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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狐自家中来-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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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毛孩子拼命蹬腿,见实在躲不开陈霁的五指,脸上神情一变,忽然“叱”地放了个屁。

巨臭无比的屁。

陈霁退开好几步,捂着鼻子差点将昨夜的鸡呕吐出来。

变回真身的小毛孩子,也就是黄鼠狼,已经一溜烟逃进灌木丛了。

陈霁大怒,发狠劲,也追了上去。

虽然陈霁只是个半妖,但这半妖的身体里好歹有着老灰狼的心,当她奋起直追时,区区一只黄鼠狼又如何逃得掉。

黄鼠狼被陈霁重新抓回手上时,已经欲哭无泪了,它垂头丧气地伸长身体,叹道:“好吧,我带你去。”

黄鼠狼带陈霁去的地方就在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里,时值清晨,村子里的人都早早出了门,或者上学或者上工或者务农,黄鼠狼直等到狭窄的山道上没了人影,这才带着陈霁快步蹿进一户院子里。

陈霁抬头一看,发现这竟然是村子山神庙的院子,心中了然,便跟着它走了进去。

黄鼠狼指着院子正中央的红漆木门,说道:“喏,就在里面了,你自己进去吧。”

陈霁抬手要推门,指尖刚碰到红漆剥落的古旧木门,浑身上下如遭电击,她迅速抽手,可已经来不及了,从木门底下的小缝里涌出无数浓烟,烟味刺眼呛鼻,眨眼之间就将陈霁团团围住。

黄鼠狼见状不对,立即跑了。

陈霁被浓烟围困,视野和嗅觉都丧失了能力,她不敢妄然出手,便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等着。

浓烟深处,有个女人轻声唤她:“林郎!”

陈霁蓦地抬头,心中因这一声呼唤而悚然惊跳。

那声音不再出现,浓烟深处一片寂静。

陈霁哑着声,问道:“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

陈霁往前踏出一步,这一次,没有东西再阻挠她。

眼前浓雾散尽,一对半米高的龙凤红烛点亮了狭窄的空间,陈霁睁大眼,看向红烛后头的喜床上,身着凤冠霞帔的新娘静静地坐在床沿,一个同样身着大红新郎喜袍的男人正慢慢走向新娘。

“……狼?”陈霁只觉得喉间堵塞,她张了半天嘴,最后只讷讷地说出几个字,“……林郎?”

那个新郎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温暖欢喜,虽然长得不一样,但陈霁还是一眼认出他就是那只患上失心疯的老灰狼。

陈霁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对龙凤红烛还在袅袅娜娜地燃着光,陈霁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心口因为眼前的场景,疼得几乎窒息。

她眼睁睁看着那男人走到那女人面前,挑开她的红盖头,两人相视一笑,女子温婉,男子清和。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陈霁再也受不住,她猛然蹲□,浑身颤抖地怒吼道:“灰狼!你这个傻子!”

浓烟骤然散开,阻拦在陈霁面前的,还是那扇红漆剥落的古旧木门。

院子外走进一个背脊弯曲的瘦小老头,他诧异地看着蹲在山神庙前的陈霁,小心地问道:“小姑娘,你怎么了?”

陈霁抬起头,半晌后,她问道:“我能进去上个香吗?”

老头笑道:“当然可以咯,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难过的事才要来烧香啊?我告诉你哦,只要你心灵,山神爷爷会保佑你的。”老头一边说一边推开大门。

陈霁跨进寺庙高高的门槛,仰头看向供桌上高高在上的山神。

老头给陈霁递了香烛过来,又嘱咐了遍心诚则灵,便转身进了内堂。

陈霁并没有执香叩拜,她看着眼前的山神像,心里五味杂陈。

老头又从内堂转了出来,见陈霁痴痴凝望着山神像怀里托着的木盒,笑道:“你知道山神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吗?”

陈霁摇摇头,“不知道。”

老头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笑道:“是一颗心,一颗人心。”

陈霁瞪大眼。

老头哈哈笑道:“相传山神恋上凡人,宁愿舍弃神职也要陪着凡人生老病死,玉帝动了天怒,在山神与妻子大婚之日,将山神的妻子驱赶至海边,让他们永世遥遥相望却不得一见,山神原本养着一头狼妖,狼妖怒不可遏,要去天庭找玉帝说理,却被哮天犬咬去一条腿,狼妖落在海边,山神妻子悲痛欲绝,在海边挖掉了自己的心,让狼妖带回给山神,说是纵使这一生都不复相见,以我心换你心,心心相印,白头偕老。”

陈霁听得目瞪口呆,最后嗫嚅问道:“这是真的吗?”

老头哈哈大笑,“神话传说而已,谁能去考证真假?就像这传说说了上千年,也没一人敢爬到山神怀里去看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陈霁沉默良久。

老头不知何时慢腾腾跨出门槛,离开了。

陈霁盯着那木盒看了许久,最后下定决心,转身将庙门一关,爬上供桌,站到山神怀里,去抓他手上的木盒。

木盒很沉很旧很脏,却一点也没有损坏,陈霁带着木盒跃下供桌,站在山神像面前,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理所当然的什么也没有。

陈霁冷笑,带着木盒重新爬回供桌,将木盒放回到山神的怀里。

结果,还是什么也没有吗?

她到底在期望什么呢?

陈霁站在供桌边上,回头望向山神的脸。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是在浓烟深处,红烛映衬下,喜气洋洋的,灰狼的脸。

对不起,我最终还是没能为你找回些什么。

陈霁这样想着,眼前却是一黑,身体不由自主从供桌上栽倒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轻易相信什么,也不要轻易否定什么,对待神灵,还是要心怀敬畏的,像青青这样随便爬人家供桌的行为,大家千万不要模仿 

136灰狼【五】

、灰狼【五】

灰狼【五】
陈霁是被人拖醒的;她缓缓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便是晴朗如蓝缎般的的天空;身下的触感很热;带着滚动的细小粗糙感,让她不适。
“呃……”陈霁喑哑的发出一声干涩的声响;引得前头的细小身影回头朝她看来。
是一个小男孩;十多岁的模样。
陈霁认出他是黄鼠狼,便挣扎着抬起头,这才发现那小男孩正拖着自己的一条腿,拉着自己在广阔无人的沙滩上;一点一点地往前走。
这一惊非同小可,陈霁立即蹬开那小孩;匆忙爬起身,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黄鼠狼挠着头发生气道:“你以为我爱救你?要不是看在你胸腔里那颗心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呢!你差点死在山神庙里你知道吗?”
陈霁用力回想自己晕倒前的事,可无论怎么想,记忆都是一片空白,她看向黄鼠狼,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黄鼠狼翻白眼道:“不过我猜你一定是打开了山神手里的盒子,然后又发现里头什么也没有,对不对?”
陈霁点点头。
黄鼠狼诡笑道:“其实不是什么也没有,而是本来有,但是早没了。”
陈霁问道:“你的意思是,那里头本来真的有一颗心,但是现在没有了?”
黄鼠狼点头道:“是啊,本来是真的有一颗心的,但是人类的血肉之心又能残存多久呢?早就化为乌有了。”
陈霁急道:“也就是说,灰狼的妻子当时真的把自己的心送给灰狼了?那海边的女海神呢?后来的万妖冢呢?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黄鼠狼叹气道:“把你所知道的事情拼接在一起,去掉后人添加上去的传说,就是当年的真相了啊。”
关于万妖冢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人类与妖怪之间,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和平。”黄鼠狼说道:“人类是造物的宠儿,他们不停地繁衍,他们的数量越多,需要的土地也就越多,那些原本不适合他们居住的沼泽和林地也渐渐被他们所侵占,可是妖怪又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双方的矛盾一触即发,灰狼是老资历了,大家公推了他去与人类谈判,谁知灰狼竟然就此爱上了人类,他变成人,与那个女人成亲,一心一意想让人类与妖怪和平共处,所谓的和平协定也是在那女人的唆使下,由灰狼来谈判的,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人类耍了诡计,在林子里布下陷阱,把所有的妖怪全都埋到万妖冢下,人类占据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可笑的是,灰狼的人形在他们的传说里成了推动此事成功的大功臣,他的身份慢慢地,居然就变成了守护这座山的山神。”
陈霁黯然道:“再往后,灰狼的妻子因为承受不起内心的愧疚,自动离开了山林,去往海边,便成了现在的女海神吗?”
黄鼠狼点点头,孩童的脸庞上浮起一抹讥讽的恶笑,“她大概也是真心爱着灰狼的吧,所以才会在死之前,将自己的心挖了出来,让人送到山神像的手中,祈盼能够真的永世同心,可是她怎么会不明白,山神庙里的那尊泥塑不过是人类幻想出来的灰狼,真正与她结发的灰狼,早已被她亲手埋进永不见天日的万妖冢内……能成为神的女人,大概都像她这样,既能对自己残忍,也能对别人决绝。”
陈霁沉默不语。
黄鼠狼瞥了她一眼,笑道:“还好你不像那个女人。”
陈霁看着眼前的孩子,没有应答。
“青青!”沙滩前头,青狐招着手,一路跑步过来。
黄鼠狼看向青狐,笑道:“我说错了,你们和他们没有可比性,每个生灵心中都有信仰,坚信自己的信仰,不盲从,不执拗,我是妖怪,我认为她错了,可是她毕竟是人类,你看看现在的人类社会,有时候再去想想,她也不过是完成了她身为人类的责任,孰对孰错,还真不好分辨。”
陈霁看着黄鼠狼,“你还真是看得开。”
“这就是矛盾。”黄鼠狼摊开手,无奈地笑道:“人类与妖怪的矛盾,自然与发展的矛盾,成长与快乐的矛盾,而你,大概就是这一切矛盾的中心,人还是妖,等到哪天你取得了平衡,你再来看今天的一切,一定会得到不一样的感受。”
陈霁若有所思。
前头青狐已经跑了过来,他站定在陈霁面前,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好在山上等着吗?”
陈霁经他一提醒,方才想起自己之前还不能往海边踏进一步,如今居然又能靠近了,她想转头去问身边的黄鼠狼,可一转身,黄鼠狼已经不见了。
青狐恶狠狠说道:“别找了,一看到我来就跑了,我可看见了,他刚才欺负你了,居然拖着你在地上走,可别让我遇见他,见一次打一次!”
陈霁仰着脑袋,看着身前青狐活气的脸,心里泛上一股安定的满足,她走前一步,环臂抱住青狐的腰,将自己的脸贴上他的胸口。
噗通,噗通。
那是他的心跳声,稳健有力,安稳地叫人忍不住红了眼。
青狐抱紧陈霁,下巴枕在她的发顶,微微笑,“怎么了?”
陈霁用脸蹭了蹭他的胸口,闷声说道:“青狐,我们回家吧,现在就回去。”
没了牵绊,没了阻碍,回家的路,一路顺风。
还是那条小巷,还是那栋自建的民居,四楼的阳台上,花花草草摆了一堆,一到台风天,叶舟便忙不迭地召唤着人去搬花盆,然后郑老太太就摇着蒲扇出来警告她以后不许在阳台上养花养草。
巷子口的大黄狗一看到青狐就吓得夹起尾巴四处逃窜,青狐呵呵笑,牵着陈霁的手,走上自家门口的小路。
对面楼的邻居婶婶正在阳台上晒被单,瞧见他们俩,笑道:“诶,你们俩回来啦?去的可够久的啊!你们外婆说你们俩去参加夏令营了,我还想着这么大的孩子参加什么夏令营,结果你妈说有一种夏令营叫做仅限成人,少儿不宜,可把我乐得哟!”
青狐是街坊邻居里出了名的妇女之友,这会儿仰着头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婶婶!你别听青青妈妈瞎说,我们其实是出国考察去了,项目的名称就叫做探讨宇宙之源,论述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自家四楼阳台上乒乒乓乓一阵响,然后,叶舟的半个身子探出来,还未说话,四十多岁的妇女已经红了眼,半晌后,她嗷嗷叫唤道:“我的老天爷,你们可回来了!”
客厅的玻璃窗哗啦被推开,郑老太太单独霸占了一个窗,怒道:“怎么才回来!是不是顺道去哪玩得乐不思蜀了?”
老太太隔壁的窗口上,陈净隐和林岳白推推搡搡地挤在一处,两张年轻的脸激动地变了形,一个嚷着姑姑姑姑,一个叫着姐姐姐姐,吵得人耳朵疼。
陈霁的家门钥匙早不知道丢哪去了,她还在想怎么都没有人给下楼开个门的时候,一楼的铁门咕噜咕噜被推开。
陈曜嶙站在门内,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历练归来的女儿和……呃,女婿,笑道:“午饭已经做好了,有鸡肉,但是没有鸡汤,你们是要先吃饭,还是要先讲故事?”
陈霁与青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笑道:“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有狐》后记
我写完了这个故事,或者应该说,青青和青狐的故事,结束了。
从2012年7月21日到2013年6月21日,差一个月整整一年,将近四十五万字……说出来,满满的都是泪啊TAT
嗯哼,进入正题,来谈谈人生。
去年夏天,我的职业生涯进入转折,我升职了,我以为我要迎来我的新人生,可是我渐渐发现,所有的转变并不一定都是朝着前进的方向,它也有可能是后退,虽然我的工资确实涨了,但是我的生活,却渐渐跌入一个我至今不敢回想的谷底。
去年入秋以后,我开始莫名其妙的生各种病,发各种炎症,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地方是舒坦的,可是去医院体检,医生又说你健康得完全不需要来医院。
然后我发现,我应该去看的可能是心理医生。
那段时间不管是工作、家庭还是爱情,都面临着很多可怕的挑战,我一度觉得自己就要崩溃了,深夜独自走在街头站在红绿灯下嚎啕大哭的记忆,想想就觉得可怕。
也就是在这样的心理压力下,我写着青青和青狐的故事。
迷惘、矛盾、不知何去何从,他们时时都在冲破命运,却又总是深感力不从心,谁不想得到幸福人生呢?可事实是,我们大部分时间里并不是在享受生命,而是在应对生命,而且越往后,越疲于应对。
学业压力、经济压力、人情压力、家庭压力,不同的我们有着各自不同的压力,有些隐秘晦涩的心事我们甚至找不到倾诉的对象,便只能积压在心里,最终成为吞噬自己的黑洞。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绝对积极快乐的人,就像我不相信世界上有绝对消极痛苦的人,很多时候,我们只是缺少了选择的自由。
身不由己大概是现代社会里稍微有点自由意识的人都会感受到的痛苦吧?
很多时候,如果能够自由选择,那该多好。
最近翻了本书,书名叫做《亲爱的安德烈》,是龙应台和她儿子安德烈的书信集,里头有封龙应台写给儿子的信,叫做《给河马刷牙》。
“对我最重要的,安德烈,不是你有否成就,而是你是否快乐。而在现代的生活架构里,什么样的工作比较可能给你快乐?第一,它给你意义;第二,它给你时间。你的工作是你觉得有意义的,你的工作不绑架你使你成为工作的俘虏,容许你去充分体验生活,你就比较可能是快乐的。至于金钱和名声,哪里是快乐的核心元素呢?假定说,横在你眼前的选择是到华尔街做银行经理或者到动物园做照顾狮子河马的管理员,而你是一个喜欢动物研究的人,我就完全不认为银行经理比较有成就,或者狮子河马的管理员‘平庸’。每天为钱的数字起伏而紧张而斗争,很可能不如每天给大象洗澡,给河马刷牙。”
这是龙应台对她儿子说的话。
我很庆幸,我是在辞职之后才看到这段文字,因为这样,当我在看到这段文字时,我感受到的就不是痛苦和茫然,而是快乐和满足。
人都是在成长的,就像青青,从过去的消极茫然到如今能够坚定地面对一切,她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小说和人一样,他们也是有灵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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