那些人就给我妹妹喂了药,扔在店里给阔老板们……欺负了一晚上……”

陈霁震惊万分,她虽然在接受九年义务之后再也不愿被应试教育荼毒,宁愿在龟缩在家中过着简单的生活,但这不代表她不懂得人心险恶世道肮脏,但她想不到,这人心竟然能险恶到这个地步,这世道竟然能肮脏到这个程度。

泰顺的十指即使交握,也掩不住细微的颤抖。

陈霁默默握住他的手,无言。

“我妹妹第二天就自杀了,那个时候是冬天,她一个人跑到江边,替自己绑了块石头,就那么沉到江底里再也不去面对这个不堪的社会……”泰顺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是不是母女感应,我妹妹尸体被捞出来的当天,我妈妈就断气了,爸爸替她们俩办好葬礼后,带着我去报警,可是当地的警察根本不敢立案,我们没办法,只好带着所有材料和证据去省城,可是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我们刚到省城,就有一群人把我们俩抓走了,那些人摆明了就是为了杀人灭口。”

陈霁沉声说道:“……你们家看来是遇到灾星了。”

泰顺冷笑,“何止是灾星,简直就是阎罗王,那晚欺负我妹妹的那群人都是有权有势的,一旦这事给捅出来,他们难免乌纱不保,所以他们想尽办法也要阻止我们去报案,我和爸爸被关的那一晚,爸爸拼尽全力把我弄了出去,可他已经来不及跑了,他让我找警察过来救他,可是当我带着警察回到那个地方,我已经找不到我爸爸了,我蹲在省城警察局门口等了半个月,这期间完全没有我爸爸的消息,我心里明白,我应该再也见不到他了。”

陈霁除了叹气,不知道能说什么。

泰顺却拍拍陈霁的手背,笑了,“后面的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一个人溜回老家,像只臭老鼠一样躲了三个月,最后终于找到机会溜进那家店,在他们最没防备的时候,用最残忍的手段把那些人全杀了。”

“杀完之后呢?”陈霁突然问。

“呃?”泰顺一愣,继而苦笑,“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陈霁摇摇头,“我知道的只是警察告诉我的,他们说你逃跑,但是我不太相信。”

“为什么不相信?如果不逃跑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呢?”泰顺笑道。

陈霁还是摇头,“即使逃跑,你的初衷也绝对不是为了逃。”

泰顺怔怔地盯着陈霁看了会儿,低头无奈地摇头,“师父,我杀了人,我很害怕,但是我心里不后悔。”

“我明白,只是……”陈霁在泰顺看不见的黑暗里皱眉,“泰顺,你到底……”

泰顺忽然打断陈霁的话,问道:“师父,我是杀人犯,我杀了十一个人,五个男人,六个女人,我杀的人说不定比许多穷凶恶极的杀人犯还多,你不怕我吗?”

陈霁在黑暗中转头直直地看向他,“青狐是妖,我是半妖,石妖本来要弄翻整列动车,螳螂妖差点杀了你,叶忘的那班人追了我们半个广州城,你怕过吗?”

泰顺摇头,“不怕。”

陈霁问他,“为什么不怕?”

泰顺想了想,顿时也觉得不可思议起来,“可能是因为你和青狐都是好人,所以跟着你们俩,即使遇到任何事,心里都不会觉得不安吧。”

陈霁点头,“没错,所以我也不怕。”

“诶?”泰顺有些反应不过来,“可是我跟你们不一样啊。”

陈霁反问道:“哪里不一样?还是你已经看不起我们这些妖怪了?”

“哪敢啊!”泰顺大声反驳。

“那就好。”陈霁蓦地站起身,“我要走了。”

泰顺惊愕地看着她,“诶?”

陈霁说走就走,连一句“再见”都不说,整个人的气息已经从这件逼仄的暗房里消失干净。

泰顺的眼早已适应黑乎乎的环境,他张着嘴在房里逛了一圈,终于确认陈霁是真的走了,“……这师父,本来就神神秘秘的,变成妖怪更吓人了……”

青狐等在路边的一盏黄灯下,灯光闪烁,他眯起眼在虚无的空气里随手一抓,再缩回手时,他的手里已经握着陈霁的手了。

深夜无人的街道上,凭空出现的陈霁自然没有引起旁人不知所谓的尖叫,她的去与来,都自由得不像话。

“你已经渐渐适应你的新心脏了。”青狐如是评价。

陈霁的头发一直没有找到时间修剪,前头的额发还好,耳朵后头的发尾长短不一比野草还凌乱,她留了十多年的长发,却在一夕间被自己亲手割断,陈霁心里除了惋惜倒也没什么,只有青狐每次见到她的头发,都要长吁短叹一番。

“这头发什么时候才能长回来啊?”青狐伸手摸摸陈霁的头发,心疼地不得了,“给你编了这么多年的辫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陈霁由着他摸来摸去,兀自说道:“人真的是他杀的。”

青狐手上一顿,“为什么杀人?”

陈霁冷冷一笑,“该杀。”

青狐叹气,“算了,既然如此,明路走不动,只能来暗的了。”

陈霁忍俊不禁,“咱们什么时候策划过明路?”

青狐笑道:“有些事总得光明正大去做,有些事也得暗渡陈仓,看情况办呗。”

陈霁笑了两声,又不说话了。

青狐对陈霁的闷闷不乐感到不解,“我已经查到明天的押解路线,车子也弄到了,不管你明天想怎么救泰顺都不会有问题,你还担心什么呢?”

陈霁的眉始终皱着,“不知道……我总觉得……泰顺不想被救。”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青狐的眉也皱了起来,他是全世界最了解陈霁的人,他明白陈霁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怀疑什么,他信任她的感受,就像信任自己的眼睛一样,“泰顺他有说过什么吗?”

“他没说过什么奇怪的话,但是我就是有些地方想不明白……”陈霁认真地思考。

青狐陪着陈霁思考,“起码我弄明白了一件事。”

陈霁看向他,“什么事?”

“我以前一直搞不懂为什么泰顺可以无牵无挂地跟着我们,他在动车上得知危险时一点也没有惊慌,包括跟着我们去武夷山也是非常随意的决定,现在我明白了,一个亡命天涯的杀人犯,他本来就没有目的地。”青狐笑了,“我一直以为泰顺是我们身边最平凡普通的一个人类,没想到他才是深藏不露。”

陈霁勾着嘴角微笑,“澹澹呢?他也只是个平凡人啊。”

青狐瘪嘴笑道:“敢娶武夷九曲的隅溪大小姐,他注定不会平凡。”

陈霁想起隅溪澹澹和贵桦这三人的纠葛,低低笑了,“不知道他们三人怎么样了。”

他们俩在孤寂宽敞的大街上慢慢地边聊边走,两个人都没有着急回去的意思,路灯把他们的身影拉得斜长,并排的人,并排的影,好像即使就这样一步一步走着,直到尽头,也能无悔。

“泰顺很害怕警察局,可是在广州被叶忘的人追得仓皇逃窜的时候,他曾建议我去警察局躲避那伙人,我想不明白,一个全国通缉犯,怎么会做出这种不经大脑的建议?而且他跟着我们在各个火车站汽车站奔波,这些地方难道不是人。流高峰期吗?他就一点都不担心会被人认出来吗?”陈霁对青狐说道:“在我还不知道他被通缉的事前,我骂他将生死置之度外未免看得太开,骂他不珍惜自己,可是等我知道他的身份后,我忽然发现,原来我先前骂错了,他哪里是不珍惜自己,而是根本不要命。”

青狐沉吟片刻后,担心道:“他这一次不会再犯傻了吧?”

陈霁如梦初醒,“对啊!他以前还能瞒着自己的过去,现在一切都被揭露出来,他也是表面看起来豁达实际死脑筋的人!我差点被他骗了!他根本不想被救!他想死!”

“不是吧!”青狐猛然定住,“他难道真想替人偿命?”

陈霁没有说话。

青狐猛拍脑门,“这小子,即使救出了人,也得救出心才行啊!”

陈霁回头看向遥远街角的警察局大门,那里路灯昏暗,光线蒙昧,看得久了,连眼眶都忍不住酸涩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事情虽然是虚构,但未必不是真实。

泰顺【五】

“青青;”一直举着望远镜看向远方的青狐忽然开口;“你准备好了吗?”

天已微亮,笔直的荒僻国道尽头;一辆警车安静地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远远驶来。

陈霁眨了眨眼,她的视力变得极好,国道尽头的车辆也能一一看得清楚,她对这新能力感到好奇,问青狐道:“你不是也能看得很远吗?为什么还要望远镜?”

青狐微愣,他看了眼望远镜又看了眼陈霁,下一秒;那重金购来的军用望远镜已经被远远扔开;他笑;“习惯了人的生活方式;差点连自己是只妖都忘记了。”

陈霁淡淡一笑,想了想,伸手在青狐的耳朵上摸了摸,在他是只狐狸时,她最喜欢的便是摸它的耳朵,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传达些什么,只是在这一时刻,忽然就很想摸摸他的耳朵。

青狐被摸得极其自在,身体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

陈霁低低笑了一声,手也缩回来,“车子来了,我们走吧。”

“嗯。”青狐满脸欢喜地跟了上去。

他们俩就站在国道旁边的一栋废弃砖楼里,砖楼底下停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敞篷跑车,青狐坐进驾驶室,等陈霁坐进副驾驶座,他犹豫着再次确认,“青青,你真的要自己去吗?我不放心。”

“你知道我不会开车,”陈霁低头系安全带,“与其坐在车里等着被撞死,我宁愿变成狼的模样到处跑。”

青狐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嘀咕,“……那你还系什么安全带,反正等会儿也得解开。”

“……不要拿你的被子理论来衡量一个作风严谨的人。”陈霁斜睨了他一眼,揶揄地笑。

国道上警车的闪烁灯已经近在眼前,青狐凝神细看,在警车从面前开过的一刹那驾驶着跑车从侧面掠上了国道。

在这一段靠近荒山的国道上,清晨九点的其他车几乎看不到两辆,在不短的时间内,整条国道上只有警车和跑车两辆车。

陈霁的一对利眼紧紧盯着警车。

青狐驾驶着的跑车很快赶上并超过了警车,他在警车前方百米外突然调转车头,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国道上刺耳响起,警车上的人已经看到他们的车影,也惊慌地紧急刹车起来。

青狐的车刚一停下,一头体型庞大的灰狼已经从敞篷跑车里一跃而出,火力全开地直直迎向警车奔去,它的速度太快,快得警车里的人都无法置信。

风刮着脸颊呼啸而去,跑车里的青狐满意地吹了声口哨。

陈霁能够这么快适应这具崭新的身体,从小就让她亲近自然亲近妖怪的青狐功不可没。

“狼!是狼!”副驾驶上的警察大叫着掏出枪。

驾驶座上的警察惊讶地张大嘴,“为什么会有狼?!”

就在他们说话的瞬间,那头硕大的狼已经腾空跃上警车车盖,“砰”地一声巨响,警车盖已经凹下四角凹槽,直把车子里的五个人吓了一大跳。

泰顺仰着头,紧张地瞪着被踩塌的车顶一角。

“这不是在拍电影吧?”泰顺右手边较年轻的警察惊恐地朝窗外望出去,“怎么办?”

金属的车顶上传来一声刺耳的刮擦声,车内众人集体屏住呼吸,各自惊惧地瞪向车顶。

坚实的金属车顶竟然在这样的刮擦声中慢慢掀开一条裂缝,两只狼爪探进缝隙,尖锐的指甲弯曲着,勾起森冷的寒意,随着它指尖的不断用力,整个车顶在“嘎嘎”的声响中逐渐被掀开。

灰狼墨蓝色的眼珠子在车顶上冷冷扫过车内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泰顺仰起的脸上。

这是泰顺这一生第一次见到陈霁变成狼的模样,那双深蓝到发黑的眼从此再没移出过他的心,在往后的人生中,每当他回想起这对眼,心里总会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妖怪!”有个警察惊慌失措地举起枪,黑洞的枪口瞄向车顶上的灰狼。

“师父!”戴着手铐的泰顺猛地撞向身边的警察。

“砰!”子弹擦着灰狼的脸颊掠过。

泰顺心惊胆战地看向灰狼,“师父!”

灰狼弯下腰,一手抓着裂开的车顶,一手掌心朝上,伸向惊愕的泰顺。

泰顺愣愣地看着灰狼的眼。

那双沉静似暗夜之海的狼眼。

一只胳膊突然伸向泰顺的后脑,蓦地将他压倒在车位底下,泰顺的额头和下巴先后磕撞到硬物,嘴里涌起腥热的血气,麻得他一开口就吐出一颗门牙。

头顶上又响起两声枪响,泰顺急得想抬头,后脑勺却总被谁的皮鞋踩着,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上头发生的事。

不知是哪个胆小的警察被吓得喊破了喉咙,“他是杀人犯!我不让他走!”

泰顺一直在用力抬起的脑袋骤然一沉,连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一年多以前的那个血红之夜,能够支撑他将一把刀不断砍入一个与他相同的人类身体里的力量就是仇恨,他们杀了他的父母和妹妹,杀了人就该偿命,所以他来杀他们。

在当时,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随着他逃亡的生活与日俱增,他见到了更多的人和更多的事,他忽然明白,他在为自己的家人报仇雪恨后,其实已经让自己陷入了与那些凶手相同的境地。

他曾经偷偷溜回去,被他杀死的一个陪酒小姐有一个年幼的儿子,据说刚刚上小学,在未婚先孕的母亲被杀后,他被送到了孤儿院,泰顺在孤儿院坍塌的外墙外蹲了一天,这才看到那个孩子。

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他拎着把比他高上两倍的扫帚在院子里扫地,旁边踢着易拉罐的大孩子们嘻嘻哈哈一直指着他笑,那个孩子从头到尾不出一声地扫着地,连头都没有抬起。

等到所有孩子相拥离开院子,泰顺终于看到他抬头。

那么小的孩子,孤零零站在院子中央,脚下是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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